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你們可是用情頭的關系

關燈
第五十六章 你們可是用情頭的關系

【一條大江】:你聯系得上陸淵澄嗎?

瞿川原本靠在床沿發呆,猛地坐起身,“今早他跟我說了句早安,然後就沒怎麽回消息了。”

“到底出了什麽事?”

【一條大江】:媽呀……他打架了。這次好像挺嚴重,姨姨都被驚動回國了。

瞿川蹙眉,“他怎麽會打架?”

【一條大江】:他不回我。我媽去問了姨姨,她只說是寢室矛盾。現在兩個人好像都在家裏。

寢室矛盾。

陸淵澄從來沒和他提起過自己的寢室生活,只在餵貓時提過兩嘴。

“剛剛回寢竟然碰到舍友了。”

這話有點奇怪,不在宿舍碰到舍友難道還會碰到瞿川?

“你別說,我上了一年多大學,門禁之前寢室基本不會有人。”

瞿川無法想象。

得是什麽樣的學習狂魔才會一整天都不回宿舍,這已經不在刻苦的範疇了,簡直是不合理。

“那豈不是沒人在宿舍陪你說話。”瞿川問。

他以為陸淵澄一定會像慣常那樣油嘴滑舌,說上一句“我有你呀”,然後跳過這個話題。

陸淵澄只道:“也挺好。”

“現在還是不回你消息?”

瞿川從床沿最後幾節階梯上跳下來,撲到桌前。

他在桌面上一通翻找,終於從堆疊在一起的書本間看到那盒熟悉的游戲卡帶。

瞿川打開它,一張紙條輕飄飄地落到桌面上。

手機震了震。

【一條大江】:對,我媽也不知道忙什麽去了,不回我消息。

可恥的,瞿川竟在知道陸淵澄誰也沒回覆的瞬間松了口氣。起碼不是單方面與瞿川失聯。

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在想什麽,瞿川仿佛被兜頭扇了一巴掌。

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現在是想這些的時候嗎?

他不再猶豫,捏著紙條撥出那串陸淵澄寫下的號碼。

“這年頭還有人用座機?”瞿川當時驚嘆。

陸淵澄靠在椅背裏仰視他,“怕你聯系不上我。”

他來勾瞿川的小指,“我不會再失聯了。

電話很快撥通,瞿川的心臟伴著鈴聲鼓動,掌心冒出細密的汗。

“餵。”那頭響起冷淡的女聲。

瞿川沒能第一時間應答。

“你好?”

“您好,”他手緊了緊,克制著聲線,“我是校委的,請問陸淵澄同學在嗎?”

女人沈默了會兒,“你找他有什麽事。”

“是這樣……”瞿川無意識地揉著紙條,“他報名了校圖書館的志願者,我們打電話通知面試時間的時候發現他的手機打不通,所以就撥了這個備用號碼。”

“哦。”女人語氣終於有了波瀾,似乎是笑了笑。

“陸淵澄已經休學了,這個崗位可以留給其他更優秀的同學。”

瞿川有一瞬懷疑了自己的耳朵。

“……休學?”

“嗯。”

女人那頭傳來一些響動,她回身說了什麽,又轉回來道:“還有其他的事嗎?”

“沒有了。”

“嘟”的一聲,電話掛斷。

侯雯放下聽筒,“你在鬧什麽?”

房裏彌漫著一股陳舊的氣息,窗簾拉得很嚴,一絲陽光都瀉不進來,客廳茶幾上的歐式臺燈成了唯一的光源。

她走到昏暗的玄關,蹲下身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新鞋放到陸淵澄腳邊,“穿上。”

坐在凳子上的人垂在身側的拇指動了動,啞聲,“我的手機呢。”

侯雯充耳不聞,“這麽大的人了,不會還需要我幫你穿鞋吧。”

陸淵澄一笑,眼底是掩不住的青黑。

“還以為我是沒斷奶的嬰兒呢,原來不是?”

他分明是最習慣熬夜的人,然而在醫院待了一夜卻和剝了層皮無異,說話時唇幹裂開,洇出鮮血。

“你是這麽想的?”

侯雯也笑,“嬰兒不需要手機。”

她看著坐著不動彈的陸淵澄,笑意不達眼底,“你該慶幸你是我兒子。起來,去看醫生我就把手機給你。”

一直長在椅子上的人終於動了。

陸淵澄綁鞋帶的時候總有些恍神,新鞋的鞋帶沒穿進孔裏,他胡亂塞了幾下就站起身,“走吧。”

“停。”侯雯看不下去了。

她單膝跪下,幫陸淵澄理好鞋帶,“還說自己不是嬰兒。”

剛坐到車上陸淵澄就伸手,“手機。”

“車上不要看,對眼睛不好。”

這麽說著,侯雯還是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遞了過去。

手機在醫院充滿了電,只是還沒來得及看就被侯雯拿走。

陸淵澄等著微信變得不再卡頓,點進置頂的對話框。

【瞿川川】:你怎麽樣了!!

“遇到什麽事了嗎,我好擔心【大哭.gif】”

“今晚降溫,你要是在外面的話記得穿外套!”

“寶寶,我沒有著急,你不用擔心我。事情處理得怎麽樣了?不要一個人硬撐【小貓握拳.gif】”

最新一條是十分鐘前發來的。

【瞿川川】:你還好嗎?

陸淵澄深吸口氣,大概是一夜未睡,手臂有些發麻。

他在這陣寒涼的觸感裏打字:“我沒事,剛拿到手機。”

瞿川秒回了一個大哭的表情。

陸淵澄回了幾個親親,瞿川很快平覆了情緒,大概不想反過來讓陸淵澄擔憂,從文字上已經看不出異樣了。

【瞿川川】:你現在在家嗎?

【QuYing】:嗯。

他知道最艱難的部分馬上要來了。

然而瞿川沒有問。

【瞿川川】:抱抱。

他一連發了好幾個不同的表情包,每個都在擁抱陸淵澄。

血液驟然回流,那只發麻的胳膊開始刺痛,隨即人類的溫度重新降臨陸淵澄的軀體。

“到了。”侯雯在後視鏡裏和他對視,“別玩手機。”

一直到進診室之前陸淵澄心情都不錯。

侯雯看了他好幾眼,大概是不能理解這個被迫休學的家夥在開心些什麽,最終還是沒開口。

“夏醫生。”她對著辦公桌後的男人道。

這間診室明顯接納過很多年齡段的人,靠窗是幾個馬卡龍色的豆袋沙發,地毯上還散落著幾個玩偶。靠近辦公桌的部分就多了些外文書籍,他能看到內側櫃子上林立的檔案。

這裏采光很好,陸淵澄順著陽光打下的光路看向坐在桌後的人。

夏醫生年紀很輕,陸淵澄猜測沒比小趙老師大幾歲,他額發自然垂落,笑眼彎彎,看起來比陸淵澄這個大學生更有朝氣。

“陸淵澄是吧。”

他沒有急著回應侯雯,而是對著陸淵澄笑了笑,“先坐。”

診室裏能坐的地方不少,陸淵澄挑了個和心理診室差不多的旋轉椅坐下。

這種椅子沒有靠背,因此他坐下後不自覺地挺直了腰,直視著夏醫生。

侯雯也沒有去坐後方的沙發,和陸淵澄並排坐下。

“我聽你媽媽說了些你的情況,最開始會想到去看醫生是出於什麽原因?”

陸淵澄垂眸,“我發現自己睡不著。”

“嗯。除此之外呢?”他在紙上刷刷記錄著。

“我需要睡很久才能恢覆精力。”

“哦,人際交往上的事情有讓你覺得力不從心嗎?”

陸淵澄頓了頓,“有時會。”

夏寧蘊也跟著頓了頓,擡頭朝他笑,“這個回答有些籠統了,能具體說說哪些情況會讓你覺得累嗎?”

陸淵澄語速放慢,挑了幾個例子。

他們的對話不痛不癢地進行著,侯雯在一旁眉頭越皺越緊,強忍著沒有打斷。

直到最後夏寧蘊擱下筆,開了單子讓他們先去驗一下血的時候她才開口。

“陸淵澄。”她的聲音帶著某種威壓。

夏寧蘊整理紙張的動作停了,從鏡片後隱秘地看了兩人一眼。

“不要耍花樣,重新回答夏醫生的問題。”

陸淵澄沒理她,盯著自己的檢查項目單,似乎想研究出朵花。

“陸……”

“侯女士。”夏寧蘊打斷她,“剛剛小陸回答的問題只是例行問詢,要先做了檢查排除生理因素我才能做進一步的判斷。”

陸淵澄也從那一連串“肌酐測定”、“尿素測定”、“血清丙氨酸氨基轉移酶測定”等項目名稱上移開眼。

“我去看病的時候也是這個流程。”

換言之,不要在這裏質疑夏醫生的專業素養。

侯雯面色好了一點,對陸淵澄的表現還是有些不滿,“你每次看病我都會請假陪你,我不是來這裏聽你說假話的。”

終於把人送走,夏寧蘊伸了個懶腰,走出診室招呼小何。

“去整理一下資料。”

小何聞言了然,看到桌上一堆看不懂的鬼畫符時忍不住抱怨,“怎麽又是空的?”

夏寧蘊一般不會給外人看他的診斷記錄,每次叫小何整理資料的時候就會看到這種墨塗塗,代表他沒有得到什麽有用的資訊。

有人倚到門框上。

“他不肯說實話,”夏寧蘊看了眼兩人坐過的位置,聳肩,“記錄了也沒用。”

另一頭,t市。

瞿川從沒有這麽強烈地期盼過假期。

他去圖書館的頻率沒有下降,只是坐在座位上面對著攤開的書本總會發呆。

“他最近怎麽樣?”瞿川給江入松發消息。

【一條大江】:姨姨找了老師給他上網課,說不定進度還比學校快點。

“你為什麽不去直接問我哥?”江入松有一次道,“你們可是用情頭的關系。”

她似乎只是在開玩笑,瞿川卻明白過來。

她知道。

原來這世上還有別的人知道。

【瞿川流不息】:大概是上網課太忙吧,他不怎麽回我消息。

一開始還會定時道早安,早上六七點就發來消息,作息比他這個要上早八的人還健康。後來發消息的時間就飄忽起來,常常是剛回覆完瞿川的上一個問題就消失不見。

陸淵澄到底怎麽了?

他從江入松的字裏行間捉到點端倪,卻始終不敢問。

就像得知陸淵澄休學那天他避過的話題一樣,瞿川隱隱覺得,這個問題一旦問出口對方就會徹徹底底從他指縫間溜走,再也抓不住。

他無法承擔這種後果。

假期臨近,任涵終於捱到這一刻,考完第一門就彈射到瞿川宿舍樓來訂機票。

“你和她說好了?”

瞿川正在理箱子,任涵一看,這位怎麽看上去比他還著急,樂了,“喲,你也急著回去談戀愛?”

不妙。

瞿川還沒來得及制止,在上鋪躺著的白靖楚已經開口了,“真羨慕你們這些有戀愛可談的人!”

他嘆了口氣,索性也不制止了,轉頭繼續疊衣服。

任涵消化了會兒,非常震驚,“不是,什麽意思?瞿川你背著我談戀愛了?”

“再說一遍,”瞿川一抖襯衫,“別弄得像我和你談了一樣。”

“我——靠!”任涵恨不得蹦他行李箱裏,“你還真談了?和誰?什麽時候?為什麽不告訴我?”

瞿川轉過身看著他。

“和你認識的人談了。”他在任涵開口前補上一句,“不是白和。”

“那是誰??”

“等我回去了再決定要不要告訴你。”瞿川笑出梨渦,眼神卻很平靜,“我平等地瞞著你們所有人。”

一月頭,瞿川和任涵一起去了機場。

任涵上飛機前威脅他,“雖然我人不在家,但你要是回去了不說實話,當心我連夜殺去你家!”

他揮拳頭,“聽到沒?”

“聽到了,”瞿川在手機上和江入松交流著,頭也不擡地敷衍他,“一路順風。”

他自己的航班還要兩個小時才起飛,瞿川在學校坐不住,來了機場也仍舊坐立難安。

江入松說陸淵澄的母親前幾日飛去J國開會,接下來兩天都不在家。

“我告訴你大門密碼。”

江入松發來這個消息的時候自己都快落淚了,壯士斷腕般甩過來一串數字,“記住了沒?記住我就撤回了啊啊啊!被姨姨知道我就死了!”

瞿川被她搞得一身冷汗,做賊般回:“記住了!!”

“見到我哥以後記得替我跟他說……”

江入松猶豫著,“妹妹在國外很想他,希望快點給他做早飯吃。”

“媽的。”她又道,“要麽我國際快遞真空給他寄幾個烙餅?他特別喜歡吃那個。”

瞿川終於被她逗笑了,“我給他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