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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無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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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無法應對

王寰走後不久陳師傅就回來了。

他哼著跑調的小曲兒,進門先在陳陳腦門上彈了一下。

陳陳:“啊!”

“阿公你怎麽這麽開心?”他起身,手裏捏著竹杖,“我的新桌子什麽時候到呀。”

“明天上午就來搬桌子。”

陳師傅坐進搖椅裏,長舒口氣,“今天重新量了下尺寸,我明天再去打磨一下就差不多了。”

“!”陳陳驚喜地瞪大眼,“是你親手做的?”

“對。”陳師傅撈過茶缸,抿了口,“寶刀未老……可以用到你成年……”

他們正在交流爺孫之情,兩位臨時工待不住來插話了。

“師傅。”

“嗯?”

“最近幾天鎮子裏游人多,你們知道哪裏比較僻靜嗎?”

陳師傅心情好,還開起了玩笑,“怎麽,現在的年輕人都不喜歡熱鬧了?要往人少的地方鉆。”

陸淵澄笑著搖頭,“實在擠不動……所以我們就想著問問本地人,找點不踩雷的場所。”

陳師傅果然說出了他們想聽的話,“好辦,讓陳陳帶你們去。”

他擡手拉住竹杖末端,把人牽過來,“帶著哥哥們在鎮子上好好走走,吃的喝的都報銷。”

陳陳歡呼,“好耶!”

陸淵澄和瞿川這次沒有開口拒絕,包括正在撒嬌的陳陳在內。

他們都清楚隱藏在這平和表象下的是什麽。

“接下來幾天你就和我們綁定了。”陸淵澄也去拉那根竹杖,陳陳順著力道轉過身,面向他。

“嗯。”他點頭。

似乎沒什麽要交代的了。

兩位哥哥對視一眼,齊齊轉身向外走,一路無言。

剛走上樓梯他們就碰上了戚守誠,他左手拎包右手電話,正在火急火燎往外趕。

隱約可以聽到“船塢”、“補拍”等字眼,戚守誠歉意地朝他們點了點頭,邁上樓梯。

擦身而過的瞬間,陸淵澄叫住了他。

“欸?怎麽了陸哥。”

“王寰在這裏。”他直奔主題,看著戚守誠驟然蒼白下來的臉色,“帶了幾個跟班,近期你不要單獨活動。”

“……好。”戚守誠舉著手機,魂已經飛出軀殼,機械地應答,“我到了……不是,我在來了。”

進房後瞿川關上門,打量著站在窗邊的陸淵澄,沒說話。

“怎麽,”陸淵澄朝他張開手,“現在就要來?”

“在想王寰到底是什麽人。”

這確實是值得思考的問題,陸淵澄想了想,剛要說話,瞿川石破驚天地來了句:“是你前男友?”

“……不是。”陸淵澄啞然,“這裏面很覆雜,但我和他一點感情牽扯都沒有。”

他說得無比自然,王寰就是王寰,一個曾經一起上過初中並且不太熟的同班同學,瞿川完全不必擔憂。

可惜這個謊破綻太多,不覆陸淵澄以往的水平,剛說出口就被戳破了。

瞿川也走到窗邊,“他好像很嫉妒。”

嫉妒?

陸淵澄聞言只是笑笑,“我會處理。”

他安撫地揉瞿川的肩,“交給我。”

瞿川問,“怎麽處理?”

“我們之間有些誤會。”陸淵澄全然忘記了自己幾秒前說過的話,拆自己的臺,“我會和他說開。”

“所以你要單獨去見他?”

“應該……是的。”

“哦。”

瞿川重新看向窗外流水,側臉的酒窩在陽光下深深凹陷,看上去心情不太美麗,“你去吧。”

本能告訴陸淵澄這不是真話。

“你想一起去嗎?”他睨著瞿川的臉色,幾乎是有些小心翼翼地問。

“唉,我不是……”瞿川煩躁地抓了抓頭,“我沒有在跟你生氣。”

可是你有在不開心。

他明智地沒有講出來。

“嗯。”陸淵澄略過這個話題,“那我們晚上要去集市逛逛嗎?”

“……”

瞿川看了他一會兒,看得陸淵澄開始不安才終於給了答覆,“好。”

陸淵澄悄悄松了口氣。

這麽無波無瀾地過了三天,戚守誠終於憋不住了。

他在竹器行蹲了兩個小時才逮到人,沖上來拉著陸淵澄就是一通輸出,“陸哥!你和王寰見過面嗎?他一直在船塢那塊晃悠,我每天進門就能看到他那張臉,我真的……真的快受不了了!”

戚守誠那幾根探出帽檐的發絲都焉了,看著確實非常萎靡不振。

“我當然和他見過面。”

陸淵澄拉開他的手,把他和瞿川一起買的紙燈籠掛到鋪子屋檐下,淡淡道,“不然我怎麽知道他在這裏?”

“我以為……”戚守誠咽了咽口水,他還以為陸淵澄是遠遠瞟到了,沒想到是正面交鋒。

這未免也太……

沒等他想出個合適的形容詞,原本抱臂看著陸淵澄掛燈籠的瞿川冷不丁問,“你和王寰之間發生過什麽?”

戚守誠張著嘴,“啊?”

他下意識看向陸淵澄,陸淵澄站在竹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無聲告訴了他答案。

戚守誠打哈哈,“上學的時候有過節……對了瞿哥,我們在弄後期,你有興趣嗎?”

瞿川不上鉤,然而瞥了眼正朝自己無辜微笑的陸淵澄,他又瞬間改了主意。

“你們在哪裏弄後期?”

他說著扶了下陸淵澄的腰,以防驟然松手讓他摔倒。

戚守誠熱情指路,“吳哥把東西搬到附近的茶館了,瞿哥你跟我來!”

陸淵澄放下手裏的燈籠,“我也……”

“你就在這裏陪著陳陳。”瞿川攔住他,“等我回來。”

一直到他們消失在橋頭,陸淵澄的目光都停駐在他們身上。

戚守誠踏進茶館,奔著最靠近門口的那桌跑過去,“吳哥……”

還沒碰到桌子邊沿就被瞿川拽了回去,他一頭霧水,“怎麽了?”

“跟我說說王寰。”

“!瞿哥,這有什麽好說的……”

瞿川開門見山,“我要聽實話。”

他對著聞聲看過來的吳哥笑了笑,拉著戚守誠坐到對角那桌,擡手給他倒了杯茶。

戚守誠坐立不安,不停回頭看門外,猶豫著開口,“王寰不好惹,反正……你和陸哥遇到他的時候趕緊走開就對了。”

“走不開。”瞿川也看著門外,“他已經盯上我們了。”

“他不敢真的對陸哥怎麽樣!”

戚守誠終於直視瞿川,帶著幾分惶急,“陸哥是因為我才和王寰鬧翻的。”

他無知無覺地又一次推翻陸淵澄的謊言,“……但他們兩家在生意上還有牽扯,只要避開正面沖突,王寰威脅不到陸哥。”

然而瞿川的話戳破了他所有僥幸的念頭。

“三天前,在船塢,王寰和一群人叫陳陳小瞎子,陸淵澄拎著船槳和他們對上了。”

瞿川不顧戚守誠驟然慘白的臉,繼續一字一句講給他聽:

“當天下午,王寰找到竹器行,警告我‘陸淵澄會背後捅刀子,別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戚守誠大罵,“他放屁!”

他氣得握茶杯的手都在顫抖,茶館裏不少人看了過來,瞿川問:“現在可以跟我講實話了嗎?”

“你別信王寰的話……”戚守誠深吸口氣,“陸哥不是那樣的人。”

瞿川沒應,無聲鼓勵他接著說。

“王寰……初中的時候逼我做了很多事,作弊、打飯,幫他擦鞋……總之,我初中過得不太開心。”

他抹了把臉,視線定在桌面某道裂縫上。

“有一次大考我實在不敢了。前一天考試剛有人作弊被抓,鬧得很大,我就沒有給他傳紙條,結果,”戚守誠說到這裏突兀地頓住,瞿川把空杯子從他手裏拿出來,重新倒上熱茶。

“……謝謝。”他緩了緩,面容痛苦得扭曲成一團,“結果,就是那次……”

“他逼陸淵澄跳海了。”

“什麽?”

“本來該跳的是我,我害了陸哥,躺在醫院的應該是……”

瞿川一把抓住他的手,“陸淵澄跳海?”

“對。”戚守誠猛地反握,像個鐵箍,“在王家開發的海灣,那裏有個懸崖……”

“他受了多重的傷?有沒有留後遺癥?”

瞿川站起來,差點把戚守誠拽倒。

戚守誠扶著桌沿伸出另一只手來拽他,“在醫院躺了幾周,回家又休養了一段時間……瞿哥你等等!陸哥不允許我說這些……”

“他他媽的都跳海了還怕我知道?”

瞿川甩開他,“碰到礁石怎麽辦?懸崖太高怎麽辦?王寰算什麽東西,他憑什麽?!”

而他竟然就這麽像個傻子一樣放任王寰在蘇鎮游走,甚至還挑釁到陸淵澄面前來。

瞿川胃裏又有蝴蝶在亂撞,他驀地想要幹嘔,三天前自己在店裏退的那一步就像個笑話,陸淵澄心裏會怎麽想?

“你冷靜一點!”戚守誠又拉住他,“陸哥不會希望你知道這些的。”

“為什麽?”瞿川撐著桌面,“他要瞞著我?”

“因為……”

這是陸淵澄少年時光中最慘淡的一筆。戚守誠還記得他的姑姑來學校給陸淵澄整理學習資料時的神情,哀愁,眉間凝著消散不掉的悲傷,卻還在看到戚守誠縮在樓梯口哭的時候撫上他的肩頭。

“不是你的錯。”

江媽媽的手很柔軟,捋順他的額發,“淵澄自願的,他不會希望你有負擔。”

怎麽可能沒有。如何才能沒有。

十四歲的戚守回到自己的房間,掏出那部陸淵澄在夏風中遞來的手機,久久沒有解鎖。

這是王寰的手機。

如果……只是說如果。

戚守誠心臟狂跳,如果這裏面有王寰脅迫別人的照片或視頻,甚至聊天記錄,那他是不是可以……

“小誠!”

戚寒時在客廳叫他,“你想給那位要探視的同學帶些什麽?果籃算一個,還有呢?”

“那孩子傷得也太重了。”戚寒時慨嘆,“起碼要缺一個月的課吧?”

“小誠,你多幫襯著人家一點。”

夏風驟然陰冷,戚守誠想起王寰的手段就沒忍住打了個顫,手機脫手摔到地上,他連忙撿起來翻看,長出口氣。

沒有壞。

密碼是六個八。

他想不明白陸淵澄為什麽要把這部手機交給自己,難道他早就預料到王寰會讓他跳海,怕手機報廢?

這說不通,完全還有別的方法。

除非……

戚守誠想到一種可能性,心臟劇烈跳動,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

陸淵澄當面和王寰撕破臉了,把這些東西遞交給老師也不會是難事。更何況他現在還躺在醫院裏,這已經完全不是可以包庇為“小打小鬧”的事件了。

除非這是報覆,陸淵澄遞交到戚守誠手裏的、能給予王寰重重一擊的報覆。

這部帶著密碼的手機更像是一份陸淵澄送給他的禮物,一種彌補。

對過往歲月的每一次漠視的彌補。

“可我後來又想到,我雖然可以匿名把這些都遞交給校方,但它們不致命,事實上最後王寰只是花錢出國讀書就解決了所有問題。”

“陸哥似乎對王寰也抱有一種虧欠感。”

“他說自己從王寰那裏得了好處就沒有資格抱怨,可這是……這是不對的。”

“我總覺得陸哥在看待這些問題的時候,想法有些……”

戚守誠眉頭緊皺,吃力地試圖用一個詞來描述出陸淵澄當時的狀態。

“病態。”瞿川冷不丁開口。

“沒錯!”

他就像是急於用針對自己的疼痛和傷害來彌補他們,當陸淵澄感到痛苦,他似乎就得以從道德與良心的枷鎖之間脫身,重新得到平靜。

而這永遠不可能。

“王寰出國前還和陸淵澄有聯系嗎?”瞿川問。

“我印象中沒有再聯系了。”

那些流出去的聊天記錄一看就是用王寰本人的手機截的,能拿到他手機的人不多,王寰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過來。

“不過他出國之前我當面對他說了一些……不太客氣的話,所以他對我的仇恨值應該更高一點。”戚守誠僵硬地笑了笑。

這倒未必。

兩次陸淵澄和王寰碰面,對方的眼神都像是要把陸淵澄的皮生剝下來。

“他肯定會做些什麽。”

瞿川把人拉起來,大步往回走,“陸淵澄……自己應付不了,我得去陪他。”

然而終究是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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