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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相逢對面應不識 魂牽夢繞約空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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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小廝的一聲輕呼驚動了桃花樹下一大一小的兩個人。兩人同時回頭,就看到了被小廝扶住的朱一宇。

“爺爺!”惟成滑下了石凳一溜煙向朱一宇跑了過去。

跑到近前了,惟成才發現朱一宇臉色唰白,再摸一摸他的手,手也冰涼的很,惟成記得娘教給的話——爺爺身上有傷,不舒服了要找大夫。

“快去請個大夫來!”惟成知道這是醫堂,最不缺的就是大夫。

此刻的朱一宇已經從剛才心悸之中緩了過來,見惟成那關切的眼神,笑著摸了摸他的小揪揪。

“別怕,爺爺沒事兒。”

十三娘聽到小廝那聲呼喚的時候身子就是一僵,等到惟成跑過去了,她恨不得立刻也跟上去,可是心裏再急,這腳卻怎麽也邁不動,軟的厲害。

她聽到惟成那邊要找大夫,就更急了,使勁捶了一下自己的腿,叫過了一邊的丫鬟扶著她磨磨蹭蹭的走到了廊下,正聽到朱一宇那句沒事兒。

這時候十三娘才看到了朱一宇的樣子,她幾乎都不敢認了,這人還是那麽瘦,下垂眼薄嘴唇,挺鼻濃眉國字臉,五官還是那個五官,可好像與十三娘認識的是兩個人。

朱一宇安慰好了惟成,擡起了頭正對上了十三娘的眼睛,眼前這個人眼神深切又有些迷茫,感覺是在看自己又好像不是,倒叫朱一宇有些捉摸不透了。剛才自己那一瞬的心悸分明是因為她,可是為什麽呢?

一頭霧水的朱一宇看著眼前女孩一臉的關切,也知道她是好意,何況剛才她還幫著帶惟成呢,一個謝字是免不過的,可要道謝也得知道人家是誰不是。

“你要緊麽?”

“敢問姑娘……”

兩人同時開口,朱一宇輕輕笑了一下。

“無妨,年紀大了總會這樣的。勞煩姑娘掛心了,敢問姑娘可是這蘭家人?”

十三娘看著朱一宇唇邊的笑才發現,原來她記憶裏的朱一宇總是笑著的,張揚的、肆意的、狡黠的,對著她的時候這個人嘴角總是上揚的,叫而心生歡喜。而此時他臉上的表情就像是長輩對於晚輩的客套,帶著天然的疏離,叫人心慌。

朱一宇看著好好的小姑娘叫他一問又走了神,心裏也不禁打了個問號,難道是唐突了人家小姑娘了?

“那是我家遠房的表妹!你怎麽了,舊傷又疼了?”

蘭妮的到來解了這園子裏的尷尬,她得了下人通報就緊趕慢趕的往過走,沒想到兩人還是遇上了。遠遠的蘭妮就看到倆人對著發呆,這還得了!所以人還沒到近前,她就先開了口。

蘭妮這一聲把十三娘徹底的從回憶裏拉了出來。發現朱一宇正盯著她看,忙著低頭行了一禮:“表姐來了就沒我什麽事兒了,我先回去。”

說完也不等朱一宇反應,十三娘帶著丫鬟轉身飛也似地就走了。

朱一宇心下怪異,那邊蘭妮已經握上了他的手腕。

“妮子,那個~”

“閉嘴,診脈呢!”蘭妮微閉著眼睛細細地探著脈,一方面她還沒想好怎麽和朱一宇說,另一方面朱一宇這傷可遠比他信裏說的重啊。

“你還中毒了,怎麽不說!”

朱一宇看著這個張牙舞爪的蘭妮一聲哼笑:“說了又怎樣,你看我現在好好的,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的。”

蘭妮抿著嘴什麽也沒說,只是叫了兩個小廝來扶著朱一宇。

“走吧,屋裏坐會。”

朱一宇知道蘭妮好意,也沒說什麽。順從的點了點頭,只是在離開園子的時候又回頭望了眼桃花樹下,那裏早已空無一人了。不怎麽的朱一宇總覺得那裏應該站著個人的。

逃也似地回了世外居,十三娘直到進了屋才松了口氣。服侍她的小丫鬟是個叫綠意的小姑娘,見了她那樣子心有戚戚的安慰著十三娘。

“姑娘別怕,這位朱大人看著嚇人,其實也是個好人呢。聽外院的大哥說,這個朱大人殺了不少土匪強盜的,是個大好官。就是平日裏一笑不笑的,怪嚇人的。”

十三娘見這個綠意自己也怕的夠嗆還來安慰她,也覺得有意思:“你們都怕他麽?”

“怕的!去年朱大人帶著惟成少爺來咱們這,正趕上個醫堂裏有個客人胡鬧,三下兩下的就把那人打趴下了。可厲害了,我們私下裏說就我們這身板,怕是朱大人一手能提起倆來。可是我記著去年朱大人頭發還是黑的呢,這做大官的怕是都勞累得很。”

十三娘也覺得奇怪,朱一宇現在的樣子看上去遠比他歲數要老得多,照綠意這麽說,這一年裏發生了什麽事兒?

“綠意,你去前面看看,看朱大人走了沒有,要是走了,就請大姑奶奶來一趟。”

“哎!”綠意得了指令退了出去。

原本心裏空空就等著回去的十三娘,忽然就有了牽掛,緊張了起來。

蘭妮把朱一宇請進了屋裏,又把在家的蘭嶼和寒夫人請了過來,三堂會審,一起為他診了一診。

“你們別勞累了,當時我心上正中了那匪首一記飛鏢,能保下命來已屬不易,其他的我不強求了。”朱一宇看著一屋子的人忙忙叨叨的來,又嘀嘀咕咕地聚在一起,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蘭嶼這些年來也老了許多,也是五十開外的人了,已經不覆當年那意氣風發的模樣。自從前些年陷入了宮廷紛爭,又僥幸得以脫身之後基本已經不再出診了,而是拾起了早先放下的心理疾病研究。要不是這次事關他的恩人朱一宇,他還不會輕易從屋裏出來。

“朱大人你這話說的不對,能不能治我們來想辦法,可要是你洩了心氣,那我們可沒辦法了。”

朱一宇揮了揮手:“蘭大哥,你別老這麽客氣。一宇!叫我一宇。”

蘭嶼點了點頭,又投入到了討論中去了。

朱一宇看著這三個醫癡,心裏也有些暖。雖然當初那個為他治病的太醫已經說了,這毒用的霸道,早已深入內裏,怕是沒有再好的法子能解的幹凈了。

朱一宇看著圍著蘭家人轉的小惟成笑了笑。自己孑然一身倒也了無牽掛,臨了了還有個小孫孫能承歡膝下,還有什麽好遺憾的呢。

想到這,朱一宇沖著惟成招了招手,小惟成趕忙跑了過來。

“能聽懂麽?一個勁兒地往裏鉆。”

惟成忽閃著他的大眼睛:“聽不懂,但是愛聽。多聽聽,以後我就聽懂了。”

“好,有志氣!惟成啊,爺爺和你商量個事兒,明天叫你花生大叔把你送回綏遠去好不好?爺爺的事兒還沒辦完,等辦完了,再去綏遠找你。你看你也出來了兩個多月了,你爹娘該想你了。”

一提起爹娘,惟成也有些傷心,小小的孩子哪個能離得了家人呢,可是他又舍不得爺爺,一時就陷入了兩難。

“爺爺不能和我一起回去麽?”

朱一宇摸了摸惟成的小臉:“爺爺還有事,你聽話。”

“那好吧!爺爺忙完了就去找我。”

朱一宇點了點頭,這爺孫倆算是協商一致了。

“你們研究的怎麽樣了?我們爺倆可是要回家吃晚飯了啊。”

那邊討論已經白熱化了,壓根沒人理他,朱一宇和惟成無奈的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悄悄起身,溜出了屋,出了蘭一堂。

“爺爺,我忘記和今天那個姨姨道謝了,她還幫我讀詩了呢。”惟成拉著朱一宇的手出了院門才想起來這個事兒。

朱一宇又想起了院子裏,那個有些怪異的女孩。

“那咱們明天再來吧。”

惟成點了點頭:“好!”

就這樣邊走邊說,一老一少拉著手消失在了街角。

十三娘在屋子裏等著綠意,可是左等不見人右等人不見,好一會綠意才回來了。

“表小姐,朱大人和惟成少爺已經回去了,姑奶奶他們在議事廳呢,好像在說著什麽,都沒出來。”

十三娘知道這八成是在研究朱一宇的病情呢,三個醫癡那一時半會是完不了了。

“好,你去傳個話,讓人把飯擺在議事廳,我去叫他們。”

最近蘭夫人迷上了聽戲,今天老閨蜜陸明兒請了京裏有名的升德班在家唱堂會,所以一大早上她就出門去了。沒了大家長的約束,家裏的三個醫癡怕是連飯也顧不得吃了,只能十三娘親自出馬,順便她也想打探下朱一宇的病情。

十三娘的到來成功分開了已經討論得不可開交的三個人,把他們按在了飯桌上。

“先吃飯,吃完了再說。”

這時候蘭妮才發現朱一宇已經帶著惟成離開了。

一頓飯下來,三個人都冷靜了不少,飯後丫鬟們撤了碗碟,擺上了茶水,十三娘才開了口。

“朱大人的病,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蘭妮看著這人眨了眨眼,你看看說了放下到底還是放不下。

“去年年底,為了追剿江西山裏的一股悍匪,朱大哥帶著人摸了進去,挑起了匪幫內鬥,趁亂擒了匪首,把山下的官兵放了進來。沒想到臨了了,那已經被制服的匪首突然暴起,使出全身力氣沖著朱大哥射了一記飛鏢,正中他的心口!”

“啊!”十三娘嚇得一捂嘴。

蘭妮喝了口水:“沒事沒事,朱大哥命大,他胸口處有塊玉佩,幫著朱大哥擋了一部分力道,那飛鏢才沒有全部沒入心口,饒是如此到底還是傷了心脈。太醫費了好大力氣,在才保住了性命。這都是事後朱大哥與翟林通信裏說的,可是當時我們不知道這飛鏢裏還有毒!”

“毒可厲害?”十三娘盯著蘭妮的眼睛問她。

蘭妮點了點頭。

十三娘又把目光轉向了寒夫人和蘭嶼:“那可能解幹凈?”

三個人具避開了她的目光。

“那他~”

“暫時死不了,但是長壽怕是無望了。”寒夫人說出了他們討論的結果。

咣當,十三娘手裏的茶碗摔了個粉碎。

“不會的,他答應了我,要幸福美滿長命百歲的!他一個也沒做到!一個也沒做到!”

看著一地的碎片,十三娘想起了那年送朱一宇去青城山的長亭裏,也是這一地的碎片,她親手斷送了兩個人的感情,可是到頭來,他倆沒有一個落得好下場。

十三娘有些失控了。

她抱著頭趴在了桌子上。

寒夫人搖著頭帶著蘭嶼離開了議事廳,只留下蘭妮陪著十三娘。

“十三姐姐,十三姐姐,你冷靜點。”蘭妮看著十三娘的身子已經開始發抖了,於心不忍,上前安慰。

十三娘擡起頭來,雙目赤紅:“蘭妮,我錯了對不對,是我害了他,是我這個怪物害了他!”

蘭妮把十三娘樓在了懷裏,像是哄孩子一樣拍著她的背:“不是,不是,你不是怪物,你也沒有害任何人。你能做的都做了,和你沒有關系。”

蘭妮作為這場感情的見證人,看得最清清楚楚,這感情裏的分合聚散,半點不由人。

“那塊玉佩是你送他的吧,還救了他一命呢。要說錯處,可能就是你把感情這事兒想的太簡單了,雖然他喝了忘情湯,可是他還是沒能徹底忘了你們的感情,哪怕想不起來你,但是也容不下別人了。”

聽著蘭妮的話,十三娘腦子裏突然響起了朱一宇的聲音:“十三娘,我說的是真的,哪怕你不信,可是我會證明給你看,會有永恒的執著,也會有因為一霎的心動而銘記一生感情。只要你信我,把心交給我,我就證明給你看。”

“蘭妮,我想回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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