老頭哈哈大笑，和稀泥道：“李老劍客的功夫，這位客官不服，那位客官心服口服，可說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老夫不過是個說書人，自己怎麽想，便怎麽說，各位怎麽想，確實管不了的了，各位客官……不要吵，不要鬧，不必傷了和氣。”

老頭說完，便站起身來，朝眾人鞠了一躬，慢悠悠收拾東西。

看客便罵了起來。

“老東西，還沒說完呢！”

“什麽蜀中十大名器，這就完了？第一名呢，第二名呢？”

“都是些刀啊，劍的，沒意思！”

老頭本來就是裝模作樣的，這時候卻把驚堂木一拍，道：“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講，各位客官，哈哈，明天見！”

看客們哪裏依得，心裏自然是不爽。

“奶奶的，講得有鹽無味，老頭，手藝回潮了不成！”

“老家夥，是不是又要錢啊！”

“快點再講，快點再講！”

老頭見火候差不多了，便捧起個銅缽去要錢，收獲頗豐，這才坐下來，接著講。

“排第二的，便是邪玉山香君的黃金蛇杖了，這蛇杖，足足用了黃金三百兩，寶石九九八十一顆，這還不是主要的，最厲害的是，用了碧蛇七七四十九條，價值連城。”

看客們哪裏肯信，議論紛紛。

“開什麽玩笑，四十九條蛇，那得是多大一堆肉？這老頭瘋了麽，拿來做拐杖？”

“一條兩條還差不多，這麽多，到底是人拐杖，還是杖拐人啊！”

“不錯，這麽多蛇，他娘的，把皮剝下來，都能做一個帳篷了。”

“老頭，價值連城，說的到底是金子，還是蛇？”

“蛇值個屁的錢！”

老頭等著眾人吵得沸沸揚揚，這才笑道：“各位，可都錯了。香君這蛇，可都是萬裏挑一，天材地寶餵大的，再施了邪玉山秘法，一個個長不大，也就是蚯蚓一般，四十九條加起來，也不過一斤重。蚯蚓大的蛇，碧綠如翡翠，還長了三根黃金角，你說稀奇不稀奇？”

李錚和李鈞面面相覷，李錚笑道：“什麽邪玉山秘法……這老頭果然是道聽途說。”隔壁的淡月公子聽了，便是一驚，擡起水汪汪的大眼睛，若有深意地又看了二人一眼。

老頭便開始吹噓那四十九條蛇的靈異和古怪，比如會噴火啊，吐毒霧啊，把眾人嚇得一楞一楞的，這才道：“這蛇養成不易，一條蛇便是一萬兩銀子的花費，你說，這老家夥一根蛇杖，五十萬兩銀子握在手裏，那是什麽樣的感覺？”

看客們直咋舌，乖乖，五十萬兩銀子，一根拐杖……

這邪玉山香君，太他奶奶的不是人了。

老頭笑道：“要知道，這蛇也就活個十年，那豈不是香君躺在家裏，每年這拐杖就要折舊五萬兩銀子？換句話說，各位看官，香君啥也不幹，每天掉一百四十兩，喝一碗茶的時間，三兩銀子就沒了……你說厲害不厲害？”

看客們嚇了一跳，格老子，喝碗茶掉三兩銀子，一天屁事不幹，一百四十兩就沒有了，要這蛇杖來做什麽？

老頭笑道：“這便是邪玉山香君的厲害之處，誰也沒有他有錢啊。他這蛇杖，威風八面，卻也罕有敵手，十年裏，連個值得死在蛇杖下的對手，都沒有！實在是太奢侈啦！”

看客們受了刺激，話匣子打開，這可就天南地北瞎扯了，紛紛去說邪玉山的九個女娃娃，數不清的紫衣侍女，那可真是桃紅柳綠，春色滿園，好不叫人艷羨。

李錚實在是不耐煩了，高聲叫道：“老頭！什麽東西排在第一？”

看客們慢慢止住了議論，回過神來，對呀，這蛇杖這樣神奇，這樣敗家，也才排第二，那第一，該是什麽樣一個禍國殃民，傾國傾城的東西？

老頭哈哈大笑，驚堂木一拍，道：“各位看管，你看，老夫這名器榜，第三名及以後，乃是有名的兵器，第二名，邪玉山香君的蛇杖，一半是兵器，一半是活物，有些神叨叨的法力。這第一名麽，嘿嘿，純粹就是個活物！”

這一下子又炸了鍋。

“開什麽玩笑！活物？什麽活物，做得了兵器？”

“便是做得了兵器，又怎麽能比寶刀，寶劍還厲害？”

“天底下最貴的活物，也不能五十萬兩一頭！”

“對呀，他奶奶的，便是抓一條龍，也不能這麽貴的！”

老頭繼續賣關子，笑道：“各位看官，你們都想多了。這排第一的名器，乃是一種蟲子而已。各位可能要想了：這可實在是太扯了，什麽蟲子……能這樣死貴，而且，能比蛇還厲害？能拿來做兵器？況且還是排第一的兵器？”

人群笑了起來，哈哈，是啊是啊，老頭，你快些說！

老頭繼續鋪排：“老頭頭不昏，眼不花，可以負責任地告訴大家，老頭說的一點沒錯，這的確是巴蜀十大名器榜首之物，這東西不是刀劍，也不是毒物，可就是兵器！而且這東西死貴死貴，真的就是一種蟲子！”

人群面面相覷，這又怎麽可能？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李錚罵道：“老頭，你要說得不好，本公子可是要打臉的！”

看客們也吵了起來，笑道：“不錯，老頭，你這胃口吊得太高了，小心被雷劈！”

老頭哈哈大笑，接著鋪排：“各位，這榜首之物，其實也和榜內別的東西，還有些關聯，大家可猜一猜，這蟲子，會是誰的？是邪玉山香君，是蠱王，還是三江逍遙客李少俠，抑或萬仙谷少主鄧公子的？……不出這個範圍。”

看客們便紛紛去猜，其實也不難猜，蠱王啊，這家夥不是專業養蟲子的麽？就算那養蛇的，也不可能養得過他。可這家夥三樣東西上榜，何等驚世駭俗，又怎麽死了的？

老頭哈哈大笑：“各位看官……真是慧眼如炬啊，的確，既然蠱王有排名第一的兵器，如何又戰敗身死了呢？”

看客們早已被老頭一堆問題給弄得頭昏腦脹起來，心中饑渴，十分難耐。

老頭這才驚堂木一拍，道：“這個蟲子，叫做如意金甲噬心蟲，豌豆大小，俗稱捶不死。”

看客們急了。

“如意什麽鬼，金甲什麽鬼，噬心什麽鬼？老頭快說道說道！”

“有多貴，有多厲害！”

“為什麽排第一？”

老頭端起茶碗，不緊不慢，喝完了，這才娓娓道來：

“先說金甲，這蟲子金光閃耀，那殼十分堅韌，滑不溜秋，只吃鮮血，肚子大部分時間是空的，別的本事沒有，飛得非常之快，這就使得它抓不著，捶不扁，打不爛，燒不死，十分難對付。”

“再說噬心，這蟲子只要沾在人身上，便能吸血，而且放出毒素，被咬之人全身癱軟，眼睜睜看著，也無能為力。這毒素無藥可解，任何人都只能等蟲子吃飽喝足，或者蟲子的主人把它召喚離去。”

“接著說如意，這蟲子是用巫蠱之法養大的，萬裏挑一，經歷數代培育而來，尋常時候，主人以精血餵養，人與蟲子彼此感應，心意相同，可說是指哪打哪。”

“有人說了，這蟲子充其量就是個無敵吸血鬼罷了，又有什麽厲害的？各位看官，這你可錯了。不錯，吸血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吸血的時候幹點別的。你想那蠱王，有多少種害人的蠱種？他只消讓這蟲子帶了，飛過來，咬你一口，下在血裏，你想想，會是個什麽結果？一只蟲子，各位武藝高強，還可以勉強躲一躲。十只打不死的金甲蟲，飛過來呢？十只，帶了十種蠱的話，嘿嘿，那滋味，便是神仙也難消受了！”

“這蟲子，一只養成，須得百人，歷時十年，耗費何止巨萬！”

酒樓裏忽然彌漫出一股陰森恐怖之意。

一時鴉雀無聲，人人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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