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人間匆匆 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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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一別,十三娘和寒夫人一路向北進了連綿的大山裏,她們按計劃找到了蘭家那位隱世的姑奶奶,可是對於十三娘的病癥,姑奶奶也沒有什麽太好的辦法。

在嘗試了很多辦法之後,寒夫人才真真正正的接受了這個事實,在十三娘的勸說下開始繼續她的藥草集。

就這樣,十三娘跟著寒夫人一路從寒風凜冽的北方深山走到了溫暖宜人的南方高山,也去過紙醉金迷的大城市,還住過破窯寒窗的農家。不過為了采集草藥也為了在十三娘昏睡時不惹眼,她們待的最多的地方還是山裏。

山風不知人間事,伴著一個又一個的日出與月現,時間也就這樣匆匆而過了。

她們這一走就走到了景明二十五年元月。

也就是說,還有兩個多月,十三娘就已經在大慶朝待了整整二十年了。

自從那年離開京城,十三娘後來也回去過幾次,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身邊的人都開始變老了,而她的臉上找不到一絲歲月的痕跡,她也不敢再回去了。

如今年近七十的寒夫人已經不覆當年身姿挺拔的模樣,但是比起同齡人來還是年輕了不少,看上去也不過是六十出頭,走起路來比十三娘還快。

這次回京是十三娘提議的,她雖然一直是來時的模樣,但是她也真的不想再走下去了。隨著自己昏睡癥的愈加嚴重,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最長的一次足足睡了三個月,十三娘也怕拖累了寒夫人。

這些年兩個人去了不少的地方,在十三娘的幫助下,兩人邊搜集草藥,邊治病救人,如今寒夫人的藥草集已經完成,也算了了她一大心願。

正因為於此,十三娘才提出了回京的事情。她們已經商量好了,這次回去準備在郊外找個小莊子,開始“頤養天年”了。

為了不留遺憾,這最後一趟的旅行,十三娘和寒夫人重新走了當年那條去綏遠的路,十三娘走過了救起嬌娘的那條河,現在河上已經修了橋,人們來來往往的也不用再繞遠路了,著實方便了不少。

她們還去了當年那個山洞,可惜洞口已經徹底被封了起來。十三娘打聽了好久也沒人知道山的那邊還有沒有人住了,本來十三娘還準備去那片小樹林裏看看,可惜了。

等到了綏遠,十三娘真的繞著城墻走了一圈,果然是九裏外加十三步,城東那家早點鋪子裏老掌櫃早就退了下來,現在管事兒掌勺的是當年那個光著屁股滿院子跑的孫少爺。

一月中旬十三娘她們到達歸化,當她獨自走到大西河邊,在凍得梆梆硬的河邊,也真的見識到了當年未曾看到過的石橋繞月。

一路走來,二十年前的記憶不斷的翻湧出來,無一不在提醒著她這都是真真切切地生活,並不是夢一場。

在歸綏待了一個月,過了最冷的時候,現在她們正走在廣袤的敕勒川草原上,準備回京。

“這麽些年了,訊蘭花依然如故,你後悔了麽?”冬天的草原上很冷,寒夫人和十三娘都放棄了騎馬,窩在了帶有火爐的馬車上,不知怎麽的寒夫人沒頭沒尾的就問了這麽一句。

抱著奶茶正吸溜的十三娘楞了一下:“有什麽好後悔的,你看我這些年多自在!”

寒夫人越老倒是改了不少骨子裏的冷峻,有點老頑皮的意思了。

“自在!也不知道是誰昏睡的時候還握著那兩根破簪子不放。”

十三娘翻了個白眼:“打人不打臉啊!你占了我這麽些便宜,能不能不捅我心窩子!”

十三娘這些年叫過寒夫人姨媽,婆婆,後來是奶奶,這一兩年偶爾在人前已經叫寒夫人老祖宗了,樂得寒夫人直說自己不用成親就子孫滿堂。

寒夫人一聽這話笑著捏了捏十三娘的臉:“不說了不說嘍!老祖疼你啊,別生氣!”

“去去去!占便宜沒夠!”十三娘氣的直揮手。

兩人開著玩笑消磨著馬車上無聊的時光,忽然馬車不走了。

“老蘭頭,怎麽了?”寒夫人出聲詢問。

趕車的老蘭頭是蘭家的老車把式,也是蘭寧蘭夫人近兩年才安排給她們的。

“老夫人,有人攔車,是蒙古兵。”老蘭頭膽子小,現在說話都發顫。

老蘭頭話音剛落,車外響起了一個陌生的聲音:“請問是蘭神醫麽?我們部落裏有個病人,想請您去給看看,多有得罪了!”

說完,也不管車裏人同不同意,馬車就狂奔了起來,想來是換了車夫。

車裏緊緊抓著車壁的十三娘和寒夫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眼裏倒是沒有多少驚慌,這種情況她們已經見怪不怪了,既來之則安之。

馬車很快被帶進了一座臨時搭建的軍營,在路上趕車的蒙古兵已經簡單介紹了情況,他們有個將軍心窩中了一箭,軍醫不敢拔,在歸綏找了好幾個大夫,沒人敢下手。直到有人向他們推薦了擅外科的蘭寒,這才貿然請了她們二人來。

下了馬車,蘭寒和十三娘被帶進了一個白色的大帳篷裏,帳篷很空,裏面只有一張木床,上面躺著一個雙目緊閉的青年男子,從發式上看這就是那個蒙古將軍了。

中箭的地方正是心口的位置,傷口已經被清洗幹凈了,礙事的衣服也被剪掉。古銅色的胸膛上插著的那只閃著寒光的箭就分外顯眼了。

寒夫人檢查了一下傷口,又看了看箭,長出了一口氣:“還好,沒紮中心肺,箭也沒毒。十三娘準備工具,你去找些烈酒,再去燒水,我的東西要燙煮。十三娘你跟著他去。”

寒夫人吩咐著人們去準備東西,卻沒有聽到身後十三娘的回應。

“十三娘?十三娘?”

寒夫人的連聲呼喚才把走神的十三娘拉回了現實。

“對不起。您說了什麽?”十三娘一點沒聽到寒夫人的話,她的註意力都在床上那個年輕人的臉上,這個人,好眼熟!

寒夫人又把吩咐說了一遍,十三娘知道救人第一,所以拋開雜念,集中了精力下去準備。

也算這個蒙古將軍命大,取箭手術有驚無險的成功了,但是術後的危險期還沒結束。

寒夫人到底是體力不濟了,手術完她把護理的註意事項交待給了十三娘就回了自己的帳篷休息。

術後的第一個夜裏十三娘一直陪在病人的身邊,不時地摸摸他的額頭看有沒有發熱,再按時辰給他餵藥。

有寒夫人的醫術打底,再加上十三娘精心的照料,第一夜平安無事的過去了。

就這樣寒夫人盯白天,十三娘守黑夜地到了第三天,這個年輕將軍也渡過了危險期,開始進入平穩階段了。

第三天夜裏是需要十三娘看護的最後一夜,這幾天日夜顛倒的生活叫十三娘一直沒顧上深究這個少年為什麽看上去眼熟。

今天夜裏活輕松了很多,這才叫十三娘摸著下巴開始認真地琢磨這個人,像誰呢?

帳篷裏點了不少蠟燭,但是還是忽明忽暗的不甚清楚,十三娘幫少年擦了擦汗,不自覺地用手巾描摹著這人的眉眼,自然自語:“像誰呢?”

忽然,她的手腕被人抓了個正著。

“你是誰!”

本來昏睡的人忽然睜了眼睛,一雙溜圓的眼睛射出了豹子一樣的精光。

“朝魯!”

“十三姐姐!”

兩人同時開口,接著十三娘就後悔了,她快速的看了眼周圍,想著要不找個東西把這孩子打暈算了。

“你想做什麽!”朝魯好歹也和十三娘生活過一陣,一看她的動作就明白了,掙紮著要起來。

十三娘怕他崩了傷口,又把他按回了床上。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我只是個大夫,給你看傷的。你既然醒了,我把你家衛兵叫來好了。”十三娘邊說邊溜,動作一氣呵成。

等到十三娘都快走到門口了,朝魯說了一句:“天王蓋地虎!”

“寶塔鎮河妖!”十三娘說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這是當年她和兩個小家夥玩游戲時候教的,自己說順嘴了!

朝魯呵呵了兩聲,拍了拍床:“走是別想走了!你不準備來解釋解釋?”

十三娘垂頭喪氣的又坐回了椅子上。

“你這個小娃娃,我救了你兩次!兩次!你對我就這態度?”十三娘這話說的外強中幹,底氣十分不足。

朝魯發現自己一直是裸著上身的,伸手夠了件中衣披在了身上,靠著床頭坐了起來。

“還小娃娃呢!我已經二十五了!孩子都三個了!”

十三娘瞪大了不敢相信地眼睛:“真的?恭喜恭喜啊!”

朝魯瞪了她一眼:“同喜同喜,小寶孩子都兩個了!”

十三娘看著當年那個小孩子現在都會瞪人了,心裏可以說不是不失落地:“時光如水啊!”

“我在你身上倒是沒看出來!這就是你消失這麽久的原因?因為你都吃仙丹了,怕被知道的人捉去吃了?”

十三娘捂著額頭哭笑不得:“對不起,我不該給你們講那麽多神話故事,把你帶的胡思亂想的。我哪有失蹤,只不過是一直在山裏,比較忙,比較忙而已。”

朝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問十三娘:“這是什麽?”

“眼睛啊,怎麽?不舒服了?”

“對啊!我沒瞎!你變沒變我看得出來!”

十三娘撇了撇嘴,要不說這人長大了就不好玩了,都這麽較真!

“我有病,不會老,可以了麽?”

朝魯點了點頭:“我倆早就猜到了!所以你不敢去找小寶的舅舅,怕他嫌棄你!”

十三娘白眼都快上天了:“你倆挺閑?這麽些年都想什麽呢。我又和小寶的舅舅有關系了!年輕人,想太多了不好。要忙事業,不要虛度光陰。”

十三娘站起來手叉腰的點了點朝魯的額頭,那做派像極了個離退休老幹部。

朝魯看著那只晃來晃去的手指頭,語氣輕松地說:“小寶現在是遼沈守備,我是……”

“大可汗,您醒啦?”朝魯話還沒說完,就被進來送水的兵丁給打斷了。

朝魯揮了揮手,那看出來自己闖了禍的小兵嚇得趕緊低頭退了出去。

十三娘沒聽錯,剛才那個小兵叫的是大可汗。按照大慶朝的慣例,統領兩個部落的首領才可以稱做可汗,要想稱作大可汗,起碼得統領五個部落起,五個那就是半個蒙古高原了啊。

十三娘嚇得趕緊收回了手,眼神正對上朝魯意味深長的笑容。

朝魯見十三娘看了過來,笑著點了點頭。

“雖然有的人不守信用,但是答應她的,我們都做到了!”

十三娘笑得尷尬:“那,恭喜恭喜。”

朝魯揚了揚眉:“同喜同喜!所以現在你能說說這些年,究竟發生什麽了麽?至少在這裏,沒人能傷害你了。”

十三娘看著已經變成了個大小夥的朝魯,笑了笑:“傻孩子,沒人傷害我。這是我的活法,這些年我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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