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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上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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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上巳節

襄平府位置偏南,又靠近渤海灣,春日比漳縣來得早許多。到三月初時,城中早已四處鮮花盛開,綠草彌漫。

秋華年家宅子中的薔薇花、紫藤花以及花圃裏的各色玫瑰都盛開了,每日晨起昏時,都能嗅到濃郁的花香。

城裏沒有雞鳴,但有更夫打鑼,秋華年隱隱聽到五更的鑼鼓響過沒多久,院裏就有了動靜。

他懶懶打了個哈欠,躺在炕上隔著窗子問,“是菱哥兒起來了嗎?”

金婆子在外面回話,“鄉君,菱哥兒收拾一下,要去看工坊和鋪子,他讓你繼續睡著。”

孟圓菱被秋華年委任為掌櫃後,如同打了雞血一般,每日大多數時候都在外面看生意。

秋華年撐不住,瞇著眼睛在枕頭上蹭了蹭。

“叫他吃飽再出門,註意安全。”

吩咐過後,旋即繼續陷入黑甜的夢鄉,睡起了回籠覺。

再次睜眼,天光已經大亮,院子裏靜悄悄的。

秋華年起身,披著衣服出門,金婆子給他打來洗漱的水。

清晨的陽光清新溫暖,帶著露珠的花瓣上灑著金光。

“待會兒剪幾枝花插在瓶子裏,送到書房去。”

金婆子應是,秋華年洗漱過後,簡單吃了些早飯,乘馬車去了之前去過的祝家書坊。

書坊後院的苦舟樓裏,蘇信白已經在那裏等著了。

秋華年登上二樓,透過開軒看下面的花園與小湖,春日的風景比冬日更加美麗,和風陣陣襲來,空氣中裹著花香,沁人心脾。

秋華年今日是來交數學書的稿子,順便審審其他書稿的。

齊民書坊的收稿函貼出去快半個月了,在重金潤筆費和“齊天下萬民之需”理念的鼓舞下,蘇信白已經收到了一批書稿。

這些書稿許多不是現寫的,而是之前就寫好,但始終沒有投出去的,齊民書坊的出現給了它們新的機會。

剔除那些換湯不換藥的,蘇信白初步選出了三本書稿。

兩本是游記,一本是經商心得。

雖然文字風格、所寫內容區別很大,但都有自己的可取之處。

蘇信白讓人上了粉嫩的桃花酥、薄如雪片的雲片糕、添了陳皮的綠豆糕和翠綠色的青團子。

四樣糕點都造型小巧精致,擺在高腳瓷盤裏,看著十分誘人。

他邀秋華年坐在窗邊,一邊欣賞樓外風景,一邊品茶吃茶點,在悠然閑適的氣氛中翻閱書稿。

解開心結後,蘇信白越來越會享受生活了。

點墨笑著說,這些糕點連同做糕點的師傅,都是祝經誠特意為蘇信白尋來的。

蘇信白低聲訓斥他多嘴。

秋華年擠了下眉眼,蘇信白扭過頭去,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美食美景不可辜負,秋華年只當今日是來放松的,在花香中一頁一頁翻看書稿,不時與蘇信白交流一兩句,在手邊的紙張上記錄一下。

中午時候,蘇信白帶的小廝去外面的食肆打包了幾樣飯菜。

四菜一羹,裏面團魚、鮮蝦、雞豚具備,口味偏清淡,蘇信白吃得不多,他們吃過後也不怕浪費,點墨等下人會收拾下去吃完。

直到日頭偏西,秋華年才細看過了三本書。

“兩本游記,一本重山川地理,一本重風土人情,都是極好的,尤其山川地理那本,記的是西北那邊的地貌,與遼州大有不同,可以增長見識。”

“經商心得那本,雖然別出心裁,但有些簡陋,寫書人應該是懂經商的,不如把書稿返回去,叫他再詳細補充一下。”

蘇信白點頭,“我最拿不準的就是這本,既然你這麽說,就返回去讓他重改吧。”

“你的算書和兩本游記,我先叫人去畫圖和刻版,過些日子就能印出來了。”

時下雖然早已有活字印刷術,但想加入插圖,精致排版,依舊需要新雕版面。

蘇信白和秋華年聊了兩句,說到了過兩日的上巳節。

“三月三上巳節,襄平府無論貴眷還是平民百姓,都會去愛河邊上踏青祓禊,你今年收到帖子了嗎?”

“收到了好幾張,邀我那日出去踏青,不過因為都不太熟,我回絕了。”

秋華年現在是鄉君,不時會受到邀請交際的帖子,他有的會去,有的則不去,除了必要的全憑心情。

蘇信白點頭,“嫻兒那日想邀請九九和信瑤出門游玩。”

“那就讓她們去吧,反正有許多下人跟著,不怕出事。”

蘇信白看了秋華年一會兒。

秋華年笑了,“你有話便直說吧,光在這裏猜,我能猜到什麽。”

其實秋華年已經猜到了大概。

三月三上巳節,不只是祈福、驅邪、祓禊的日子,還可以看作古代情人節。

互有好感的年輕人會在這日相約出游,已婚伴侶們也會在這日祈福求子。

蘇信白大概是想叫祝經誠一起出門,卻拉不下這個臉來。

蘇信白還是定定地看著秋華年,輕咬了下嘴唇。

秋華年好笑告饒,“好了好了,我明白了。回去就寫帖子,以我和雲瑟的名義,邀請你們夫夫二人上巳節一起出游,可以了嗎?”

蘇信白驕矜地點了點下巴,終於滿意了。

他吩咐下人多做幾樣秋華年愛吃的糕點,給秋華年帶回去。

“這是賄賂?”

蘇信白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羞惱。

“這是堵你的嘴。”

……

轉眼到三月初三,上巳節是裕朝的大節,清風書院放了假,雲成和杜雲瑟都回家了。

一大早,九九就和祝嫻他們出門玩了,雲成小兩口也早就看好了活動地點,春生則想去莊子上玩,秋華年讓金三好好跟著。

家裏的人各有各的去處,秋華年和杜雲瑟也換上了輕便簇新的衣物。

秋華年做衣服的時候,喜歡給自己和杜雲瑟挑一樣的料子,做不同的款式,走在一起,誰都看得出來是情侶裝。

杜雲瑟對這個愛好毫無異議,甘之如飴。

別說只是幾件衣服,哪怕秋華年想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他身上,他也不會猶豫。

兩人穿著同款布料的衣服出門,在節日氛圍濃厚的大街上步行,朝愛河方向走去。

踏青的節日,乘坐馬車反而沒意思了。

上巳節最重要的習俗是水邊祓禊,通過清潔身體,祓除疾病與晦氣,去災辟邪。

杜甫曾有詩雲:“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

襄平府雖比不上京城,但作為一州都府,也足夠繁華。

越靠近襄平府最大的河流愛河,路上的行人便越多,到緣正街時,已經是摩肩接踵,紗衣如雲。

空氣中充滿了蘭草的香氣,人群中隨處可見戴著幕籬或帷帽,被下人們擁住的貴眷,銀鈴般的笑聲引發無限遐想。

秋華年和杜雲瑟牽著手,防止被人群沖散。

緣正街沿愛河修建,道路兩邊擺著許多小攤,售賣上巳節用的香燭、彩蛋、蘭草。

秋華年挑了個人相對較少的小攤,買了兩捆紮成束的新鮮蘭草。

擺攤的阿叔見秋華年和杜雲瑟大大方方牽手出行,知道他們肯定是夫夫,笑著推銷。

“哥兒要不買幾顆彩蛋?都是這兩日才下的新鮮雞蛋,上面畫了高禖娘娘的像呢,在水裏一定浮得起來!”

高禖是主管生育的女神,上巳節這天,已婚的人會去高禖廟祈福,給熟雞蛋畫上吉祥花紋,放進水裏,如果能浮起來,就是求子嗣成功了。

秋華年的手頓了一下。

“華哥兒,我們去河邊袱禊吧。”杜雲瑟叫他。

秋華年猶豫片刻,買了兩顆花紋一模一樣的彩蛋。

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對杜雲瑟笑笑,“走吧,去河邊。”

他們雖然邀約了祝經誠和蘇信白,但不急著去找二人匯合。畢竟上巳節這麽好的日子,誰都不想去當電燈泡,也不想遇到電燈泡。

秋華年和杜雲瑟走到河邊,順著打開的河堤下到河畔,這裏已經有許多人在游玩,有些膽子大的女郎和哥兒,故意用紮成束的蘭草沾了水,灑在俊俏的郎君身上。

杜雲瑟擡起袖子,擋著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水滴。

秋華年微微瞇眼,用蘭草沾了潔凈的河水,抓準時機,輕輕一抖,灑了猝不及防的杜雲瑟半身。

人群中有人在叫好,還有人喊再來一下。

秋華年彎著腰笑疼了肚子,杜雲瑟眼中閃過無奈,護著秋華年找了個稍微空曠的地方。

他用自己手裏的蘭草沾了一點水,輕輕掃過秋華年的臉,在眉心殷紅的小痣上留下晶瑩的水珠。

“百病祓除,百毒不侵。”

秋華年瞇了下眼,旋即睜開,幾滴水珠順著他清麗的臉滑下,像清晨掛滿露珠、含苞待放的梨花。

河畔有人賣折枝芍藥,按上巳節的習俗,男子若有意中人,往往會以芍藥相贈。

杜雲瑟買了一支盛開的粉白芍藥,插在秋華年的鬢邊。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杜雲瑟腦海裏閃過這句千年前的古句,把驚艷收入眼底。

身周的聲音太嘈雜了,杜雲瑟有些幽暗的不悅,他瞧見許多長紗遮身的幕籬,覺得華哥兒也該戴一個才對。

不過華哥兒不喜歡,所以他只是想一想便罷了。

秋華年不知道杜雲瑟充滿占有欲的心思,他玩了一會兒水,漸漸有些累了,對杜雲瑟說,“我們去找信白他們,然後去高禖廟吧。”

兩人按照帖子中的約定,到了緣正街上的一座茶樓,祝經誠提前重金訂了雅間。

本該早就來了的祝經誠和蘇信白還沒到,秋華年笑道,“他們不知道在哪裏玩呢,可別把我們徹底忘了。”

杜雲瑟叫了茶點,兩人坐在雅間裏,透過打開的軒窗欣賞愛河兩畔游人如織的美景,等了小半個時辰,蘇信白和祝經誠終於到了。

兩人手裏拿著蘭草,身上衣服有些濕,應該已經在水邊袱禊游玩過了。

蘇信白手裏拿著一支純白色的芍藥,進雅間的時候,悄悄往身後藏了藏。

秋華年假裝沒看見。

“你們遲到了,快自罰三杯!”

蘇信白不好意思,祝經誠替他說,“是我們二人的錯,還望雲瑟和華年不要怪罪。晚上我做東請客,備薄酒賠禮。”

“自然不會怪你們的。”秋華年稍微加重了“你們”二字,蘇信白擡了下眼,立即看向別處。

四人坐了一會兒,繼續去離此處不遠,修建在愛河邊上的高禖廟。

他們之中,雖然有兩對年輕夫夫,可一對因心結和誤會浪費了幾年時光,一對因為身體原因和儀式未全不願逾矩,沒有一個是符合求子條件的。

如果高禖娘娘顯靈,看見他們恐怕也會無語。

——連夫夫之實都沒有,怎麽保佑,總不能有感而孕吧?

四人雖對此心知肚明,卻都沒有提出異議,各懷心思地走向高禖廟,仿佛這只是一個必須完成的習俗。

每個人心裏在想些什麽,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秋華年早就發現,自己之前所在的世界,與目前身處的世界有許多相似之處,仿佛平行時空一般。

比如主管婚姻和生育的高禖神,現代世界也有,但現代世界的高禖神最早是成年女性形象的女神,後來漸漸演變成了男性形象,而裕朝的高禖神依舊是女神形象。

愛河邊上的高禖娘娘廟香火不斷,屋舍儼然,上巳節這天,游人數不勝數。

哪怕是高門貴眷,也得乖乖排隊。

四人排了許久隊,才進入廟中,被引到正院,這裏引了愛河的活水,開了一條淺淺的蜿蜒曲折的小渠,頗有曲水流觴的雅趣。

不過上巳節這天,曲水裏漂流的不是酒觴,而是五顏六色的彩蛋。

為了叫香客們不失望而歸,曲水邊還站了幾個拿著長桿網的道童,務必讓所有彩蛋都不沈底或卡住,順利漂到對應的人手中。

“高禖娘娘慈悲,只要是平日積善積德,真心來求姻緣求子的,必不會讓他們願望落空的。”

秋華年原本不怎麽信神,可穿越的事都發生了,不由得他完全不信。

他從袖中取出之前買的兩顆彩蛋,對杜雲瑟說,“雲瑟,你去下游等著。”

廟裏那些伴侶兩人一起來求子的,都是一個人在上游放彩蛋,一個人在下游等彩蛋順水漂下來,撈起後分食。

杜雲瑟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秋華年莞爾一笑,“身體的事以後再論,這麽好的日子,先求一求。”

“我就是覺得,在這個世上生活一輩子,有緣的話,有個與你與我都血脈相連的孩子,挺好的。”

“好。”

杜雲瑟鄭重點頭,撩起衣擺去下游處蹲下。

秋華年走到上游,提著一口氣,輕輕將兩顆彩蛋一起放入水中。

彩蛋在浮力的作用下起起伏伏,一直貼在一起,沒有被轉彎阻擋,順順當當一路漂到了下游。

曲水邊的小道童齊聲唱和,“姻緣美滿,貴子臨門。”

杜雲瑟把彩蛋小心翼翼撈起來,才松了口氣,雖然知道不能盲目信神,但此時此刻,他心裏還是安定了許多。

高禖娘娘保佑姻緣美滿,那華哥兒的身體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秋華年過來找杜雲瑟,兩人像身邊其他來求子的伴侶那樣,分食了雞蛋。

蘇信白站在稍遠的地方,平靜地看著眼前的曲水求嗣圖,祝經誠也沒過去,就默默站在蘇信白幾步外。

蘇信白垂著手,袖子裏藏著那支賣花小童推銷給祝經誠的芍藥花。

看見秋華年和杜雲瑟的彩蛋順利漂到了下游,祝經誠找話題道,“待會兒可以去恭喜他們了。”

蘇信白嗯了一聲,“你不去買彩蛋麽?”

“什麽?”高禖廟裏人聲嘈雜,祝經誠沒太聽清楚。

蘇信白輕輕揚起漂亮的下巴,“那邊廟門旁,有人賣彩蛋。”

祝經誠看著他,在商場上叱咤風雲的祝家大公子目光怔楞,像是還沒聽懂。

蘇信白皺眉,輕輕吸了口氣,把手裏的芍藥花丟在祝經誠身上,扭過頭去,“你不想買就算了。”

祝經誠匆忙接住花枝,發現是自己之前在河畔買下的那一朵,他原以為蘇信白早就扔了,沒想他竟一直拿在手中。

祝經誠腦中如開天辟地般閃過光芒,立即拿著芍藥,撩起長衣下襟,不管不顧擠入人群跑向廟門口。

蘇信白瞧著他的背影,吐了口氣,烏發遮掩下的耳尖在陽光中粉得透明。

……

秋華年和杜雲瑟走完整個曲水求嗣的流程,回頭尋一起來的友人,一時沒有找到。

秋華年環顧四周,最後在曲水邊上看見了二人,瞧著也是去放彩蛋的。

秋華年笑了笑,心想自己那份還蘇信白的禮可以備著了。

“我們別管他們了,去給高禖娘娘燒香吧。”

秋華年和杜雲瑟走到神殿前,上了布施,點燃線香,在煙霧繚繞中各自許下願望,一齊叩首。

兩人沒打擾蘇信白和祝經誠,出去找到跟著他們的小廝,表達了先行告辭之意,晚上那頓祝經誠“賠罪”的酒宴就先欠著好了。

等蘇信白和祝經誠出來,秋華年和杜雲瑟早已不見蹤跡。

蘇信白抿了下唇,祝經誠關切地問他怎麽了。

“……回頭華年又要笑我了。”

“我們兩人是正經夫夫,笑又怎麽了。”祝經誠勾起唇角,小心翼翼地問他,“那夫人,我們也回去嗎?”

蘇信白輕輕點頭,祝經誠趕緊讓小廝叫馬車過來,兩人一路回到祝府的小院,廚房上了晚飯,俱是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到了天黑時候,蘇信白自行去裏間洗漱了,釋卷等人也像往常一樣給祝經誠收拾好了書房。

“大公子,水已經燒好了,您現在去洗正好。”

蘇信白掬水的手頓了一下,清澈的水順著指縫流下,服侍的丫鬟小心看著他的模樣,不知該不該遞帕子。

祝經誠餘光看了眼被絹簾半遮著的蘇信白,輕咳一聲,“不用了,你們都退下吧。”

房裏沒人動,像是都沒聽明白。

蘇信白拿過帕子,擦凈纖長的手指。

“都出去吧。”

這一聲後,屋裏伺候的下人們終於反應過來,紛紛快步退出屋子。

點墨臉上已經忍不住浮出笑意,最後一個出門,把門扇妥善合住,揮手叫院裏的下人們全都退遠些,千萬別打擾到主子們。

上巳節,高禖娘娘,真靈驗啊!

隨著門扇關閉,正房徹底成了一個私密的空間。

博山爐裏暖香襲人,錦被華衾惹人向往,昏暗燭火跳動,映亮美人的容顏。

祝經誠情不自禁朝蘇信白走去,蘇信白有些緊張,但沒有避開。

“夫人,我們……歇息麽?”

蘇信白眼睫快速抖動了幾下,燭火在他眼下投下根根分明的影子,“等等。”

他轉身去紫檀木打的纏枝花紋炕櫃裏摸索一番,取出一只小小的精巧酒壺。

“這是?”

蘇信白抿著唇,臉色冷冷的,脖子卻都紅透了。

他薄唇輕啟,“酒。”

做什麽用的酒,祝經誠已經意會。

“誰教你……”祝經誠搖頭輕笑,“你是幾時買的,哪裏用得著這個。”

他從蘇信白手裏接過酒壺,蘇信白猶豫一下松手。

祝經誠看了一眼,笑嘆道,“早叫我知道,信白,何必等到今日。”

蘇信白局促又羞澀的視線中,祝經誠打開酒壺口,輕輕嗅了嗅,“是上好的春酒,以補助興,於身體無礙。”

蘇信白突然有些不悅,“大公子對此道頗有研究?”

“做生意難免接觸三教九流,家中怕我著道,早早就專門教過了。夫人切莫冤枉我,為夫為你守身至今,誓無二心。”

蘇信白楞住了,“你、你何曾?”

“八年之前,京中元宵詩會,我便見過你。”

蘇信白震驚不已,還想再問,但現在顯然不是時候,祝經誠揚起酒壺喝了半口,就著這個姿勢攬住蘇信白,俯身吻上他的唇瓣。

“唔……”

蘇信白無助地仰著頭,抓著祝經誠的胸口,香甜的酒水從嘴角流下,一路滑入嚴實的衣襟。

兩人氣喘籲籲地分開,祝經誠的眼神像要擇人而噬。

“信白,叫你想到要用酒,是我的失職。”他抱起站都站不穩的夫郎,走向床鋪,“我會告訴你,我究竟有多心悅於你。”

蘇信白頭暈目眩,耳邊傳來祝經誠沙啞的低喃,“……有多想要你。”

那酒的效力真的這麽厲害嗎?蘇信白迷離地想著,蜷縮起膝蓋,被祝經誠壓在身下,半強迫地迎合。

他白到透明的肌膚浮出一層薄汗,唇齒間壓抑著低吟,燭火在墻壁上投出暧昧的晃動的影子。

芙蓉帳暖度春宵。

這個夜還很長很長,足夠有情人在情動中互訴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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