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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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揚古樸的鐘聲響起,穆念不緊不慢的收拾筆墨紙硯,準備回家。餘光掃見周圍學子疏遠的態度,穆念心下沒有絲毫波動。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穆念敏銳的察覺青州有動蕩。

牧莘書院裏一批學子都生病請假,重點是這些人和官員有著藕斷絲連的關系,不說別的,穆念是知道王祿的,父親是知府。

往日裏跟在王祿身邊的人不是請假便是縮起脖子來做人。

薛懿離開十來天了,他在書院裏的日子清清淡淡,他以前夢寐以求的平靜。

“穆念!”,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韓濤進門就是一聲親切的呼喚,“今天晚上我找了個好地方,我們去瞧瞧?”

話雖說是疑問,手上的動作卻是絲毫不見外,上去幫穆念收拾筆墨紙硯,絮絮叨叨,“這麽多天了,叫我那老爹管著,今天他出門談生意去了,可算是松一口氣了。”

穆念看著韓濤手腳利索的收拾他的東西,最後一把抓住書袋一角,“我不去了,家裏還有病重的母親。”

似乎是剛想起來,韓濤一聲哀嘆,怨念的看著穆念片刻,許久幽幽道,“算了,既如此我還是回家讀書吧!走,我捎帶你一程。”

穆念微微點頭,暗暗決定過兩天把自己的書籍註釋給韓濤一份。

在分叉口分開,穆念沖著馬車裏探出頭的韓濤拱手告別,轉身向城外而去。

韓濤坐回馬車裏,馬車向著另一個方向逐漸動起來。韓濤抓抓腦袋,他們順路的也就是這一段路程了。

撥開面前的雜草,穆念略艱難的走在小路上。不多時,便瞧見了自家的屋子。

一場秋雨一場寒,前兩天便是一場秋雨,天氣仿佛瞬間冷下來了。

伴隨著雨聲的秋風吹過,遇上破舊的房屋發出“呼呼”的動靜。穆念從竈房裏出來,看見屋頂要飛不飛的茅草……

心裏想了想等這一陣雨過去還是修一下吧,不然怕是等不到下一場秋雨,這搓茅草就要自由翺翔去了。

想到這裏,穆念的臉上不由帶出一絲笑意。

端著木盆走進屋裏,昏黃的燈光勉強照亮一小片地方。床榻上一個婦人倚靠著枕頭,面帶病容,身形瘦弱。但是臉上的神情卻是平靜從容。

聽見漸近的腳步聲,婦人轉過頭面帶笑容,慈祥的看向穆念,“外面是不是特別冷?”

穆念走近,將木盆放到地上,深褐色的液體在木盆裏蕩漾,偶爾浮起些許看不出原來模樣的渣子,一股難聞的藥味瞬間蔓延開來。

“沒事。”,穆念搖頭,伸手將婦人的雙腳放到木盆中,“這幾天確實冷了,所以娘你也要勤快泡腳。”

“醫者說了,泡了腳,娘的身體會好一些。”

李娟笑笑,“娘的身體好多了,這些天雖然天冷,但是以往的疼痛卻緩和多了。馬醫者的醫術很好,你不用擔心。”

“我知道。”,穆念應了一聲,低頭細心的為李娟洗腳。

突然感覺腦袋上落下一只手,輕輕的揉了幾下,聽到他娘輕聲說道,“最近念念的心情總是不錯。”

穆念手下的動作一頓,“是嗎?”

“是啊。”,李娟臉上帶笑,“最近總是在你臉上看見笑意。”,雖然不深,卻是真真實實存在的。

自從他爹去世,穆念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即便在她面前總是笑著,她卻看出了幾分勉強。而到後來,這分勉強越來越大。

李娟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去勸說,只能看著穆念一天比一天消沈。對於穆念來說,她就像是一個拖累,若是沒有她……李娟不止一次這樣想過,最終還是放棄。

直到有一天,她終於在穆念臉上看見笑容……

“他一定是個很好的人。”

穆念沒有出聲,將李娟的腳擦幹凈放到床上,小心的將人安置妥當,“時間不早了,娘你早點休息!”

“好,你也是。”,李娟閉上眼睛。

穆念拿起油燈出去,來到自己屋子裏。將油燈吹滅後,躺倒床上,久久不曾有過動靜。突然伸手摸上了自己的嘴角,笑意……嗎?

大概是因為在書院裏的環境發生改變,周圍學子的態度發生改變,變得和善起來,娘親的身體也逐漸好了起來。

想著娘親方才的話,不禁想到了之前屋頂上要飛不飛的茅草。若是放到以前,穆念想自己應該笑不出來吧!只會覺得明天的事情又增加了一項,厭惡至極。

自己也不會願意接受韓濤的好意,恨不得所有人都和他撕擼開。

穆念翻身,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改變的,但是穆念並不討厭這種變化。不知道薛懿這個時候到哪裏了?離開也有一段時間了。

陡然間突然很想薛懿,周圍的這些變化,都是因為你吧!

而被念叨著的薛懿剛穿過前堂,便看見皇子特有的金黃色衣服,“三皇子到來,臣有失遠迎。”

“侯爺不必多禮。”,三皇子笑著攙扶起薛懿,“說起來這一次也是我冒失,沒有送請帖便上門拜訪。”

“當初鎮遠侯教導過諸位皇子的武藝,我正好受益其中,如此我們還說的上一聲師兄弟。”,三皇子感慨的說道。

薛懿繃著臉,壓抑不住的憤怒,“家父已經逝去,三皇子莫要開玩笑了。”

“這……”,許是終於意識到不應該提起逝去之人,三皇子轉移話題,“我聽說徐旻佑和魏平庭在我之前進了侯府。怎麽沒看見他們。”

薛懿臉色好轉一點,“方才他們精神不濟,臣便讓他們去休息了。”

“是嗎?”,三皇上詫異,“怎麽說也是太子的親戚,我卻是要去看看的。侯爺可否前面帶路。”

聞言薛懿腳步一轉,向廂房走去,剛好遇上了回來的墨硯,“墨硯,帶我們去徐世子兩人休息的寧神院。”

“是,世子。”

三皇子透過床幔,看見徐旻佑和魏平庭彼此交疊在一起,你的胳膊壓在我的肩膀上,我的大腿壓在你的雙腿上。兩人

睡得不醒人事,眼底下烏青一片,隱隱有小聲的呼嚕聲傳出來。三皇子心道還真是精神不濟,怎麽說也是別人的府上,連儀態都顧不上了。

反倒是薛懿小聲訓斥墨硯,“怎麽將他們放到一張床上了?”

“侯爺,徐世子和魏少爺剛到房間就倒在了床上,奴才也不敢叫醒兩位,只能讓兩位勉強睡在一起了。”

薛懿微微皺眉,想叫人分開兩人。反倒是三皇子攔住了,“無妨,他們兩個從小一塊兒長大,不會互相嫌棄的。”

“而且,想必他們是找不到地方了,也就鎮遠侯府可以收留他們了。”,三皇子笑著調侃道。

薛懿有些不解,卻也沒有多問。

不過三皇子善解人意,說的清清楚楚,“薛太傅桃李滿天下,京都受過他教誨的更是不少,想必是不敢收留他們二人的。”

便是皇子皇孫,也是由魏太傅教導過一時半刻。

薛懿想了想京都中關於魏太傅的傳聞,以及他父親老鎮遠侯曾經的戚戚然,看著床上交疊的兩人,頓時生出無限同情。

“反倒是我,來的時機不巧。快晌午了,不知道今天是否能在侯府用餐。”,三皇子自然的說道。

薛懿能說什麽?不允許?“是臣招待不周,三皇子這邊請。”

四菜一湯,兩葷兩素,普通的瓷碗,木筷,簡單的擺在桌子上,旁邊一個侍候的丫鬟也沒有。

三皇子見狀也不驚訝,早些年老鎮遠侯的節儉眾人皆知,在他的管教下,前任鎮遠侯,也就是薛懿的父親雖然花名在外,日常卻是節儉的。

兩任皇帝都稱讚過,上行下效,導致近幾十年來節儉之風風靡整個京都。

權貴紛紛“節儉”起來,生怕被說成奢靡,被皇上“記在心頭”當然背後罵老鎮遠侯沽名釣譽的也不少。

直到鎮遠侯府開始沒落,薛懿承襲鎮遠侯的爵位。不知道是為什麽,燕帝也不常誇讚節儉,久而久之,“節儉”的風頭才揭過去。

不過看現在鎮遠侯府的飲食,以及周圍仆人的見怪不怪,可見鎮遠侯府是真的節儉了。話說

三皇子當時在背後也不是沒有議論過鎮遠侯府,當時年輕氣盛,不過被長輩說了兩句。

想起當時的自己。三皇子臉不紅心不跳的夾了一筷子菜,“我聽說在去青州的途中,侯爺曾經救過徐世子的性命。”

“是。”,薛懿點頭,該知道的人應該都知道了,“巧合之中相遇。”,不等三皇子問起,便將兩人之間的交際說了個一清二楚。

當然隱去了自己的主導作用。

“多虧了家父留給我的仆從,這才死裏逃生,撿回一條小命。”薛懿心有戚戚然的說道,“之後,徐世子有事,我們便在青州城門口處分別了。”

三皇子聞言感慨道,“不知道是何等山賊竟然有豹子膽去追殺徐世子。”

薛懿沈默的吃飯,誰知道三皇子並不想放過他,“侯爺也是平白遭受了無故之災,幸而身邊仆從護主有力。”

“多謝三皇子誇讚,臣替侯府的侍衛收下了。”,薛懿放下手中的筷子,“這些侍衛原是父親大人當初征戰沙場時退下的傷殘士兵,如今父親逝去……”

薛懿面容悲傷,“叫三皇子見笑了。”

“哪裏,是我莽撞了。”,三皇子略帶歉意的說道,對於薛懿的處處疏遠恭敬也不意外,往日裏薛懿對待皇室子弟都是一個冷淡的態度。

前面說了,“薛懿”雖然不聰明,可是他有一個有點,那就是聽話。聽父親的話,聽祖母的話,聽母親的話。

他們叫他不要接觸皇室,“薛懿”便有意識的疏遠皇室,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必須說的少說或者不清楚,不知道。

兩人寒暄間,門外傳來喧嘩的動靜。

“侯爺,侯爺,不好了。”,下人驚慌失措的跑進院子裏,被墨硯擋住了,但是聲音依舊透過敞開的大門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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