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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殿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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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殿試

裕朝文氣南重北輕,一個來自北方的學子中了會元,在京中引起軒然大波,雖然在得知杜雲瑟的恩師是文暉陽後,質疑的人少了許多,但仍有不少人想親眼看看杜雲瑟是誰。

杜雲瑟沒有管外界嘈雜的聲音,專心在寸金院中讀書,準備最後的殿試。

殿試在皇城內舉行,只考一題,由皇帝親自出題,考的是策略,但這並不代表它不要求文采和對經義的通熟。

古代所有學問都建立在四書五經上,每講一個自己的觀點,都要從經義中找到立足點,借聖人之言諫君,類比到現代就是寫論文要引註專著和其他有學術價值的論文。

還有文采,殿試答卷雖然不用寫八股文格式,但也要駢散結合,對偶工整,文辭精妙自然少不了。

就算你的觀點再好,如果文章寫得一塌糊塗,文義不通,也拿不到什麽好名次。

所以考試前繼續熟讀經義,溫習美文是很有必要的。

否則就算皇上有心提拔,也要顧及些自己的臉面,杜雲瑟想要的是萬無一失。

王引智也上了杏榜,排名在二百名開外,對他來說上榜已經心滿意足,和杜雲瑟一樣認真準備著殿試,爭取殿試後能外放個好地方。

秋華年和杜雲瑟到達京城以來,太子一直沒有見杜雲瑟,秋華年不知道這兩人到底在心照不宣地計劃著什麽,只知道十六某日傍晚上了次門,交給杜雲瑟數封書信。

十六沒有走正門,直接在半路上攔了秋華年的馬車,他臉上戴著銀絲打底的皮質面具,如鬼魅一般,嚇了秋華年一大跳。

“是我。”聽見十六的聲音,秋華年才松了口氣。

他讓星覓去外面,邀請十六上了馬車,十六默不作聲地坐在車角,秋華年的眼睛不停往面具上瞟。

“……”

十六沈默了一下,擡手把面具取下來了。

秋華年覺得這樣順眼多了,笑了起來。

馬車一路駛入宅子,下車之時十六重新戴上面具,秋華年讓下人們各自去忙各自的事。

把書信交給杜雲瑟後,十六與秋華年一起在宅子裏走了一段路。

“杜雲瑟已中會元,殿試應在一甲之中,授官之後,你便要在京中生活了。”

秋華年楞了一下後笑道,“是啊,以後在京中生活,十六你可以常來串門,九九和春生都很想你呢。”

“你……”十六停頓了一下,最終什麽都沒說。

時近傍晚,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

兩人一路穿過夾道和主院,來到西邊的玉竹院裏的側門前。

臨出門前,十六突然轉頭看他。

夕陽有些晃眼,那一瞬間十六眼中覆雜的情緒讓秋華年下意識屏住呼吸。

克制、不忍、悲傷、憐惜……

秋華年有些恍惚,這些似乎都不該是十六應該有的情緒。

下一秒,十六已經轉過頭去,飛快離開了宅子。

秋華年眉頭不自覺皺起,他從不相信錯覺,也不會自欺欺人地裝傻忽視不對勁的細節。

一定有什麽問題,他心想。

然而十六擺明了不想多說,秋華年暫時找不到了解真相的突破口。

除了十六,另一個上門拜訪的人是太平侯,與十六不同,他是直接大搖大擺來敲門的。

太平侯被元化帝賜名為康忠,並未隨康貴妃的本姓,他有些做事的手腕,封侯以來,被元化帝派出去辦了不少差事,儼然是位有聖眷的實權侯爺。

康忠上門,理由是問秋華年特制清涼油做得怎麽樣了。

秋華年本來都忘了這事,沒想到正主直接上門來問,只好花些心思,正好緩解一下殿試前的緊張心情。

康忠的癥狀和暈船不一樣,是下船之後的暈陸地,也可以叫做暈動後遺癥。

不過一般人下船後感到頭暈惡心,短則持續一兩天,長則持續半個月,康忠卻斷斷續續的一年多了還沒好。

這是因為作為疍民,他此前人生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搖晃的海船上度過的,陸地對他而言反而很陌生。

“侯爺之前怎麽治這病?”秋華年問。

“太醫院開了四物湯和杞菊地黃丸,犯病了就吃一劑。”

秋華年點頭,他算是久病成良醫,因為自己天天吃藥,所以對中醫產生了興趣,穿越來這兩三年讀了不少醫書,知道這兩劑藥都是對癥的。

而清涼油也是對癥的,把它抹在太陽穴上,可以有效治療眩暈和惡心,“萬金油”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

秋華年想了一下,讓康忠把他之前用的清涼油拿出來。

東西確實是秋記六陳出品,不過去年秋冬以後,清涼油的銷量大幅下降,秋華年就再沒怎麽做過,鋪子裏只剩一些舊貨。

康忠手裏的清涼油還是去年夏天的批次,雖然並未失效,但畢竟沒加成熟的化學藥劑,效果肯定沒有剛做出來的好。

秋華年索性買了原材料,在京城動手做了一批出來,讓康忠試試新的是不是效果更好些。

康忠拿去後,過了兩天再次上門,拿了一大堆價格高昂的禮物。

除了各色宮綢,還有一大堆珍貴的珠寶,圓潤明亮的大珍珠就有足足一斛。

“鄉君不必客氣,本侯如今別的沒有,就是錢多。”

光是元化帝和康貴妃源源不斷給予的賞賜,就能堆滿幾個大庫房了。

秋華年不動聲色地磨了磨牙,糟糕,被炫富了。

康忠坐下笑著說道,“這清涼油真是好東西,當初在海上要是有它,不知能少吃多少苦頭。鄉君的方子好好留著,日後有大用處呢。”

秋華年看了眼杜雲瑟,總覺得康忠似乎話裏有話。

但康忠只是又講了下京城哪家的海魚好吃,哪家的珍珠貨真,便告辭離開了,臨走前還說改日要請他們去吃海津鎮的頂級魚鮮。

康忠離開後,秋華年和杜雲瑟一起回到後堂。

“太平侯今日話裏話外都在提海港,是我的錯覺嗎?”

杜雲瑟搖了搖頭,“朝廷有意新設海港。”

“新設海港?”秋華年眼睛一亮。

裕朝目前只允許福州一帶的幾個港口與海外各國通商貿易,秋華年一直想了解目前世界各國的情況,卻沒有機會。

“新海港會在哪裏?”

杜雲瑟展開一幅京畿及附近地區的簡易地圖,端詳片刻後,在一處地方指了指。

“太子已知曉要新設海港,卻不確定具體位置,從太平侯的話中看,應當是在這裏。”

杜雲瑟指的正是海津鎮。

秋華年楞了一下後意識到,這塊地差不多是現代的天津嘛。

天津作為大城市是較為年輕的,這塊地區設立行政機構,最早是南宋時期的直沽寨,元朝改為海津鎮,明朝永樂時期才設立天津衛,後來陸續增加天津左衛和天津右衛,清朝時三衛合一,正式成為天津府。

如今的裕朝,那個位於“三會海口”在另一個時空無比繁華的天津,還只是一個以海鮮聞名附近地區的小鎮。

康忠為什麽要給杜雲瑟和太子透露海津鎮建港之事,秋華年沒有多糾結,這不是他負責的領域,他的關註點在海港本身上。

如果海津鎮以後有外國商船來往,他能辦的事情就多了。

蠔油、清涼油和許多還沒做出來的東西可以賣出去大賺一筆,還能搜尋海外的機械、器具、植物種子。

他饞土豆很久了!

杜雲瑟見秋華年對興建海港如此重視,忍不住問道,“華哥兒可有獨到見解?”

秋華年於是拉著杜雲瑟說了一堆有的沒的,從尋找新糧食作物,講到居安思危,講到自鳴鐘和步槍,大炮和鴉片,吧嗒吧嗒到最後,連師夷長技以制夷都來了一句。

“……”

秋華年和杜雲瑟對視,眨了眨眼。

“咳咳。你就當是我做夢夢見的,遇見老神仙聽見的,突發奇想瞎想的……隨便想個理由好啦。”

杜雲瑟失笑搖頭,很快神色變得正經。

“華哥兒說的我都記下了,但今日之言除我以外,華哥兒切莫對任何人提及。”

秋華年連連點頭,“我知道,如果不是遇到你,這些話我只會帶進棺材裏。”

杜雲瑟屈指刮了下他的鼻尖,“華哥兒年紀輕輕,不要做不祥之語。”

秋華年笑道,“是人都會死……不過我會陪你到長命百歲的。”

杜雲瑟將秋華年攬入懷中,深深吸了口氣,有些怕懷裏的人下一刻就隨風飛走。

他早就察覺到華哥兒身上有許多奇異之處,這是兩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他也一直在幫忙掩飾。

對他來說,秋華年是自己的夫郎,是自己此生認定的人,便足夠了。

他會緊緊站在他身邊,永遠陪伴他,保護他。

杜雲瑟垂眸深思,華哥兒說的這些東西,乍一聽天方夜譚,細想卻不無道理,他要好好捋一捋,厘清其中的利害關系,想到能落到實處的策略……

……

時間過得飛快,十幾日一晃而過,三月十八日這天,牽動著無數人的心的殿試終於要開始了。

杜雲瑟提前一日禁了葷食和有味道的食物,仔細沐浴潔發,剛到戌時便上床睡覺,很快便呼吸平穩起來。

睡在另一邊的秋華年卻無法入眠,也不敢翻身吵到杜雲瑟,只能靜靜地握著他的手,在月光中端詳杜雲瑟年輕英俊的臉,漸漸有了困意。

就這樣到了寅時,也就是淩晨三點,一直緊張地註意著時間的柏泉將主家喚醒,很快,前院和內院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忙碌起來。

杜雲瑟今日要穿的衣服早就熨好掛在一旁了,是舉人定例的青色圓領袍,襯得杜雲瑟身姿挺拔,儀態萬方。

秋華年在做過無數套衣服後得出結論,杜雲瑟穿什麽都好看,但還是穿青色最好看。

秋華年親手幫杜雲瑟用四方儒巾包住頭發,走遠兩步上下打量。

“沒問題了,光看你今天的打扮和臉,至少也值個探花郎。”

秋華年笑了一聲,“當然,我可一直記得某人的許諾呢。”

那是他們剛見面的第二日,家裏只有不到十兩存銀,炕上鋪著打補丁的破被褥,幾日才能吃一頓肉,在杜家村破舊漏風的草房裏,杜雲瑟拉著他的手說——

“好,我給華哥兒考個狀元回來。”

記憶裏的聲音與耳邊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轉眼間,就到了今日實現諾言的時候。

廚房蒸了白粉棗豆糕,為了防止禦前失儀,杜雲瑟只喝了半口水潤嗓子,幹吃了兩塊糕點。

秋華年給他腰上寄了個荷包。

“裏面是我親手做的高粱飴,專門加了白糖的版本,你餓的話拿出一條吃了墊墊。”

秋華年怕杜雲瑟折騰一天不吃東西低血糖,特意給他準備了糖。

殿試並不會像之前的考試那樣嚴查帶入場內的東西。一是因為殿試只考一道策問,準備小抄的意義不大,二是因為殿試考生只有三百人,考場是一座沒有間隔的大殿,在皇帝和無數侍衛、考官的眼皮子底下,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成功作弊。

鄧蝶也學秋華年給王引智準備了些小巧的糖果,兩位考生收拾好後,時間不過寅時二刻,柏泉趕出馬車,送他們前往皇城的承天門。

秋華年來到大門口,目送馬車駛出燈籠照亮的範圍,消失在漆黑的天色中。

秋華年和杜雲瑟住的宅子離皇城很近,馬車行駛了一小會兒,便來到了承天門外的東長安街上。

東長安街上閃爍著星星點點的燈火,都是送貢士應殿試的馬車,在皇城城墻根下,無人敢大聲喧嘩。

杜雲瑟和王引智住得近,好歹睡到了淩晨三點,許多貢士可是剛交過夜便起床了。

馬車來到阻斷了東長安街的長安東門,便不能繼續向前了,杜雲瑟和王引智下了馬車,步行走入長安東門。

從長安東門再向內走一段路,便到了皇城的大門承天門,承天門只開了兩側的便門,兩人拿出貢士的身份證明,被專人引入皇城,沿著中央直道一路向前穿過端門,來到午門前停下。

三百貢士要在此等候,直到殿試即將開始,才會被引入紫禁城內的承天殿答題。

杜雲瑟作為會元站在最前方,面色沈著穩定,沒有被巍峨森嚴的皇城影響分毫。極度高壓下,貢士們全都屏息凝神,無人敢攀談交流。

一直等到卯時,終於有禮部官員出現,引三百貢士前往承天殿。

杜雲瑟不動聲色地嚼了兩條高粱飴,邁步跟上,進了紫禁城就不好吃東西了。

紫禁城的大門午門同樣沒有打開,只開了左右掖門。

貢士們從左掖門進入紫禁城,穿過東角門,終於看見了巍峨高聳的紫禁城正殿承天殿。

天子將在此親自問策於庭。

承天殿建在九尺高臺上,重檐廡殿,金碧輝煌,漢白玉雕砌的臺階寬闊嚴整,直指上方九十九間的大殿。

如果沒有刮風下雨,殿試的場所是在承天殿外的空地上,無法進入殿內。

待貢士們站畢,承天殿前響起淩厲的鞭聲,在空曠的天地間回蕩,這意味著元化帝的到來,貢士們應聲跪拜,甚至無人看見皇帝的衣角。

鴻臚寺官員早就於前一日設好了三百答題桌案和筆墨紙硯,行禮之後,貢士們依次落座,禮部官員端起題板,讓所有人看清。

杜雲瑟的座位在最前方正中央,解檀光在他右手一位,兩人看清題目後都沒有驚訝,預料之中般開始鋪紙研墨。

承天殿內,元化帝穿著常服坐在丹墀之上,垂眼看著大殿外的三百貢士,在他左右,列坐著太子、二皇子與晉王。

一片沈寂裏,元化帝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局限在寬闊的大殿之中。

“你們覺得,今日殿試的狀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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