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中，燕帝看著匆匆進宮的薛懿和一個沒有見過的少年，不等薛懿拜見，也沒有問薛懿為何帶著人私下入宮，而是揮手示意薛懿等待片刻。

片刻之後，一個侍衛扶著一位白發老人走進盤龍殿。

在這寒冷的天氣中，白發老人額頭冒著細汗，小聲的喘著氣。可見是聽到燕帝召見便匆忙在侍衛的帶領下進宮了。

白發老人在原地站立，喘勻急促的呼吸，不忘整理自己有些淩亂的衣衫。確認周身合禮無誤後，邁著平穩的步伐走到燕帝面前，行禮，“臣魏寬拜見皇上。”

“太傅免禮。”，燕帝沈穩的出聲，眼神示意梁珠將將東西給魏寬。

魏寬的餘光掃過一旁的薛懿，“鎮遠侯。”

薛懿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算是對魏寬的回應，將目光放到走下來的梁珠手中的密信上。

順著薛懿的目光看過去，魏寬邊看到了梁珠捧著的一張密信燕帝示意梁珠的時候魏寬邊註意到了燕帝面前的密信，只是沒想到薛懿會在盤龍殿。

不過想到之前薛懿到金鑾殿救駕，有什麽事情在他不知情的時候發生了。不過世間變化千千萬，難得糊塗，難得糊塗。

只是這份淡定豁達在接過密信時被打的潰不成軍，長久年歲和官場沈浮賦予他的沈穩和冷靜在這一刻仿佛平滑的冰面。裂了一條縫，露出冰面前洶湧的海水。

這幾分失態不過瞬間，便被魏寬盡數收斂，當即跪在地上，“皇上明察，臣之子從小被臣灌輸精忠報國的思想，平日也不曾同突厥有過接觸，說一聲嫉惡如仇也不為過。”

“怎麽會突然背叛生他養他的大燕。”，魏寬伸手取下頭頂的官帽，雙手高高舉過頭頂，“臣願以官職和項上人頭作為擔保，臣之子，魏朔臨定然不會叛國，狼心狗肺之人。”

燕帝從龍椅上下來，親手將魏寬扶起，“太傅嚴重了，朕相信在太傅的錚錚鐵骨。魏將軍是朕親口指定的大將軍，朕自是相信他。”

“只是……”，燕帝話音一轉，“朔臨被打成叛徒的名號，消息最遲兩天，就會在有心人的渲染之下，傳遍整個京都。”

“只怕會將整個矛頭指向魏家。”

魏寬點頭，雙手拜服，“臣知曉皇上的意思，謹聽皇上聖喻。”

“等邊疆的消息正式到達，朕會暫時革除太傅一家的官職，還請太傅可以在家耐心等待。”，燕帝緩緩將打算說出，“委屈太傅一家了。”

“為皇上分憂。”，魏寬微微一笑，“是臣等的職責，更何況此次小兒粗心大意，誤入敵人陷阱，不僅自身受損，更是叫大燕受損。”

燕帝心中滿是欣慰，看著魏寬的目光明顯溫和許多。不論職責與否，只是魏太傅的這一段話，足夠叫燕帝心中的愧疚少一些，對魏朔臨的怒氣減少兩分。

不論魏太傅是否願意，魏家暫時退出朝堂是必然的。與其在皇帝心上留一個不識趣的印象，不如先下手占據皇上少有的憐惜。

薛懿在心中感嘆，不愧是大燕的三朝元老，短短時間就從方才對魏家不好的狀況中脫身。

君臣和了半天後，終於在魏太傅的精力不濟之下，退出了皇宮。燕帝重新回到龍椅上，看向一直保持沈靜的薛懿，“你今日來不只是為了魏朔臨一事吧！”

“皇上聖明。”，薛懿先是給燕帝拍了一記光明正大的馬屁，“皇上，魏將軍此時生死不明，邊疆如今掌權的事李驍，臣懷疑是逆燕衛的一員。”

燕帝眼睛微瞇，確實可疑。密信中寫明魏朔臨是消失，但是李驍卻散布魏朔臨已被他斬首，分明是打著死無對證的想法。

即便後面魏朔臨活著回到邊疆，也會被人先入為主的認為是叛國賊，有口無辯。而叛國則則是人人得而誅之。

“皇上可還記得之前找到的名單？李驍同其中的一個人是熟識。”，薛懿將自己的推測一一道來，“也是這個人，將李驍和突厥聯系到了一起。”

“已經身死的前青州總督，紀朝。”

燕帝從腦海中翻出自己的記憶，“是他！”

“紀朝之子，便在燕衛，聽到李驍的名字時想起了李驍的存在。”

燕帝點頭，“先查，找到證據後送往邊疆，找到失蹤的魏朔臨，幫助魏朔臨奪回兵權。”，說道最後燕帝頓了一下，“若是找不到，便解決了李驍。”

看來燕帝心裏還是埋下了一絲對魏朔臨能力的不信任。

薛懿只當沒有聽出燕帝話中的隱含意思，“皇上，還有一事，牧莘書院的後山處，種植了大片的罌粟花，預計有一段時間了。”

“罌粟花？”，燕帝微微一楞，他陌生的名字叫他不明白薛懿什麽意思，但是看薛懿嚴肅的神，“那是什麽東西？”

“前朝的五石散皇上應該知道。”，薛懿舉了個例子。

燕帝有些明白了，也正是明白了才叫他的神色陡然變得難看。前朝之人，皆喜食五石散，食得五石散，可叫人仿若到達神仙之境，飄飄欲仙。

貴族世家，皇親國戚，皆以可以吸食五石散為榮。上行下效，短短的時間內，五石散風靡全國。只要家中有餘糧，便買來五石散獲取短暫的愉悅。

昭仁皇後掌權後，知曉五石散會慢慢毀掉吸食之人的身體，便下令銷毀五石散，只是對五石散上癮的人怎麽可能放棄飄飄欲仙的神仙之境。

前朝那麽快滅絕，這些癮君子們功不可沒。

薛懿沈重的點點頭，“皇上，罌粟花比之五石散有過之而無不及。”

“喀”的一聲，燕帝重重的將手中的茶盞放到桌子上，語氣森然，“逆燕衛可真是用心良苦，一點一點的瓦解大燕，叫大燕沈浸在美夢中，然後慢慢收割。”

“還有牧莘書院，原本教書育人的書院，背後竟然藏著見不得人的東西，枉費他第一書院的名聲。”，燕帝目光冷厲，原本想要打壓木莘書院幾分的心思瞬間變成了毀滅。

這樣藏汙納垢的東西還是早點毀掉為好。

“叫燕衛動手，將可能吸食罌粟花的官員一一拿下。”

薛懿微微遲疑，“皇上，知曉罌粟花消息洩露的人已經在青州盡數伏誅，臣以為不必大動幹戈。”

燕帝失控的理智逐漸回來，閉眼，“那便監視著，若是有異，格殺勿論。”

隨著燕帝的話音落下，盤龍殿的氣氛逐漸粘稠，燕帝身上的威勢和外露的殺意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這一次薛懿沒有說什麽了。他們是想要放長線釣大魚，可若是堵上大燕……你看一下如今龍椅上的燕帝允不允。

為了打破僵局，薛懿一把將身邊充當背景板的穆念拉出來，“皇上，您不是一直想見見臣在牧莘書院的至交好友嗎？就是他。”

穆念當即跪到地上，“學生穆念，見過皇上。”

燕帝輕笑一聲，順著臺階下，“若不是你在朕面前誇讚有加，朕也不會惦念有三。”，說著目光掃過地上的穆念，“果然是個俊秀少年。”

“皇上，穆念可不只是容貌俊秀。”，薛懿不滿道，“之前逆燕衛的名單就是穆念找出來的。平日裏幫了臣不少呢！”

燕帝笑笑，“有賞有賞，剛好新到了一批駿馬，鮮衣怒馬年少時，梁珠，帶穆念去禦馬廄。”，轉頭溫和的看向穆念，“有喜歡的盡管挑。”

梁珠應聲向前一步，對著穆念的動作恭敬，這可是薛侯爺在嘴邊是時常掛著的人，看皇上這態度，薛侯爺這榮寵怕是大了。

想到這裏，梁珠臉上的笑容那是愈發和善，“您這邊請。”

“多謝梁公公。”，穆念道了一聲謝，識趣的跟了上去。

長喜眼力見的將周圍的宮女太監散開，轉身侯在燕帝身邊，頭微微低垂，雙手恭敬的貼在兩邊，當做自己是一個不會說話的木頭人。

“朕有意過繼一子於鎮遠侯府。”，燕帝的手指在茶盞的邊緣處摩擦，緩緩說道。

薛懿低著頭，沒有說話。

過繼一事本就是他們心知肚明的一件事，薛懿當初將燕衛全盤托出在燕帝和太子面前，變相的將過繼一事放到燕帝面前。

只是燕帝將這件事提到了明面。

不過他們都明白，過繼一事，早晚會被提出。只不過是分在什麽時候提出，由什麽人提出。

“皇上何時公布消息。”，薛懿擡起頭，看向燕帝。

燕帝並沒有在乎薛懿直視皇顏的不敬，坦然相告，表示自己的誠意，“還沒有確定，你計劃何時？”

從某種角度來說，大燕是導致薛家斷子絕孫的原因。不論是昭仁皇後設計薛家，還是三皇子設計薛懿。

面對燕帝的坦誠，薛懿接受良好，也同樣不掩飾自己的想法，“臣的祖母年事已高，只怕承受不住如此慘烈的真相。”

是要等薛老夫人駕鶴西去，平靜的離開。

想到那個可憐的夫人，燕帝明了，頷首應下，“只要薛卿心意不變，朕的承諾永不變。”

“只要大燕存在一日，薛家的血脈永不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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