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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自由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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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自由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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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越反覆確認過周忱剛剛說出的那段話,幾乎是難以置信地說道:“不是,我沒聽錯吧?”

“他知不知道我們警察就在村子裏?真覺得我們不會一槍崩了他?”

說著,吳越在周忱像模像樣的倒數中四處環顧了一圈:“他說他在哪?山坡上?”

“還敢在沒有掩體的地方呆著?任愷!我們狙擊手呢?”

“老大,”任愷聲音微弱了下去:“狙擊手在咱們的另一個車上……他們還沒到。”

眼看著吳越的臉再次瞬間黑了下去,沈逾之將自己蒙了一層塵土的外套脫了下來,露出了裏面只能說是相對整潔的裏衣。

“聽他的,我去。”

屋內瞬間安靜了下去,幾雙眼睛同時看向了低著頭扣腕表帶的沈逾之。

“二十五、二十四……沈逾之,你只有二十秒的考慮時間了。”周忱的聲音仍舊不斷地在幾人耳邊響起:“不要讓我等得太久,我現在沒有任何耐心。”

見屋內一片寂靜,沈逾之繼續快速地說道:“至於人質的交換……我希望吳黎,你能和我一起去。”

“我?”

“——不行!”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沈逾之不看也知道是由吳越和吳黎發出的。

吳越面色不善,單手抓住沈逾之的手腕。能看得出來他的力氣並不算小,沈逾之被捏住的那處淺淺泛起了幾分白色:“她已經因為你被綁架過一次了。”

“我之所以同意吳黎能參與這個案件,是因為她所處在的是大後方……你要她直接接觸周忱?我不同意。”

然而沈逾之卻沒有回話,甚至可以說是完全無視了吳越說的話。他只是看向了面露驚愕的吳黎,又問了一遍:“吳黎,你怎麽想的。”

吳黎垂下了雙眼,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沈逾之,但她又不敢看向沈逾之——因為沈逾之那雙幾乎平靜到沒有任何情緒波瀾的雙眼總是想讓人不自覺地產生信服的感覺,她怕她多看幾秒鐘便將他那幾乎是有些無理地要求應了下來。

就像在她被綁架之初,也是看著沈逾之那雙深色的瞳孔,漸漸的從無垠的恐懼中淌了過來。

不過就算是她的無聲逃避,也無法逃離現在的狀況——周忱的聲音仍舊在她的耳邊響著。就像……本身就是說給自己聽的一樣。

就在吳黎手足無措之時,她感到自己的肩膀上被輕輕按壓了一下,隨後一道女聲在她耳邊炸開——

“我和你一起。”葉遲的臉上看不見一絲笑意,反而是一種幾乎沒有在出現過的表情占據了那張清秀又艷麗的臉。

沈逾之幾乎是沒有遲疑地說道,大概是曾經考慮過這個選擇:“你不行。”

“你要的無非是一個看起來柔弱又沒有攻擊性的角色帶著那些人回來,我很會演這一類角色。如果你有其他的擔心,那麽我完全可以不讓他看到我臉……你應該知道,他不可能會認出來的。”

葉遲繼續道:“而且他的目標在於你,就算是認出來了是我——”

“他也不會為了要我的命犧牲掉這個機會的。”

“除非,他本身就想要毀約,本身就想要那些人的命。”

葉遲毫不畏懼地和沈逾之對視:“以我對他那乖張個性的了解,我甚至認為這種可能性要更大——我比吳黎更合適和你一起去。”

在葉遲說完後,沈逾之僅僅是思考了半秒,便接受了她的提議。他點了點頭:“好,你和我一起去。”

隨後,沈逾之的眼神掠過蔣磬,似乎是下意識地停留了不到零點幾秒鐘的時間。等蔣磬反應過來時,對方便已經錯開了目光,看向了自己身側的窗戶。

“麻煩吳隊長給我一個定位器,我猜不透他會帶我去哪裏,也猜不透他會不會要求我離開這裏。”沈逾之說道:“所以保險起見,要是他要帶我離開的話,除了定位器,我還會在沿途留下記號標記方向。”

“同時,我建議你們在我和周忱離開後的十五分鐘再試著尋找我們的位置。鐘霽死了,周青臨也被他殺死了,你們又折掉了他販DU的資金鏈,周忱現在也只能是強弩之末了。”

“……我還不想死。”沈逾之沈默了半刻:“所以這半個小時,既是我留出來我和他的時間,也是給你們帶著武警到現場的時間。”

眾人對沈逾之的安排並沒有異議。蔣磬從吳越的手中接過一只完好的定位器,十分謹慎地貼在了沈逾之高領毛衣的內側,緊貼著他那被毛絨摩擦得有些發紅的頸側。

沈逾之任由蔣磬的指尖輕輕從他的脖頸側掠過。那滾燙的指腹蹭過他冰涼的皮膚,這讓他有了一種又親密又私密的錯覺——屋內的其他人都不知道蔣磬的指尖在自己的皮膚上停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身體的溫度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是多麽的……灼熱。

更沒有人知道從自己的脖頸處傳來了一陣怎樣異樣的感覺。

“好了。”蔣磬的指尖從沈逾之的頸側離開,而沈逾之卻下意識地摸上了那截皮膚。

或許是沈逾之的表情有那麽幾分不易察覺的迷茫,蔣磬便重新解釋道:“定位器安裝好了。你還可以通過這個小東西聯系到我們……只是我覺得這麽做並不安全。”

沈逾之將手垂回身側,點了點頭,向著屋外走去。

“最後十秒鐘了,沈逾之——十、九……”

蔣磬看著沈逾之的背影即將融入夜色之中,再次走向那深不可測的漆黑中,只是他的心情此刻卻異常地十分平靜。

很難講蔣磬的那份平靜究竟是源於什麽。或許是沈逾之那份情緒也感染到了他,又或許是像初學游泳的孩童第一次踩到了游泳池底。總之蔣磬仿佛是忽然有了一份意外的篤定,他篤定沈逾之必然會完好無損地回來。

沈逾之走到門口,在周忱最後幾秒鐘的倒計時鐘停住了腳步,隨即竟然忽然轉頭,在吳越、吳黎,甚至是葉遲的驚愕之中快步走到了蔣磬面前。

他沒有說任何話,甚至是沒有任何和蔣磬之間的眼神交流。他擡起右手扣在了蔣磬的後腦,將他向著自己的方向帶去。同時他又微微仰頭,柔軟的唇便如此輕易地和蔣磬的嘴唇貼在了一起!

蔣磬曾聽人講過,當人的精神在極度專註之時所感知到的時間與平日中所感知到的完全不同,就如同許多經歷過槍林彈雨的老兵從戰場上退下時都會和自己的家人朋友說,他曾見到過子彈的軌道。

那個吻並沒有持續太久,大概僅僅停留了一秒鐘沈逾之便匆匆挪開了。但是蔣磬卻幾乎能夠看到沈逾之的每一個小動作,他的擡手的動作、五指壓在自己頭發上的動作,吻過來時候的動作……這一秒鐘,仿佛對他來講久到能夠海枯石爛,久到能夠水滴石穿。

“……”

沈逾之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抿了抿嘴,轉回了身。

他帶著葉遲重新步入了黑暗。

-

“阿姨,你在這個村子多少年了?”

周忱身靠著樹幹,企圖和面前瑟瑟發抖的老太太聊天:

“工資多少?孩子多大了?孩子有對象沒?”

也不知道那老太太聽沒聽清楚那一串問題,她連連向後退了好急步,甚至連平時蹣跚的步子都消失了蹤影,最後一屁股向後坐去。

“怎麽了?”周忱一驚,上前就要去扶老太太起來:“小心點啊阿姨,怎麽摔倒了?我現在一窮二白是真的賠不起啊……”

老太太被周忱的動作嚇得又往後挪了挪:“你……槍……”

“槍?”周忱想要拉老太太起來的動作頓住,將自己腰間別的槍掏了出來:“你說這個啊?”

“——呃啊!”

老太太發出來了一聲詭異的呼救,她的聲音既不敢太大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恐懼,只能發出了一聲不明所以的怪聲,暈倒在地上。

“……怎麽暈了?”周忱嘟囔著起身,隨手就要將手槍塞回了自己腰間的槍袋內:“好無聊啊這些人,沈逾之呢?剛剛不就說他已經出來了?”

他轉過身去,哪知回頭就看到了剛爬上山頂氣喘籲籲的沈逾之。

“……你把人……”沈逾之爬山爬得有些喘,正彎著腰扶著膝蓋喘氣:“你把人給放了……”

周忱咧了咧嘴,放槍的動作停了下來,他舉著槍揮了揮手:“可以啊,你來了,他們都可以走。”

沈逾之沒說話,他身邊的葉遲便先一步動了起來。她快速走到幾名老人身邊,幾乎是拖拽著將他們帶離了周忱的身邊。

果然同葉遲所說,周忱並沒有過多的關註到沈逾之身邊那個戴著口罩的她。他只是瞥了一眼葉遲,便和沈逾之說道:“不是說讓你一個人來嗎?不怕我把他們都殺了?”

“她對你沒有威脅,那些老人對你也沒有意義。”

周忱緊緊盯著沈逾之,右手緩緩擡起,想要瞄準向葉遲急匆匆帶著老人們離開的方向:“那我現在要做的事,應該有意義吧。”

沈逾之一直很警惕周忱的動作,於是在周忱舉起槍的同一一刻,沈逾之便先一步將手中的96式舉了起來。

“你可以試試。”

顯然,周忱料到了沈逾之必然是帶著武器前來的。他不慌不忙地端詳了半刻那只手槍說道:“是吳越的槍?”

“我記得他們應該都有配槍……不是?”

周忱看著沈逾之的沒有變化的表情,繼續猜測道:“那就是你的救命恩人的——除了這兩個人,我想不到你還和哪個警察關系不錯了。”

沈逾之的表情仍舊沒有變化。他在認真聽身後的窸窣聲音,直到身邊的聲音只剩下風聲和兩人的呼吸聲時,沈逾之才緩緩動了動早已僵硬的手臂。

“我以後要是參加個釣魚大賽,”周忱揶揄道:“肯定是冠軍。”

“因為你從來就沒變過,你的以前和現在只會被那幾樣東西威脅。”

周忱聳了聳肩,揚了揚自己同樣指著沈逾之的那槍:“你是不是想現在直接殺死我算完事了?反正人已經救到了,大不了和我同歸於盡?”

“……不。”一直沈默著的沈逾之忽然發出來了聲音:“我不會死。”

周忱聞言一楞,他從來沒有想到過會從沈逾之的口中得到這樣的答案。他所猜測的是,沈逾之會和他交換人質,運氣好的話他們同歸於盡,還能把蔣磬一同殺死;運氣不好的話他將沈逾之打殘,自己一個人去死。

但是他從沒想到過,沈逾之竟然能夠如此清晰地和他說出“他不想死”這句話。

所以,周忱幾乎是真誠且認真地問道:“為什麽?”

“人想活著需要什麽理由嗎?”沈逾之反問道:“我給不出你理由。”

周忱思考了片刻,似乎是終於走出了自己的思維壁壘。他笑了笑,揚了揚手槍:“咱們認識這麽多年了,現在每次一見面就這麽劍拔弩張的實在是太傷感情了。這樣吧,我倒數三二一,咱們一起把槍扔了怎麽樣?”

沈逾之看著周忱,一言不發。

“不說話我就當你是默許了。”周忱擡了擡槍:“君子協議啊,全靠你的自覺。我倒數了——”

“三——”

沈逾之緊緊抿著嘴唇,眼眸卻在這靜夜中亮的嚇人。

“二——”

周忱仍舊是那個熟悉的模樣,只是到現在沈逾之還是無法習慣他輕易地握著手槍時候的樣子。如果非要說的話,沈逾之還是更喜歡那個活在層層面具之下的他。

“一!”

沈逾之的目光隨著周忱松開的右手沈了下去,那短短的三秒鐘似乎是留給他做心理準備用的。他下意識就想要開槍,他終於接受了自己扣動扳機的同時面前與自己朝夕相伴進十載的“朋友”就會被自己親手終結在此刻,成為在這森林中的又一抹孤魂,在上面刻下了沈逾之的名字。

只是,顯然周忱做出這種覺悟的時間要比他早上太多。周忱松開了手中的手槍,卻在空中反手一握拿起槍柄企圖敲擊在沈逾之的後脖頸上——

那是沖著想要殺死人的力度去的!

沈逾之的雙眼登時從自己對於周忱死狀的想象中拔了出來,他整個人想後仰去,在下落的過程中右手指向周忱的方向胡亂開了幾槍,驚起來了一陣鳥雀。

他的那幾槍打得並不夠準,即使是他在那麽一個失去平衡的狀態下射擊都會喪失掉很大程度的精準性。沈逾之整個人栽倒在地上,他的眼前一黑,身上的劇痛讓他無法集中註意力,下一秒鐘,他手中的手槍便被周忱一把打掉。

“騙你的。”周忱將那手槍踢遠,單手撫摸在沈逾之的脖頸前:“我的槍裏早就沒有子彈了。”

“你應該知道的,我告訴過你。”

“還記得嗎?”周忱的聲音沙啞而低沈,他蹲在沈逾之的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面前的男人:“一顆子彈,我或者是周青臨。”

沈逾之不說話,而是一把抓住了在他脖頸前的手,另一只手握在了他的肘部,使勁一用力!

哢嚓——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沈逾之似乎聽見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這樣的你才對。”

然而周忱並沒有露出沈逾之想象中的那副痛苦的表情,就連聲音也幾乎沒有任何變化。見沈逾之一副困惑的表情,周忱則是毫不猶豫地沖著沈逾之的下顎掄出去了一拳!

——不好!

沈逾之潛意識中強烈的求生意識此刻便發揮了作用。他猛地向一側擰去,讓那拳頭只是擦著他的額角堪堪飛了過去。只是就連這剮蹭到的一拳,也令沈逾之的額角頓時炸開了一道傷口,鮮紅的血液從那道皮開肉綻的痕跡中噴湧而出!

“躲過了?”周忱似乎有些難以置信,他嘟囔了幾句,甩了甩同樣沾染著血跡的拳頭。

他的拳頭由於剛剛用得猛力也同樣掛上了傷口。他的鮮血,連同沈逾之的鮮血一同留存在他的右手上。只是周忱並沒在意,反而將袖子擼起來了一半,給沈逾之看他的右手:

“看,這是你的血……沈逾之,現在我的身體內是不是真正意義上流淌著你的血了?”

沈逾之被周忱的形容激起一陣惡寒。他移開目光看向了周忱的胳膊,卻在上面發現了許多密密麻麻的小針孔——

沈逾之面色一沈,腦中的一切似乎都在此刻串成了串。他有些難以置信道:“你給自己註射阿片類藥物了?”

“第一次。”周忱瞇起了雙眼,回答道:“只是這次的劑量比較大——沈逾之,你真好看。”

說著,周忱便用那只本該行動困難的左手抓起沈逾之的領口,想要再如法炮制給沈逾之一拳。

但是沈逾之此刻卻先反應了過來。他一腳踹在了周忱的小腹上,隨即便借著力翻身到了對方身上,狠狠地將那兩拳回敬了過來。

只是周忱似乎被他的兩拳激怒到了,他忽然爆發出了一道巨大的力量,狠狠將沈逾之再次按在地上,雙手扼住了他的脖頸!

然而沈逾之憋紅著臉頰,竟然也不管不顧地同樣攥在周忱的脖頸上!只能發著狠盼望著對方比自己率先承受不住。

但現在的周忱就仿佛那被打了興奮劑的野犬。由於藥物的作用,他仿佛失去了痛覺,更準確地說就像是失去了全部的感官一樣!

他甚至此刻仍舊在扯著嘴角笑著,然而沈逾之的雙眼卻愈來愈模糊了——

沈逾之仿佛失去了一切的感覺,仿佛就像那懸浮於水底的赤裸的人,仿佛回到母體內的小孩。他快要找不到自己的身體了,他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一切控制權!甚至於他的靈魂正在逐步從自己的身體內剝離出來——漸漸地,他成為了一個真正的自由的靈魂。

他似乎忘記了自己是誰,只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如此快樂過。他懸浮於半空中,卻忘卻了自己的姓名、性別和任何記憶——一切與自己身份相關的東西。

他看著地面上的那兩道身影,其中一道好像已經失去了意識,而另一個人卻眼底發紅,幾乎是瘋狂地繼續著他的行為。

而沈逾之卻忽然感到了十分好奇——那是一種他從未有過的好奇,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兩人究竟是在做些什麽,為什麽有個人無法動彈了,為什麽他們看上去如此地恐怖?

是的,哪怕是那幾分恐懼,也無法阻擋沈逾之的好奇心。

於是,他向下飄去,想要看看那兩個人究竟是在做什麽。然而他卻在鳥瞰之下,看到了另外的一張面孔——

那是一張熟悉的面容,沈逾之想不起來是在那裏見到的。那人離著遠處的兩人還有著一段距離,卻在固執地前行著。

沈逾之感覺到了苦惱,因為他仿佛能夠感覺道那人似乎對於自己的意義非比尋常!但他絞盡腦汁也無法想到他究竟是誰,為什麽自己會產生出那種奇怪的想法。

他苦惱地看向了那人,眼睛撇過了那人的手腕——

那是一塊腕表。

沈逾之猛地睜開眼睛,捏住渾身力氣揮拳打向了周忱的下顎,翻身與他摔向了山的另一側——

他看到了蔣磬。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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