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錚和李鈞都嚇了一跳。

什麽？當年老爺為少爺取劍，竟然是和這麽一個門派結下了梁子，搶了蠱王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火雲劍，這豈是能善罷甘休的？就好比捅了馬蜂窩，捉走了蜂王一般，那自然是一波一波不畏死的家夥要湧來，可怎麽得了？……這樣的話，子升少爺還有什麽好日子過？假如蠱王之後用這蟲子來報仇，那誰抵擋得住？

李錚喃喃道：“我去，這鬼東西……這簡直是防不勝防啊！”

李鈞點了點頭：“實在……大大的不妙！”

聽著說書老頭抽絲剝繭，一點一點地朝外吐露消息，淡月公子瘦削的肩膀筆直，紋絲不動，蒼白的臉上滿是殺意，一雙眸子，燃燒著猙獰的烈火。肥花也警覺起來，看了看亂哄哄場子，轉頭去看淡月公子，便是吃進嘴裏的肉，也忘了嚼。

“公子，這老頭說的可是……”

淡月公子搖了搖頭，眼神淩厲。

肥花又繼續吃她的肉，喝她的湯。這半個多月，可實在是把她餓壞了。

一個胖子之所以胖，自然是有她胖的理由。但是一個胖子能像肥花那樣，跑得快，跑得遠，就沒什麽天理了。肥花因此成了淡月公子的最佳……腳力。當然，淡月公子是從來不用這個詞的，但這胖丫頭駭人的吃相，實在是很牛，很牲口。

李鈞十分驚異，盯著她看了好幾眼。

老頭兒在桌子後面，自然所有人的反映盡收眼底，良久，才緩緩道：“當年，正是因為發現了蠱王的這個秘密，李老劍客才迫不得已，痛下殺手，取了蠱王的性命！所以，也可以說，免去了中原武林的一場浩劫。老天有眼！當今世上，再也無人懂得這如意金甲噬心蟲的害人之法！所以老夫這十大名器榜的榜首，乃是個空缺！”

缺得好啊！缺得好啊！

李老劍客殺得也是及時，殺得好啊！

人群鼓起掌來。

老頭哈哈大笑，不失時機，又捧起他的銅缽來，笑嘻嘻圍著場子走了一圈：“各位看官，賞口飯吃，老頭恭喜各位，升官發財！”

看客們聽得十分過癮，自然是手掌和嘴巴齊鳴，銅錢與碎銀亂飛，丟出去的錢，砸得那銅缽兒乒乒乓乓直響。老頭兒神采奕奕，身形晃動，不斷去接空中飛馳而來的財富，見銅缽兒沈甸甸起來，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又用手把那些錢攪得稀裏嘩啦，口裏連連道謝：“多了多了，這怎麽好意思……”

忽然，老頭兒停了下來，站立不動，一張臉變得驚恐無比。

這是怎麽了？

老頭兒的右手緩緩舉了起來，手心朝上，撈起的，是一把錢，一些鐵錢，一些銅錢，一些銀子，還有一粒金子。哪裏來的金子？誰砸過來的？怎麽可能！

“哈哈，老頭，遇上大主顧啦！”

“今天可是發大財啦，老頭！”

“一把年紀了，沒見過金子麽，嚇傻了不成！”

老頭聚精會神地看著掌心，右手哆哆嗦嗦，往下傾倒，鐵錢，銅錢，還有銀子都掉回了銅缽裏，只剩下那一粒金子，金燦燦十分喜人，酒樓裏的一切，都清晰地映照在那明鏡般的表面，這表面水滴般光滑，晶瑩剔透，十分完美。

這形狀，蠻古怪的。

老頭兒的手已經掌心向下了，那粒金子居然還沒有掉下去。

老頭兒大氣也不敢出，一動不動。

是蟲子！這麽漂亮的蟲子，從來沒有見過！肯定不是什麽金龜子，那是什麽蟲子？老頭忽然感覺到一絲刺痛，緊接著，手掌麻木了，就像這只手不見了一樣，這種不見，甚至有些輕飄飄，有些輕松。

“餵，老頭，怎麽啦？”

“什麽情況？”

“我靠，那金子有問題！”

幾個膽大的看客，便起身朝說書場跑去，要看看是怎麽回事。忽見老頭的掌心，金光一閃，一道明晃晃的曲線在空中繞了幾個圈，消失不見。

嗡的一聲，好似什麽東西飛過？

老頭兒的掌心鮮血汩汩，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那粒金子已然不見。膽大的看客們伸手去摸，老頭的手掌十分冰涼，籠罩著一層死氣，撩起袖子，這麽短的時間，一條胳膊全變成了蒼白的死灰之色。

老頭終於明白過來，渾身發抖，牙齒縫裏擠出幾個字來：“如意，金甲，噬心蟲……”

幾個看客聽清楚了，這才明白剛才看到的那個鬼東西是什麽，一個個面無人色起來。乖乖，老頭剛剛把這陰森恐怖的鬼玩意講完，這鬼玩意就現身了，咬人一口，一條胳膊就沒有了知覺！

如意金甲噬心蟲出現在了這裏。

那豈不是說，這蠱王的傳人，一定就在場中！

那豈不是說，大家都有中蠱的危險？

他奶奶的南疆蟲谷，蠱王之後！老頭只是個說書人……這是殺人滅口來了麽？那咱們這些得知了這個秘密的人，豈不是也要糟糕？

酒樓裏瞬間一片大亂。

慌亂之中，淡月公子和肥花大搖大擺地出了酒樓。

淡月公子滿臉冰寒，走得很快，她甚至已經用上了輕功，幾乎就是在飛了。

肥花背著背簍，渾身扭動，跑得是波濤洶湧，地動山搖。她跟在淡月公子後面，一丈之遙，亦步亦趨，嘴裏忍不住問道：“公子……你剛才……”

淡月公子頭也不回，冷冷道：“這滿嘴胡言亂語的老頭，大庭廣眾，講咱們莽山府的壞話，本公子給他個教訓罷了！也好讓這些人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肥花喘了一口氣，拉了拉背簍的帶子，繼續奔跑：“公子……那蟲子，真的是你帶出來的？不是說已經完蛋了麽……”

淡月公子蒼白的臉沒有任何表情：“不關你的事！不要問！不然就把你趕回家去！”

“花花不想回去，花花要跟著公……子。”

肥花便低下頭來，一聲不吭，再也不說話了。肥花緊緊跟在淡月公子的後面，兩人初次來到渝州城，並不熟悉，只是在夜色中朝著渝州城最亮的地方奔去。

肥花不解，便問：“公子，這是要去哪？”

淡月公子道：“自然是睡覺的地方。本公子帶你吃好的，睡好的。”

肥花咂了咂嘴，忍不住道：“公子，咱們沒錢了，剛才也是賴賬……”

淡月公子的手往後一拋，兩個口袋便朝肥花飛來。

肥花一把抓在手裏，不及細看，只覺得沈甸甸的，心下一喜，笑道：“有了這些東西，那花花可就不怕啦！”這胖丫頭精神為之一振，跑起來一顛一顛的，黑漆漆的背簍裏就有些異響。

淡月公子皺了皺眉頭：“肥花，你輕點。那東西顛不得。”

肥花點了點頭，有些慚愧：“哦，知道了，公子你慢點。今天又跑了一天，花花腿都跑酸了，有些跟不上你了……”

淡月公子便放慢了腳步，點了點頭：“嗯，這半個月，一千多裏，跑得實在辛苦。”

肥花道：“公子吃那麽少，還一點兒都不累。公子真是好厲害！”

淡月公子便微微一笑，道：“誰說本公子不累了？你這丫頭，累人的，又豈止是山高水長。”

肥花吐了吐舌頭，道：“那還能有什麽，能把公子給累著了？花花真是看不出來。”

淡月公子便又加快了腳步，朝前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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