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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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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他的臉

106

蔣磬隨著吳越的話一同看向沈逾之的手腕——沈逾之每次睡覺前都會將他的腕表摘下放在床頭,他也曾註意過他那被腕表掩蓋住的傷疤。

不過蔣磬卻從來沒有問出口過,沈逾之的性格註定無人能強迫他說出他不想說的話,又有些吃軟不吃硬……想來他手腕上的那道傷疤也是出於某些他不願意再次想起來的回憶。

——比如當時他被綁架後經歷過的事情。

蔣磬收回目光,坦然地看向了沈逾之的雙眼,而正巧沈逾之也同時看向了他。

“很久之前留下來的,不礙事。”

沈逾之的目光一直游離在蔣磬身上,仿佛是他這段解釋並不是說給吳越,而是講給他聽的:

“我的那只江詩丹頓是周老師送給我的,正好也能幫我遮住我的那道傷疤。”

“這麽多年我已經習慣了,就算我沒再介意過那道疤痕,我也一直戴著它了。”

沈逾之揚起嘴角看向蔣磬,那道笑容仿佛是在同他說若是仍舊不放心,他便會在他們更私密的時間裏,慢慢說給他聽一般。

蔣磬側過臉咳嗽一聲,耳邊卻染上了幾分蹊蹺的紅暈。

吳越眼瞅著蔣磬的耳側漸漸燥紅,這會兒終於發現了兩人之間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端倪。他滿臉疑惑,猶豫著問道:

“你們說什麽呢?我怎麽聽不懂?”

他又再次確認般看了看蔣磬的耳側,一半嘲笑一半真地說道:“還有蔣磬你這耳朵,都快趕上猴屁股了……”

“……”好面子的蔣磬十分不滿吳越的形容,他摸了摸耳朵,不太爽地想道他的耳朵雖然很熱,但應該也不至於是“猴屁股”吧?

“——病人家屬呢?病人家屬在嗎?”

幸好此刻急診室的綠燈亮了起來,從手術室內走出了一位面掛藍色醫用口罩的醫生,正手拿著一份病歷,頭也不擡地喊道:

“陳曉夢的家屬在嗎?病人手術結束了。”

蔣磬楞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陳曉夢是誰,自己身邊的沈逾之便先一步向前,向對方亮出了自己的證件說道:

“你好醫生,病人家屬還在路上,他們不是本市人。是我們把她送過來的,她是我們的重要證人,有什麽問題和我們說也可以。”

言至於此,那穿著手術服的醫生才擡頭打量了幾人一番。他又看向了沈逾之手中的證件,似乎是確認下來了幾人的身份,這才說道:

“陳曉夢右肩的彈片已經取出來了,她已經脫離了危險。不過她傷得還是比較重,我們需要送她進ICU裏觀察幾天。”

“那我們什麽時候能見她?”吳越搶先問道,但見那醫生的表情冷下去後,便又開口找補道:“——醫生,我的意思是她和我們一起重案有牽扯,真的等不了太久……”

“她傷得很重,不易勞累。”那醫生的聲音中似乎帶了幾分不耐,他“啪”地一下合上了手中的病例:“雖然脫離了危險,但你們這些警察能不能也多考慮一下我們病人的身體狀況?也不能這麽沒有同理心吧?”

“不會耽誤太久的,”蔣磬見吳越吃癟,便也開口向醫生請求道:“我們不會影響她休息的——她很有可能是唯一一個見到那名連環殺人案兇手的人,越早與她溝通,我們就能越早將犯人抓捕歸案。”

醫生這才第一眼看向蔣磬——之前他一直被沈逾之與吳越吸引住了註意,這才看到了他們中的第三人。

“好吧。”半晌後,醫生敗下陣來,看向病例妥協道:

“今天至多半個小時,再久對病人恢覆有大影響。”

“你們抓緊時間。”

-

沈逾之推開病房門,只見陳曉夢幾近透明的右手上正掛著一只吊瓶。藥順著玻璃瓶壁滑進了軟管中,一路向下流到了尖銳的針管內。

雖然醫生同意了他們先行對陳曉夢進行問詢,但並不意味著他們就能肆無忌憚地全部進入病房內。最終,吳越還是決定讓與陳曉夢接觸最多,也是最善於進行這方面問詢的沈逾之獨自進入病房,與陳曉夢溝通。

床上的陳曉夢已經醒了,只是她並沒有太多多餘的活動空間,只能微微轉頭看向沈逾之,緩緩沖他眨了眨眼睛以做示意。

沈逾之小心地穿過層層儀器,坐在陳曉夢床邊的空板凳上,看著陳曉夢嘴邊的呼吸機升起有頻率的水霧。

“曉夢,我是沈逾之,我們剛剛在店裏見過的。”

陳曉夢稍微側了下頭,將眼睛看向了端坐在一邊的沈逾之。她的狀態似乎不錯——大概是麻藥的勁兒還沒過,所以除了肩膀上被緊緊纏繞幾道白色繃帶外,從表情上看去似乎並沒有任何端倪。

陳曉夢無法說話,但還是有些費勁地點了點頭。

“醫生說你現在剛剛手術完需要休息,但是我們對剛剛的案件還有一些需要和你了解的東西不得不來耽誤你養傷……實在不好意思。”

陳曉夢的睫毛翕動,卻是一轉不轉地仍舊看著沈逾之。她的情緒似乎並沒有被剛剛的橫禍牽扯太多,如今也仍舊能夠正常註視著同她一起牽扯進案件中的沈逾之——雖然她的目光中帶了幾分不易覺察地後怕,但更多的可能還是對於沈逾之的好奇。

“那……我們長話短說?”沈逾之見陳曉夢似乎並沒有什麽抗拒的意味,於是繼續說道:“曉夢,你看清楚那個人的樣子了嗎?”

“你們店裏的攝像頭被撞壞了,我的同事也因為當時夜色濃重沒有看清楚他的臉,所以你很有可能是唯一一個看到他長相的人——你要是看清楚了就沖我眨眨眼睛。”

陳曉夢遲疑片刻,隨後在沈逾之的註視之下輕輕眨了眨眼睛。

“你說你看到了他的長相?”沈逾之的後背繃直,身體下意識向前傾斜幾分。他似乎是不太敢相信,右手手指撐在了額角,停頓許久後才繼續說道:

“他看起來年齡很大嗎?”

陳曉夢睜著眼睛看向沈逾之,一動不動。

“他的樣貌呢?他看上去很頹廢嗎?”

陳曉夢輕輕搖了搖頭。

“……是沒有註意的意思嗎?還是他看上去還挺體面的?”沈逾之閉了閉眼睛,低頭看向自己交疊在一起的手指,而他手腕上的那道傷疤也在醫院白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抱歉……我現在可能有些亂。剛剛攻擊我們的那個人很有可能是我一個……熟人。”

沈逾之似乎對於“熟人”這兩個字很難說出口,但一時之間又找不出更好的詞語代替,於是只能不情不願地繼續說道:“不過我大概已經有十年沒有再見過他了……不,其實十年前我也沒有見到過他的真容……那他為什麽現在又忽然願意暴露在我的面前了呢……”

沈逾之的聲音愈發降低,似乎並不是在詢問陳曉夢,而是更像是對於他自己的詰問。

他的目光移到了病床旁的置物架上,那金屬臺面上正好好放置著的他帶了近十年的腕表。大概是被陳曉夢進了麻藥勁兒後醫生從她手中取下的,又被醫院的護士擦拭地十分幹凈,現在也算是可以物歸原主了。

“沈警官。”

病房的屋門被輕輕叩響,屋外傳來陳曉夢主治醫師,也就是剛剛在走廊裏那大夫的聲音:“時間差不多了,病人需要休息。她過兩天就轉去普通病房了,如果還有什麽要問的到時候再來吧。”

沈逾之聞言也不多於他爭執,站起身來將置物架上的腕表捏在手中,卻不著急戴回手腕,而是看向躺在床上的陳曉夢說道:

“好好養傷,我過幾天再來看你。”

他擡腳走向門口,卻又在即將邁出屋門之時頓住,不容置喙地與身邊的那醫生說道:

“她在醫院的這幾天,我們希望能有我們警方的人轉門把守。除了她的親人,其餘的人一概不能探視。”

“也請你們繼續配合我們的工作。”

-

吳越與蔣磬坐在醫院樓下的長椅上,吳越正點著一只煙仰頭看天。

“你說,沈顧問能問出些東西嗎?我看那小姑娘好像連句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吳越的表情十分擔憂,吐出長長一道煙霧:“你們確定那個人就是上次在劉岱老家擊傷杜鵬的那個人?”

“百分之八十吧,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留給意外。”蔣磬學起吳越說話,那語氣與聲調竟也真的有那麽幾分相似:“劉岱和杜鵬的死——甚至這次的幾個命案,很有可能都是他犯下的。”

“怎麽這麽篤定?”吳越在手邊的石墩子上撣了撣煙灰:“別和我說什麽直覺第六感的,你在我們這也經歷了兩個案子了,你應該知道我們講究證據和證據鏈。”

“因為這幾個案子都有幾個相似之處,他們或多或少都和沈逾之有一定的牽扯。換一種說法,每個案子似乎都是沖著沈逾之去的。”

“哦?”吳越似乎有些意外,他咬著香煙濾嘴看向蔣磬:“我沒聽錯吧,我們蔣總竟然會懷疑姓沈那小子?是我瘋了還是你瘋了?當初是誰勸我相信沈逾之?況且你不是沈吹第一人嗎?”

“……不是。”

蔣磬對於吳越給他亂冠上的名號十分不滿,但他自己仔細想去似乎也沒有什麽誇大之意,索性暫且將其放在一邊,繼續說道:“我沒有在懷疑他,而且沈逾之也和之前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不太一樣了——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這幾個案子總是想刻意將沈逾之從我們這邊分席出來,企圖將他劃入他們的那邊去——你發現了嗎?除了最初我們在燕和市的那次失敗的跟蹤外,其他的所有案件都似乎繞開了沈逾之,從他的身邊——也就是我們下手。”

“說什麽下手呢?”沈逾之從病房側門走出,遠遠便看到了兩人的身影,沒想到一出門便聽到了蔣磬的一句“下手”。

“我們在說陳曉夢,”吳越搶先說道:“我準備多安排些警力保護她。”

蔣磬蹙眉看向吳越,不明白為什麽要向沈逾之隱瞞他們剛剛的談話。

為了不讓沈逾之懷疑,吳越便趕緊說道:“剛剛你們聊的時候,老楊給我來電話了。”

“屍檢報告出了。”

“——那雙手主人就是車裏那具男屍的。”

作者有話說:

昨天身體不舒服就早睡了!今天一起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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