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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硝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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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硝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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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蔣磬腿上的槍傷,他和沈逾之斷斷續續走了接近一個小時才遠遠看到了沈逾之口中的小村莊。

事實證明沈逾之的記憶力的確算得上是出類拔萃的,即使是過去了這麽多年,他仍舊能夠帶蔣磬沿著那蜿蜒的山路一路走到那個村莊。

只是那多年未見的村莊,似乎有那麽幾分的怪異。

“等下,”蔣磬拉住了想要沿著山路下至村內的沈逾之,壓低聲音說道:“我怎麽感覺有些奇怪。”

沈逾之停住了腳步,轉身看向蔣磬:“怎麽了?”

“現在應該是……八點半左右。”蔣磬擡起腕表看了眼時間:“下面那個村子卻只有零星幾家亮著燈……有些不對勁。”

“他們這些深山裏的小村子,休息時間都比較早吧——所謂日出而作,日暮而息。”

蔣磬蹙緊眉頭,顯然是沒有被沈逾之的這話說服,仍舊在自顧自地說道:“……不對,我還是覺得不對。”

“像他們這種村落,很多人家都會養一條家犬吧?既能看家又能護院。”

“而犬類在夜中很容易因為周遭各種環境的變化而警惕……這村子內怎麽聽不見一聲犬吠?”

沈逾之聞言,看向遠處那在寂靜中風聲鶴唳的村落。十幾年過去了,這個深山中的村子竟然還沒有被人遺忘。僅有的幾處燈火也在黑夜中閃爍著,向世人所證明著人類社會在這山谷之間曾經留下痕跡。

“走近些看看。”沈逾之說著,看向了蔣磬的腿:“前面的路不是很好走,你多註意些別再傷到腿了。”

“如果確認了村子沒有異常,我就先和你去找他們村的村醫幫你換下藥。”

蔣磬搖了搖頭:“我沒事,剛剛咱們的速度不是很快……應該說是很慢了。我的傷口沒有那麽深,再多堅持一會應該也沒有問題。”

沈逾之看了眼他腿上的那圈簡陋的繃帶,上面甚至因為剛剛的運動而滲出了些深色的血液。不過他並沒有直接拆穿蔣磬的謊言,而是垂眸轉回了頭:

“一會我先下去看看,如果沒事我再叫你一起。”

沈逾之這話說得不容置疑,蔣磬似乎是想要反駁兩句,但最終還是乖乖閉上了嘴,任由著對方攙扶著他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正如兩人在遠處看到的那樣,這個村子似乎十分蕭條。起初沈逾之還僥幸地認為村內沒有犬吠聲是因為他們離得太遠,但是等到兩人走近後,才真真正正地確認這個村子內似乎真的是連一只看家護院的家犬都沒有。

這個村子顯得有些太過安靜了,連呼嘯著掠過山谷的風都比這個村子喧鬧數倍。

兩人走到了村子的邊緣,只見村口附近竟然正歪斜著停了幾輛和這個村子形象完全不符合的轎車。沈逾之和蔣磬對視了一眼,緊接著沈逾之便說道:

“我去前面看一下。”

蔣磬點了點頭,眼睛卻沒有從村門口的轎車上移開。

那輛轎車似乎是經過了很長的一段山路跋涉,即是是在村頭掛著的功率不大的白熾燈照射下,也能見到那車的車門、輪胎上,甚至是車頭上,都裹著一層厚厚的塵土。而與之有著鮮明對比的則是那車的前擋風玻璃,留下了一道雨刷器的路徑和痕跡。

蔣磬看那車越看越眼熟,但那白熾燈忽明忽暗的讓他無法看得明晰。他向前走了一步,抓住了沈逾之的手腕,低頭在他的耳邊小聲說道:“等下……你看村口的那輛車,你有沒有覺得有些眼熟?”

沈逾之順著看了過去。他瞇起了眼睛,說道:“大眾帕薩塔?這種車在路上幾乎是隨處可見,一時半會我也說不準是不是眼熟。”

“吳越好像……經常開這個車。”

“吳越?”沈逾之不由回頭看向蔣磬:“我印象裏他好像是經常開帕薩特來著,當時他還說是要碰我車的瓷,要把我車標卸下來自己安上。”

蔣磬噎了一下:“……好像是有這個事。”

“你還記得他車的牌照嗎?”沈逾之問道:“是不是臨AH58——”

“臨AH5820?”蔣磬接過沈逾之的話,神情肉眼可見地松弛了下去:“是他的車……看來他們的人應該是在村子裏了。”

-

吳越正抱著周超幫他帶來的筆記本電腦在椅子上坐著發愁,院子裏卻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不過吳越也沒有放在心上——他們到這個村子的時候發現這個村子裏只有幾戶人家還在這裏生活了,其中大部分都是年近古稀的老人。他們與那幾位老人交流後便暫時借了幾間房子歇息,他也正好借此機會再次追蹤蔣磬的定位。

不過沒有了周超和任愷的協助,他單獨操作起來這種高科技玩意兒就顯得有些困難了。他搗鼓了許久都沒有順利定位到蔣磬的位置,心情也不由浮躁了幾分。

正巧在此刻,他房間的屋門響了起來。

“進來——”吳越拖長了聲音,顯得有些心浮氣躁:“有事說事,發現什麽了?”

誰知來人卻似乎不著急說話一樣,杵在原地一言不發。

好在吳越暫時沒有心思顧及其他,戳弄了兩下後不知道是不是點到了什麽開關按鈕,定位系統竟然順利運行了起來——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吳越所期待的那一枚光點,竟然出現在了畫面的正中心!

也就是此時此刻的屋內!

吳越瞬間擡起了頭。

“臥槽,你們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吳越從座椅上彈跳了起來,一臉驚恐地看向了面前兩人:“我沒看錯吧?你是蔣磬?你是沈逾之?”

“別看了,蔣磬受傷了。”沈逾之皺緊眉頭,忍受著吳越仿佛看猴一般的打量有些不耐煩地說道:“腿上有道槍傷,我之前只給他做了簡單的處理……你這有沒有醫護人員?趕緊給他消消毒,重新包紮一下。”

“哪兒受傷了?”吳越一聽蔣磬受傷了立馬有些著急。他很快便找到了蔣磬身上的那一道明顯用繃帶纏繞住的位置,緊接著問道:“怎麽弄的?摔到了嗎?我看怎麽還沒有止住血啊?”

“槍傷。”蔣磬顯得有些氣定神閑,仿佛受傷的不是他一樣:“鐘霽向我們開得槍。”

“鐘霽?”沒有聽到周忱的名字,吳越感覺有些意外。不過他還是很快便反應了過來,隨即看向了沈逾之:“他沖你來的?”

沈逾之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小張,把我們隊的醫生叫過來!”吳越沒有選擇在這個節骨眼糾結下去,他提高了音量說道:“把他們車上的那些藥也都帶過來,我們這有人受傷了。”

安排好了一切,吳越這才重新看回沈逾之:“沈顧問,好久不見,我們這次的行動就是為了營救你 和抓捕周忱而來的。”

“時間比較緊急,既然你已經逃出來了,那麽周忱就有可能隨時逃跑。我們把寒暄的時間省去,能把你這段時間的經歷和我覆述一下嗎 ?”

吳越話音剛落,他的房門就再次被人推開。這次進來的是隨行的醫生,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趕到了屋內。醫生進屋後便一眼鎖定在了毫無血色的蔣磬的身上,待他坐下後便給他把沈逾之先前給他打得簡易繃帶拆了下來。

蔣磬的傷口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由於當時沈逾之給他包紮的環境太過惡劣,那份臨時包紮也僅僅只能被叫做是包紮而已——除了將那只金屬彈殼取出來了之外,幾乎沒有絲毫的作用。

醫生給蔣磬的傷口上做了消毒,又在他的傷口附近給他打了一針麻藥後,便掏出了一根長針要給他縫合傷口。

而這整個過程,沈逾之都一直站在蔣磬的身邊,一言不發地任憑對方攥著自己的手。

也不知是他的創面太小還是那醫生在眾目睽睽之下的超常發揮,總之他的動作很快,三下兩下便將那傷口縫合包紮完好。蔣磬輕輕捏了捏沈逾之在他掌心的手,示意他已經沒什麽事了。

“葉遲沒和你們說嗎?”沈逾之慢悠悠地回答起來吳越緊十分鐘之前的問題:

“她怎麽和你們說得?”

“……她說周忱這幾天對你的態度很好。”

“……也可以這麽說。”沈逾之的目光仍舊沒有從蔣磬的身上移開過:“在他發現了我大逆不道又離經叛道的想法後,他就恨不得要我趕緊死給他看了。”

“啊?”吳越質疑道:“你真給他惹火了?剛剛小黎還和我們說你不可能那麽蠢惹怒周忱呢?”

“小黎還沒有走嗎?”沈逾之有些意外,不過他很快便重新回歸了平時波瀾不驚的狀態:“不是我有意惹怒他的,是他在不斷試著想要找尋我的底線。”

“不過你最一開始的疑問可以放下心來了,周忱在殺死我之前是不會離開臨城的。”

“——那麽,鐘霽呢?”吳越問出來了他關心的另一個問題:“你們剛說,蔣磬的槍傷是鐘霽幹的?那沈逾之脖子上這些淤青也是——”

“他死了。”蔣磬平靜地說道:“被我殺死的。”

吳越安靜了幾秒,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作罷了。他的目光移到了蔣磬腰間的手槍上:“有沒有解釋不了的子彈?”

“沒有。”蔣磬搖了搖頭:“當時沈逾之被鐘霽扼住了,他以為我昏迷了……或者是已經死了。”

“雖然事實上我的確是被他打中了,但是沈逾之當時……”

蔣磬稍作停頓,說道:“三槍,一槍在左肩,一槍在小腹,一槍在心臟。”

“……我知道了。”吳越認命地說道:“你們是從葉遲標註的那個位置來的 嗎?”

“對,”:沈逾之回答道:“我之前有猜測過周忱會不會帶我們去那個……我們之前的地方了。”

“我在裏面見到了周老師……他已經瘦到沒有人樣了。周忱想要我親手殺死他……但我還是——”

沈逾之的聲音有些不自覺的發抖,仿佛他又重新回到了現場,看著周青臨宛若幼蟲般在地上匍匐蠕動的樣子。

而沈逾之的異常卻很快便被蔣磬發現。他重新握住了沈逾之的手,輕聲安慰道:“沒有發生,你沒有殺死周青臨。”

“我看得很清楚,殺死周青臨的人不是你,而是周忱。”

蔣磬的話似乎一直對沈逾之有著奇效,在聽聞蔣磬的陳述後,沈逾之竟然奇跡般恢覆了正常。他捏了捏垂在他眉前的發絲,繼續說道:

“我沒能殺死周青臨,於是我也失去了在周忱那裏的入場券。他那個人,向來是完美主義者。所以當我無法到達他心中對於‘完美’的界定之時,我對他便失去了任何意義。”

“……他要進行他最後的弒父了。”蔣磬喃喃道:“我——我不能讓這件事發生。”

沈逾之似乎早就知道了周忱的一切目的,在蔣磬和吳越談論至此時候也沒有絲毫質疑。

“學長?”葉遲的聲音從屋外傳來,她探了半個腦袋過來:“你來了,學長。”

緊接著,她似乎想起了什麽一般:“我在這基本和你所說的完全一樣……周忱呢?他人在那裏?”

也不知道葉遲的出現究竟是巧合還是她故意而為之的。蔣磬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發現離自己來到這間屋子剛好過了半個小時。

“他還會來找我的。”沈逾之似乎並沒有在意葉遲的突然出現:“他似乎很享受和我玩這種類似的貓鼠游戲。”

隨即,沈逾之的話鋒一轉。他看向吳越說道:“我們在和鐘霽相遇後,我記得很久之前我曾經來到過這個村子。於是便追尋著記憶找到了這裏。”

“這裏還有多少居民住在村裏?”

吳越回憶了幾秒鐘:“ 也就……五六個吧,還全都是些上了年級的老人。”

“這個村子實在是太過閉塞了。”他繼續說道:“這裏的年輕人大多都選擇了出去打拼,久而久之便形成了現在的局面。”

“盡快將他們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吧。”沈逾之嘆了口氣:“既然我知道這個地方……那麽周忱是他不可能不知道的。”

“——我猜想他很快就會找到這裏的。”

吳越聞言似乎有些不屑,他似乎並不認為周忱能在這滿是警察和武警的村落裏折騰出什麽水花:“我已經讓下一批特警盡快來這裏集合了。周忱?就他那麽一個人,我不信他還能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翻出什麽花——”

沈逾之卻沒有反駁,一副未置可否的模樣。

屋內安靜了下去,蔣磬仍舊在握著沈逾之的手,葉遲依舊杵在門口沒有動彈,而吳越卻也在那處站著,目光緩緩挪到了沈逾之和蔣磬交疊在一起的手上。

他似乎是忍耐了半天,最終還是忍無可忍地質問沈逾之道:“姓沈的,我要說句題外話了——你是不是當我是瞎子啊,眾目睽睽大庭廣眾,這麽多眼睛看著你,你還和我兄弟這麽旁若無人地拉著手?有沒有一點羞恥心了?”

沈逾之懶得理他,卻也對吳越知道了他和蔣磬那些“小秘密”顯得毫不意外。他沒有理會吳越神經質地質問,而是垂下眼睛看著坐在床邊上的蔣磬:“你羞恥嗎?”

蔣磬搖了搖頭,反而握得更緊了。

他又看向門口扒著門框緊緊不放的葉遲:“小葉,你羞恥嗎?”

葉遲思考了片刻,說道:“是學長是叫我小葉這件事嗎……也還行吧,只是從沒有人這麽叫過我,我只是覺得有些新奇有趣。”

沈逾之重新看向吳越,說道:“看來在場的人中只有吳組長覺得羞恥了。不是我對您的偏見,只是我認為你的確需要去看一下心理醫生了。”

說罷,他懶洋洋地舉起來了五根指頭:“要不到我這看吧,半小時五百塊, 已經是優惠過的價格了。”

“我靠?你怎麽不去搶錢啊?”果不其然,吳越立即怒道:“你的心可真夠黑的,我可是你……你對象最好的哥們兒了!你給我哥們兒治療免費,給我報價半小時五百?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我已經給您打過折扣了。”沈逾之冷笑一聲:“你去臨城打聽打聽,和我學歷以及實習經歷差不多的醫生得多少錢?而且吳組長是不是還不知道啊——”

“要是順利的話,我馬上就要繼續在F大讀博了。我勸你要治病就感覺趁著我文章和博士名額下來之前來找我,不然你以後再問我我還得給你漲價。”

吳越看著沈逾之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氣得牙根癢癢,恨不得打包將他扔回給周忱那裏才能解他心中的怒火。他深吸了幾口氣,這才勉強克制住了自己心中那份陰暗的想法,倒是轉頭為難起了自己的好兄弟。

“你在這傻樂什麽呢蔣總?我還沒說你呢,誰準你單獨行動的?”

“我給你坐標不是為了讓你和個楞頭青一樣沖進去的,起碼等武警和特警來了你再進去吧?”

“你就帶了個把破槍就敢一個人進他們的窩點?你要是折在裏面我怎麽和你爸媽交代——”

吳越本身就對蔣磬這件事耿耿於懷,說著說著竟然也說上了頭,忍不住動手戳了戳蔣磬的傷口附近,引得蔣磬倒吸兩口涼氣。

“——現在知道疼了,當時沖動的時候怎麽就沒見你思考後果啊?你真的是……我只能說你幸好沒當警察,你這樣還是每年跟跟風投比較適合你了。”

“——別說話。”

沈逾之本來在聽吳越講話,卻忽然臉色一變,目光透過玻璃窗看向了窗外。

幾只麻雀飛離了樹梢,發出了一陣陣煽動翅膀的聲音。

而吳越本身對於沈逾之打斷他的講話有幾分不滿,但在看到沈逾之的表情後,卻安靜了下去,壓低聲音問道:“怎麽了?外面有什麽事?”

“……剛剛我們來的時候,外面還有些雜音。怎麽現在那麽寂靜的環境,反倒驚起了鳥雀?”

他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我怕是……”

砰——

沈逾之話音未落,窗外便響起來了一陣槍響!緊接著,他們再次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通過那擴音器,傳到了村子內每個人的耳朵中——

“沈逾之,出來。”

“如果你不想要那幾個老太太出事,你就出來。”

周忱在村頭的山包上站著,手中還握著一把仍舊飄灑著硝煙的手槍:

“你一個人,換他們五個人。”

“——我只給你半分鐘的考慮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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