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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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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深深

20

沈逾之看向一臉糾結的蔣磬,有些不解。

他不知道蔣磬在躊躇什麽,他等了半刻,蔣磬還是沒有說話,他只好先開口道:

“你對心理學感興趣嗎?我可以給你講講我現在在寫的這個課題。”

蔣磬有些心不在焉:“不會耽誤你的進度嗎?”

“不會,”沈逾之清了清嗓子,食指敲了兩下桌面,將手中記筆記的黑色水筆扣上,隨著手上的動作貼在臉側:

“我之前和你講過,我很認同人周遭環境對於人性格的形成與成長。環境對於人來說無疑是舉足輕重的——尤其是在人們性格形成的關鍵時期,也就是零到六歲的這個階段。”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著名的行為主義心理學家約翰華生,他曾經做過一個小艾伯特實驗,也就是通俗所說的嬰兒實驗。”

蔣磬點了點頭,他雖然沒聽說過華生,但對於這個“嬰兒實驗”還是有所耳聞的。

約翰華生將受實驗的嬰兒與毛絨玩具關在一起,起初嬰兒對於毛絨玩具具有十分的好感,但每次嬰兒在想要靠近毛絨玩具之後,華生都會敲擊鐵棒對其進行恐嚇,導致受實驗的嬰兒漸漸對所有毛絨玩具都產生了恐懼。

“其實這個實驗主要是研究人類的恐懼的源頭,得出了那句很有名的‘人類的恐懼是可以被控制的’的結論。華生本人也提出了對教育心理學有長久影響的延時滿足法、哭聲免疫法、嬰兒獨立睡眠法。”

“但在這個實驗中就可以初步看到環境對於人的影響,許多家庭認同華生的理論,開始根據那三種方式教育孩子,而這種在教育方式下的孩子,往往缺失父母對他的愛,換而言之,他們是活在沒有愛的環境下的。”

“可見在這種缺失愛的環境中,有相當一部分的孩子成年後患有心理疾病,孩子們會被訓練成一個機器,甚至於沒有任何感情。”

沈逾之換了個姿勢,他將拿著筆的右手叩在桌面上,眼睛盯著胳膊上的繃帶:

“……可是愛並不是一種簡單的條件反射。尤其是後期華生理論的反對者哈洛所進行的‘代母實驗’,大眾們才真正的用雙眼看到了在充滿愛的環境成長對於孩子的重要性。不過對於很多家庭來說,已經為時過晚。”

蔣磬傾身拍了拍沈逾之的肩膀,而沈逾之則搖了搖頭,指尖點了點太陽穴,繼續說下去:“另一個就是菲利普津巴多的斯塔福教育實驗。”

“是那個扮演警察和犯人的實驗嗎?”

沈逾之笑了笑,將手中的中性筆放下:“是的,你有了解過嗎?”

蔣磬右手托腮:“之前在學校圖書館看過相關書籍。”

“是去圖書館專門找來看的嗎?看來蔣總果然一直對心理學很感興趣。”沈逾之悶著笑調侃道。

和沈逾之相處這麽久下來,蔣磬的臉皮似乎變厚了不少,應對起沈逾之的揶揄也越來越得心應手了起來:“現在可能不需要繼續看了,直接請教小沈老師就可以了。”

沈逾之出乎意料地被噎了一下,心中難得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是不是逗他逗得有點狠:“……嗯,那我繼續上課?”

“短短幾天內,本身心智正常身體健康的志願者的性格不斷改變,扮演警察的志願者變得更加兇殘,他們會無故體罰扮演犯人的志願者——哪怕他們根本沒有犯錯。”

“而扮演犯人的志願者變得更加順從和卑微,無論多麽過分的懲罰他們都會接受。”

“環境可以改變一個人的性格,也可以改變一個人的行為。”

“其他的例子也有很多,比如如果從小家庭中父母總是爭吵,或者父母雙方的關系為非良性關系,長大後這類人往往會出現性格偏激、自卑等問題;再比如如果你在職場中長期處在一個壓抑的環境,領導對於你的漠視或有意無意的pua行為,同事之間的惡性競爭,都會對人產生或多或少的影響。”

蔣磬思考片刻,隨後沈聲說道:“確是如此,環境的影響作用的確比我想得更大。”

沈逾之起身,拿著杯子在早已加熱完畢的飲水機處沖了兩杯速溶咖啡端了回去,一邊走一邊說道:

“沒錯,這差不多就是我課題的導論部分了。前面內容講的較為淺顯,後面內容就顯得有些晦澀,還有幾個典型案例——會無聊嗎?拉著你講了這麽多。”

沈逾之將手中的咖啡推到蔣磬面前,自己則坐會原位,盯著屏幕敲擊起了鍵盤。

“謝謝,”蔣磬自然地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咖啡。這咖啡不同於尋常的速溶咖啡,沈逾之應該是往裏加了些生椰乳,一口下去椰香頓時沁滿整個口腔:“不會,聽你講的心理學很有趣。你很會講故事,包括在案件的分析中,你很容易讓別人信服你的說法。”

沈逾之揚揚嘴角:“是嗎?以前沒有人這麽說過我,看來以後我可以多嘗試一下這方面的工作了。”

蔣磬舉起杯子又喝了口咖啡,此時他才發覺,咖啡的醇香已經蕩滿整間房子,給人一種不知何起的悠閑感。

而這種悠閑感卻在下一秒被突然拉開的房門打破了。

“早啊沈顧問,這麽早就來……臥槽,我是還沒醒嗎?這是蔣磬嗎?我竟然在八點的辦公室見到了蔣磬?”

蔣磬拾起桌面上的半截橡皮就沖吳越腦門扔去,橡皮正中吳越眉心,又彈了出去,落在地上打了幾轉。

吳越又臥槽了一聲,揉了揉被打中的腦門,不服道:“怎麽了,我說錯了?蔣磬你可真行,人家都是君子動口不動手,你是不是只會動手?好不容易在早晨見到清醒的你,結果你還打我是吧……”

蔣磬懶得理他,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咖啡,低頭刷起手機。

吳越也不計較,將早餐放在辦公桌上後徑直走到了二人身邊:“二位休息的怎麽樣?一會的行動還可以嗎?”

沈逾之雙手從鍵盤上移開,擡頭看向吳越:“我沒問題,蔣磬呢?他昨天好像沒睡好,黑眼圈挺重的。”

蔣磬咽了口咖啡:“沒問題,我不困。”

“行,”吳越點點頭:“那我先提前和你們說一下。”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這次行動是借著工商部暗訪的名義進行的,但實際的行動主導還在警方這邊。這是給你們準備的證件——”

吳越遞給兩人幾份證件,沈逾之打開一看上面果然印著他的名字和照片。

“給你們的是工商局批下來的臨時證件,有效期僅一周,如果你們被發現可以和他們負責人出示這個證件。”

“根據禁毒大隊那邊的信息,藍島會所很有可能早就成了臨城販*的重要鏈條之一。但由於藍島會所在臨城的地位,我們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無法妄動。所以二位此行的目的就是看看能不能從他們工作人員的口中套出有關楊遠、林雨深以及對案件偵破有利的相關線索。”

“其實本不應該由二位潛入調查的,但藍島會所實在特殊,所以不得不煩請兩位編外人員辛苦,配合我們調查了。”

“如果過程中有任何危險,或者意料之外的情況,都要立馬終止行動,別再繼續下去了,你們的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沈逾之和蔣磬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剛剛燒好的熱水已經被沈逾之用完,吳越只好站在飲水機旁等待水開。看向蔣磬,囑咐道:“一會等人齊了你給我打電話,我先去找劉隊確認一下布控,到時候一起出發。”

-

中午十二點半,藍島會所。

“沈先生,我幫您把車停到停車場。”

沈逾之應了一聲,將車鑰匙遞給身邊的侍應生,自己則是抖了抖衣服,和蔣磬一同往大堂走去。

“兩位請跟我來。”另一個身著制服的侍應生微微屈身,引二人前去包間。

“第一次和蔣總來這吃飯,沒想到是這種契機。”沈逾之一邊慢悠悠地走路一邊側頭和蔣磬說道:“蔣總可不好難約啊。”

蔣磬將手抵在嘴邊,顯得有些不自然:“咳,沒有。最近比較忙而已。”

蔣磬說的是實話,他們最近確實一直在忙著查案,抽不出時間吃頓正式的飯。

沈逾之有些忍俊不禁:“但一般這種話都是推辭的意思吧?”

“二位的包間到了,如果您需要服務可以隨時叫我。”

蔣磬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剛要走進包房內就被轉角處的人影閃了一下,不由停住了腳步。

“怎麽了,蔣總?”沈逾之回頭看向蔣磬,只見他蹙眉盯著走廊深處,單手揣在外褲兜內,正思索著什麽。

蔣磬停頓了幾秒鐘,再張口卻沒有回答沈逾之的問題。他的眉毛仍舊擰成一團,遲疑著開口道:“服務員,剛剛那個人常來你們這嗎?”

“抱歉蔣先生,這是客人的隱私,恕我無法奉告。”

“——不好意思,我忘了和你說,剛剛那個人是我堂弟,名叫蔣文。”蔣磬猶豫了一下,大概是在組織語言:“我和他的關系還算……不錯,他父母怕他在外面學壞,於是就囑咐我看著他。”

“現在可以和我說了嗎?”

侍應生緊盯住蔣磬的臉,似乎是想在兩人五官上找到相似之處。終於,他才緩緩開口:

“蔣文先生是我們這的常客,他不是那種花天酒地的類型,每次對我們都是彬彬有禮的。”

“他對感情似乎很長情,每次都會帶同一個女生來,只是最近沒怎麽看到過了。”

同一個女生?沈逾之忽而緊張起來,脫口而出問道:

“那個女生叫什麽名字?”

“太久了,我也記不太清了。不過那個女生似乎姓林。”

沈逾之的右手無聲攥緊,被純白繃帶包紮好的手臂隱隱殷出了幾點紅痕——

“那位蔣先生一直叫她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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