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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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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噩夢

“今天我們就在這裏待著,哪兒也不去了。”文樂知有些無奈,不過心裏松了口氣,回到原地總比在山裏迷路強。

兩人下了車,坐在屋檐下歇息,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民房的主人給他們倒了茶,便回房間睡了。

又等了一會兒,文樂知發現手機重新有了信號,跟李老師通了電話,得知另外一輛車和保鏢的車竟已和他們匯合,頓時有點無語。

“等一會兒雨停我們就回酒店,生態區不去了,今天老天爺就是不想讓我們去。”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文樂知開始相信天意。

兩人左右沒什麽事,幹脆安心等雨停。風漸漸停歇,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很輕的貓叫聲。

程殊楠從屋檐下站起來,循著聲音探出頭,很快找到聲音來源——不遠處的橋柱上有一只貓,淋得毛發糾結,發出微弱的叫聲,也不知道被困了多久。文樂知順著他的視線看,也發現了那只貓。

“我去看看,把它救下來。”程殊楠從旁邊找了一根樹枝,打著傘往外走。

文樂知不放心:“我和你一起。”

這座公路橋橫跨一條已經幹涸的百米寬的河溝,他們沿著岸邊濕滑的小徑下去,距離那處橋柱近了,正在想辦法怎麽把貓救下來,不曾想旁邊突然傳來一陣聲響,兩人均被嚇了一跳。

擡眼望去,靠近岸邊的一處橋洞裏竟然有一個人。是個流浪漢,坐在一堆潮濕的廢紙板上,身上掛著臟兮兮的衣服,臉也臟,但看得出來挺年輕。流浪漢看到他們,嘴裏烏拉烏拉地說著什麽,手也不停地比劃著,傻乎乎地沖他們笑。

文樂知沖他喊:“你住在這裏嗎?很危險的!”

這種惡劣天氣誰也說不準會發生什麽,即便臺風天沒事,氣溫驟降,這流浪漢也會凍死。文樂知遠遠地又沖他喊了幾句話,可流浪漢明顯聽不懂,只會傻笑。

“先把貓弄下來吧。”文樂知無奈道。

程殊楠將樹枝舉起來,想讓貓借勢爬下來,可樹枝距離貓還有段距離,貓試了幾次都不敢往下跳。

周圍全是淤泥爛草,文樂知左右轉了轉沒找到趁手的東西,便把傘遞給程殊楠,說:“我回去跟人家要個棍子之類的。”

回民居拿件工具再返回,不會超過一分鐘,且民居正對著河岸,程殊楠和貓都在他視線範圍之內,文樂知沒覺得能出什麽事。

他踩著泥濘折回民居,一眼便看到墻邊放著一把鐵鍁。民居主人在休息,他沒多打擾,提著鐵鍁往回走。

沒走兩步,耳邊突然聽見一陣奇怪的“劈啪”聲,有點像炸響的鞭炮。

文樂知猛地停住腳,眼睛落在橫亙在面前的公路橋上,腦子裏倏忽閃過一個念頭,他來不及細想,一邊往岸邊沖,一邊大喊:

“程殊楠,回來!”

話音未落,只聽轟隆一聲,橋塌了。

**

梁北林猛地驚醒,幾乎從辦公椅上跳起來。他撐住桌子穩住身體,胸腔裏傳來一種很劇烈的痛感,出了一身冷汗。

做噩夢了。

他擡眼去看辦公桌上的兔子鐘,中午一點半。他方才吃完午餐之後繼續處理工作,不知怎麽就睡著了。他已經很久不做噩夢了,夢裏的內容很模糊,他只依稀記得腳掌被什麽巨大的東西砸中,然後整個世界突然坍塌壓縮,將他死死砸在下面。

他抽一張紙巾擦把汗,站起來往窗邊走。

今天陰天,遠處翻滾的濃雲烏沈沈的,狂跳的心臟久久不能平息,梁北林覺得大概是因為程殊楠不在,再加上最近事情太多,讓他有些少見的惶惶不安。

電話撥到第三遍,程殊楠依然沒接。梁北林又打給跟著的兩個保鏢,語音提示暫時無法接通。這個時候他還沒有太慌,景州那邊天氣不好,又地處偏僻,信號總是時好時壞。

他在辦公室轉了兩圈,不知怎麽的,眼皮突然開始跳,心臟也有點不正常的發脹。他壓了壓胸口,坐回辦公桌前打開電腦,這時一條消息欄跳出來:臺風“003”持續增強,強降雨和大風襲擊東部沿海。

頁面上相關新聞還有很多:

“沿海區域持續受災,已轉移群眾2.35萬人”

“22萬人受災,臺風“003”已致2死35傷”

臺風“003”早在幾日前就被媒體鋪天蓋地報道和預警過,梁北林當時便有些擔心,特意囑咐程殊楠不要出門。他同時跟帶隊的李老師通過電話,從老師那裏確定考察隊這幾天基本都在酒店休整。

後來幾天,因為景州距離臺風登陸區域比較遠,受影響不大,只是接連下了幾場雨和大降溫,沒再出現更危險的情況,加之程殊楠一直待在酒店,梁北林想要去接人回來的計劃便擱置下來。

也許是酒店沒信號,也許是沒聽見,梁北林安慰自己。但漸漸地,隨著臺風的話題度越來越熱,他開始後悔自己因太過顧忌程殊楠的情緒而沒把人強硬地接回來。

他拿過外套和車鑰匙,出門時遇到正要進來匯報工作的方斂,停都沒停,大步往電梯口走。方斂見他面色不虞,將材料往旁邊一放便跟上來。

梁北林選了一輛越野車,自己坐上駕駛室,一腳油門轟起來,車子從地庫駛出沖上馬路。方斂坐在副駕上,梁北林沒攔著他上車,他便知道自己跟來是對的,便小心地問要去哪裏。

梁北林扔出“景州”兩個字,方斂便明白了,這是擔心程殊楠,要親自過去看著人才放心。

域市到景州市區600公裏左右,程殊楠住的酒店略偏僻,要穿過一條狹長的盤山公路,車程算下來估計7個小時。梁北林開得很快,但穩,方斂不敢說別的,只好閉目養神。

迷迷糊糊中,方斂似乎聽到電話響了,繼而傳來梁北林低沈有力的聲音。

車外不知何時飄起小雨,天更陰了。

電話另一端的人語速很快地說著什麽。隨後黑色越野車發出刺耳的剎車聲,身後劃出一道長長的車轍,車身歪斜著停在路邊。

後半程換成方斂開車,梁北林在車裏一個一個電話打出去,也一個一個電話接進來,各種安排有條不紊,聲音也聽起來很穩。

但方斂餘光中看到梁北林左手上有血,是食指無意識將拇指摳爛了。

“還有多久?”梁北林轉過頭來,眼底猩紅一片,第無數次問方斂。

方斂壓著最高車速往前開,看了一眼導航,還有四個半小時到。

“快了,”他說,“車速提不起來。”

雨天道路濕滑,方斂現在慶幸自己上了車,如果梁北林自己開車,就他現在這個狀態,絕不可能安全開到目的地。

梁北林手裏握著電話,血跡沾到手機屏上,他用襯衣袖子用力擦,邊擦邊自言自語:“沒事,肯定沒事的。”

“他膽子小,一定是躲在酒店裏睡覺。”

去生態區的有十個學生,獨獨少了程殊楠。怎麽可能獨獨少了他呢?他怎麽可能被壓在那座坍塌的橋下呢?他一定是沒上車,沒出門,點名的時候一定是數錯了。

還有跟著程殊楠的保鏢,一定是看錯了。穿著黑色羽絨服的學生那麽多,他們一定是跟錯了人。

梁北林嗓子幹啞,用力攥緊手機,發狠道:“這次無論如何也要帶他回來。”

“我就是太顧及他的想法,讓他一個人待著興許能放松下,不對,完全不對,這麽危險的地方,下次決不能來了。”

方斂單手開車,另只手從門側拿了一瓶水遞給梁北林。梁北林接過來擰開,仰頭喝了幾大口,安靜的車廂內能聽見清晰急促的吞咽聲。

電話又進來,是保鏢跟梁北林說救援隊已經到了,目前正在想辦法挖開橋梁坍塌的部分。梁北林沈默地聽著,視線穿過車前雨幕望向遠方,兩只手不自覺地顫抖,手指無意識地交纏在一起。

等掛了電話,梁北林又問方斂“還有多久到”。

距離上次詢問的時間過去不足十分鐘,方斂重覆道“快了”。

之後的四個多小時,梁北林除了打電話安排救援事宜,沒再說別的話。他持續沈默著,沈默到方斂以為他大概接受了程殊楠已經遇難的事實。

——畢竟現場情況和事件發展都太過清晰。方斂即便沒親眼見到,也不難從方才的各種來電和消息中窺見事件全貌:程殊楠跟著考察隊去山裏,在一處民房躲雨時,試圖去救一只困在橋柱上的貓,然後橋塌了。

程殊楠和那只可憐的貓都被壓在那聲巨響之下。

之後整棟橋梁二次坍塌,現場全是鋼筋混凝土。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都沒有存活可能。除非程殊楠這天根本沒出來。

可他在車上,全隊同學老師都見到了,第一次坍塌後,有人試圖將壓在巨石堆下的程殊楠救出來,可緊接著發生了第二次坍塌。

生還希望渺茫到救援人員都搖頭嘆息。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路越來越難走,方斂不得不放緩車速。

距離事故現場還有十分鐘車程時,沈默已久的梁北林突然喃喃地說:“……怎麽辦?”

方斂膽戰心驚看了一眼梁北林,發現他目光發直地看著前面,不知道在問自己還是問別人。

方斂說不出話來。

車停在燈火通明的民居旁,不遠處的溝底,能看到分散在附近的救援人員和設備正在忙碌。

直到真正到了現場,才對這場坍塌事故有了更直觀的認知——整棟橋梁完全陷落在溝底,巨大建築體碎塊將地面砸得凹陷。方斂只看了一眼,頭皮就嗡的一聲響。

如果程殊楠被砸在下面,想都不敢想是什麽樣子。

梁北林下車時摔了一跤,衣服上全是泥,他扶著車門站起來,往前走兩步又要摔,方斂眼疾手快抓住他。

小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方斂只覺得梁北林的手背透著徹骨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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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正式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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