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附1:朱塞佩日志選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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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幻島187年十二月十八日,雪,周六

我將鱗城帶回了勝利區。

我找人查了他,他確實就是瑪格麗特那個落跑的奴隸,代號是鱗城十三號。

這個叫法很拗口,我一般直接喊他鱗城。

如果說他給我的第一印象是兇,那第二印象就是聰明——非常非常的聰明,簡直聰明的讓人嫉妒,過目不忘,舉一反三,哪怕是Beta普遍存在的體力難題,他也非常完美的克服。

我越來越不舍得將他送給瑪吉,讓這樣一個天才雕零在含苞待放的時期,實在是太過可惜了,盡管確實如瑪吉所言,讓他長大對我們二人而言都是極大的威脅。

可是糾結這個真的有意義嗎?

等我們過了三十歲,遠遠超出了夢幻島上的平均壽命,那些觀眾甚至裁判真的會允許我們繼續身居高位?姑且不論裁判,觀眾們本身更喜歡賦予英俊漂亮的男女權力,這也是年紀大的人很難在島上活下去的首要原因。

年輕人終將超越我們,而這個自由、狂妄、張揚的男孩子,如果由他來代替我們,未必是什麽壞事。我有幾分期待和好奇——如果把他放在千萬觀眾目光下,他會不會變得像我這樣謹小慎微、壓抑天性,拋去那雙綠眼睛所帶靈氣和野性,淪為一個精致的傀儡木偶,只能在陰暗寒冷的墓碑下書寫自己自由的祈願?

我不知道這個答案,或許我永遠不會知道這個答案,也正是因此,我不想殺死他,我做不到。

鱗城似乎明白我的想法,他的眼睛像是什麽都能夠看透一般。一路上他沒有逃跑,也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抗拒,我甚至開始懷疑昨天晚上他是不是故意被我逮著的,他在發現我的秘密後,或許就已經知道我內心深處的打算了。

確實,如果可以,我想給予他一枚船票。

夢幻島187年十二月十九日,雪,周日

又是評分的一天。

我擔心評分影像會播放出我帶回鱗城的畫面,萬幸它沒有。

我擔憂的事情從不為觀眾擔憂,我害怕暴露的秘密他們都不關註。百分之九十的觀眾的關註點只停留在長相、服飾、語言、廝打和性愛,因此一切無趣的東西都可以成為埋藏陰私的好地方。

因此,想要擁有自己的秘密,就需要將自己沈浸在無數極度乏味的事情中,但這樣秘密本身也會因此變得無趣,大概是由於某種經典條件反射的力量,島上的人們漸漸開始不對秘密和隱私抱有渴望,而是開始沈湎於肉體的放縱和思想的裸露。

但是,不論無窮無盡的掩飾是多麽的枯燥無趣,我都不能停止暗地裏的動作。

鱗城瘦弱的身影中隱藏著規則破壞者的雛形,我從中看到了更多的希望。

夢幻島187年十二月二十日,晴,周一

今天……

我不想寫日記。

有一些事情發生了,我必須將它記錄下來。

可是我無法提起筆。

請允許我過一段時間……再進行書寫吧。

夢幻島187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雪,周三

我已經四天沒有寫日記了,請原諒我偶爾的怠惰。

直到今天我才能提筆寫下這四天中我全部經歷和情緒波動,我終於冷靜了下來,能夠還算客觀地寫一寫事情的始末。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今天我遣人將鱗城送回了君主區,是他自己提出要回去的,他告訴我,走著瞧,瑪格麗特不會殺他。

我相信他說的話。

現在執掌君主區的瑪格麗特確實不會殺他。

……

……

我不得不逼迫自己回想起那天我的所見所想。

這必須要在我的日記本上留下非常、非常重要的一筆,我必須認真地記下每一個字,它意味著我所有的計劃發生了變化,也意味著一切都有可能會因此傾覆。

……

……

周一早晨,鱗城來叫我,他說他想出門。

這是他來勝利區以後向我提出的第一個要求,我不打算拒絕他,某種程度上說我並不太想局限他的自由。

他問我借了一身衣服,我想了想,把前段時間被瑪吉弄臟的白色燕尾服借給他,雖然這件衣服對於日常場合來說有一點太正規,但是穿在鱗城身上並不違和。

他的身體還在抽條,我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寬大,正裝被他穿出了幾分隨意風流的韻味,我瞧著他那雙野狼似的綠眼睛,親自給他挑了個翡翠袖扣。

我當時想的是,要是我和瑪吉能有個孩子,我希望他能有雙這樣的眼睛,我希望他不像我也不像瑪吉,希望他能有張揚的個性,能夠在青天白日之下肆意囂張地快活。

鱗城皺著眉,有些不滿意地蹭著衣袖上的汙漬。

我微笑著指責他:“濱海碼頭都治不好你的潔癖?這可是你們皇後殿下擦上去的。”

他擡起頭,若有所思。

我這麽說,是想告訴他我知道了他的身份,順便提醒他,瑪格麗特和勝利區有所關聯,如果不想沒命,出門在外理當小心。

“奇跡酒吧。”他忽然說道。

“什麽?”

“勝利區只有奇跡酒吧的墻面是這個顏色。”他說,“瑪格麗特是想去酒吧艷遇嗎?”

“怎麽可能。”我隨口否認了他的話,緊接著就覺得不對勁。

十五號那天晚上,瑪吉喝了很多酒,她自知容易酒後失態,沒理由會在晚宴前滯留酒吧,更何況她的行程表上沒有這項安排。

聯系到忽然修整的奇跡酒吧,我懷疑這裏面有什麽隱情,換了衣服打算往那邊去一趟。

鱗城說:“我和你一起。”

“你去做什麽?”

“瑪格麗特不對勁,我要查她。”他直白地告訴我。

我一楞:“哪裏不對勁?”

“上周在碼頭看到她,我覺得她變了個人。”鱗城不在意地攤了攤手,“直覺。”

我試圖否認:“你不了解她……”

“我了解。”鱗城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她原來是個精明的壞女人,但這幾天變成了一個愛慕虛榮的蠢貨。我勸你不要想著和她偷情,不然會被白蟻蛀空了身體。”

“你不該這麽說。”我有些惱怒,要不是觀眾正看著我們,我甚至想擡起手給他一巴掌。

但我又詫異於他的判斷,我與瑪吉相識十年,都只是隱約間才覺察到她的異常,他卻能夠一眼看穿她的改變——或許是我關心則亂,對瑪吉的愛意讓我無法看得像常人那樣清晰。

“我道歉。”鱗城十分隨便地點了點頭,輕車熟路地找出一副白色的手套,一邊帶一邊說,“四年前,我從皇後那兒逃出來,路上殺掉了奇跡酒吧的老板,躲在酒吧的地窖裏——那裏很臟,到處都是橘紅色的塵土,只要進去,不論多小心都會多少沾到一點。你說的沒錯,確實不會是艷遇,那種地方連呼吸都很困難。”

這條突如其來的訊息讓我不得不迫使自己平覆心情,我沈默了片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拿起外套披在身上。

他笑了笑,有些得意地沖我挑了挑眉,說:“走吧?”

靠近勝利廣場的時候,我們就發現事情有變。

勝利廣場的周圍停著不少車輛,車身印有代表皇後的玫瑰紋章,據我對皇後的了解,這些車輛來自皇後的不同下屬部門,像是被臨時緊急征用到這裏的。

我和鱗城默契地停下腳步沒有再往前走,在被發現之前,鱗城拽著我的衣袖將我拉往某個方向。

我低聲問他:“去哪兒?”

他卻搖了搖頭。

我突然明白:“你懷疑瑪吉在監視我們。”

“不是懷疑。”鱗城冷笑了一聲,“我確定,跟上。”

他放開了拽著我的手指,順理成章地從我的衣袋中摸出一把手槍放進自己懷裏,嘴上輕飄飄地說:“不介意吧?我看到你拿了兩把。”

我聳了聳肩,事實上我身上絕對不止藏了兩把武器。

我跟著他穿梭在大街小巷中,心中的懷疑和恐懼愈來愈深——為什麽瑪吉會監視我們?她將監視器裝在了什麽地方?為什麽她的部下就位得如此之快,她到底在做些什麽?

她背叛了我嗎?

我不敢想這個可能性,我的心臟急速地跳動,仿佛化成了一團焦灼的火,要將我整個人燒成灰燼。

我不相信,她沒理由會背叛我,她可能不愛我,但不會出賣我。她不是這樣的人,我不信她會這麽做。

或許是因為觀眾的命令。

一個念頭在我腦海中閃過。

是的,只有觀眾可以時時刻刻監控我們的舉止,他們一定是發現了我和瑪吉暗中相會的秘密,想要破壞我們之間的系帶——可是這和勝利酒吧的地窖又有什麽關系?勝利酒吧的地窖裏到底藏了些什麽?

現在想來,我寧可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恨不得阻止當時那個踏入地窖的自己,堅定地告訴他:“別去,裏面什麽也沒有。”

鱗城帶著我走進一條狹窄骯臟的密道。

我問他這條路是哪兒來的,他告訴我,是他自己挖的。

我有些驚訝地問他挖了多久,他漫不經心地告訴我,只挖了一天。

我有些不敢相信,但是在看到他那雙傷痕累累的手的時候我才確定他說的是真的,或許當年在被皇後圍追堵截的時候,強烈的求生欲讓他做出了這樣突破生理極限的舉動。

密道很擁擠,很黑暗,我並沒有密閉恐懼,相反,因為濱海列車我習慣於這種臟亂狹窄的環境,但是這一小段路卻我感到特別的累——我這輩子從來沒有如此疲累過,生理上的疲勞和心中無法停止的懷疑與否定讓我在半窒息的狀態下筋疲力盡。

很快,眼前豁然開朗,但奇怪的是,那種頭暈、無力的滯澀感卻沒有消失。

鱗城站在我的前面,他的身體半遮掩著洞口,擋住了我的視線。

但我聽到他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他遲遲沒有挪動,像是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雙腳,我心中越發的好奇,於是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這才反應過來,讓開身,把我從窄道裏拉出去。

緊接著映入眼簾的畫面就晃住了我的眼睛——橙紅色的灰塵紛紛揚揚地在空中飄灑,面前的一整片墻面上,鑲嵌著一扇巨大的紅銅色金屬門。

這不是一扇普通的門,它精美華麗,高大堅實,寬大的銅門幾乎占據了整面墻,門板上雕刻著各式繁覆的圖案,圖案與圖案之間,各式紋路像藤蔓一樣交錯堆積,紋路間散發著幽幽藍光,它們萬川歸海地匯聚在門把手的位置,那裏有一塊藍色的光屏,像巨大的心臟一般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外來貨。”鱗城喃喃地說,“上次來的時候沒看到,一定是被藏了起來。”

我反應過來,確實,這樣大的工程絕不是一年兩年可以完成的。

“Alpha,你說門裏面會有什麽?”他的綠眼睛定定地註視著門上的浮雕,瞳孔中光澤流轉,我頭一次看到他這樣激動的樣子,“槍?子彈?還有這個,這是什麽?”

“它叫‘炮’。”我湊過去看了一眼,“我在古書中見過,但是島上不能生產這個東西,因為殺傷力過大,會影響機制平衡。”

鱗城點了點頭,忽然回過頭來看我:“你覺得島外人為什麽要在這裏存放這些東西?”

我忽然覺得喘不過氣。

他似乎不在意我的沈默,而是湊過去研究那塊光屏:“Alpha,你現在心率多少?”

我一怔。

我突然想到進入地窖後的一系列反應——頭暈、疲乏、四肢無力、以及偶爾的心絞痛,連忙將手貼上自己的頸動脈。

我的心跳在變慢。

“為什麽?這裏到底……”

鱗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仔細聽。”

我照著他說的做,猛地覺察到,耳麥中正傳來悉悉索索的雜音,像是壞掉的老舊電視機一般,嗡嗡作響。

“沒有信號。”我不自覺間提高了音量,“這裏沒有信號!這裏是不被監控的!”

鱗城點頭:“不錯,四年前這裏就是一個密閉區——或許更早以前就是——但是密閉也有代價,植入在心臟裏的芯片停止工作所帶來的副作用你已經體會到了,島內人長時間呆在這裏,一定會死。”

“我們能在這裏停留多久?”

“不會超過半個小時。”他的手指飛快地在光屏上動作,不知他具體做了些什麽,忽然間一個機械女聲響起:“請您出示身份證明。”

“ID卡借我一下。”他對我伸出手。

我不讚同:“不要打草驚蛇。”

他嗤笑了一聲:“想造反就不能膽小,想知道秘密就別想置身事外,傻大個。”說著在我來得及阻止之前,他迅速地將自己的ID卡按在光屏之上。

剎那間滿室藍光被閃爍跳動的紅燈替代,如我所料的警報聲驟然響起,門上的“浮雕”忽然動了,數十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我們,我看到自己身上出現了無數的紅點。

我惱怒地看了鱗城一眼,他身上同樣光點密布,但他看起來很興奮,連頭發絲都透著血腥的光澤。

機械的女聲再次響起:

“監察員身份信息有誤,將立即啟動攻擊模式。監察員身份信息有誤,將立即啟動攻擊模式。”

“趴下!”我一把將他按趴在地上,顏色鮮明的塵埃沾了一身,下一秒,槍聲如驚雷大作,本就不堅實的地窖開始塌陷,翻飛的塵土間,我隱約看到那扇紅銅色的大門底部開始向兩邊挪動,色澤冷沈的炮口如蟄伏的巨獸一般,悄無聲息地探出巢穴。

“快跑!”我大喊,在第一波槍聲結束的間隙,我拽著鱗城往來時的密道中沖去,方才的槍聲讓密道中塌陷了多處,狹窄的道路變得更為擁擠。

我們拼命向前奔逃,在密道的瓶頸處匍匐前進,很快就弄了一身爛泥,比原先更閉塞的通道給我們帶來了無窮無盡的麻煩,在幾次遇到塌陷後,我終於罕有地罵了聲臟話,掏出懷裏的匕首開始挖掘眼前堆砌的汙泥。

我挖的非常用力,匕首割傷了我的手掌,我像是沒有覺察到一般,近乎洩憤地將它狠狠插進眼前的土塊,然後用力拔出來,動作毫無章法,宛如一個瘋孩子在虐待自己厭惡的玩偶。

現在回想起來,我當時可能並不是想開路,而是渴望透支自己的精力和生命。

不知過了多久,鱗城突然按住了我的肩膀。

“沒事了。”他說,“我們不在‘門’的視線內,攻擊已經停止了,你休息一下。”

我猛地坐倒在地上,似乎這輩子加起來都沒有今天這般狼狽。

大概過了五分鐘,明顯地感到密道內的空氣變得渾濁,我們不得不繼續往上開路。

我的眼前仍然是橘紅色的一片,簡直分不清是灰塵還是血,我看到自己的手動得很快,快到似乎在顫抖。

第一束光射進密道的時候,突如其來的光明差點讓我暈厥當場,我覺得又熱又冷,像是一下子感染了一場重病。

“剛剛……”我止住鱗城往外邁的步伐,“剛剛發起攻擊前,那扇門說了些什麽?”

恍恍惚惚間,我突然問了他這個問題。

鱗城用那雙綠眼睛深深地看我,不留餘地地告訴我:“它說我們不是監察員,所以要攻擊我們。”

“監察員是什麽?”我只覺得眼前的白光更亮了,晃得人心煩。

鱗城輕笑:“你覺得呢?”

我覺得什麽?

我有些迷茫,腦子裏像是有滾水在沸騰。

沒來得及說出這句話,我就昏死了過去,過度的運動、心臟的負荷、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一下子抽幹了我全部的力量。

我感到自己在流血,但我不知道自己哪裏受了傷,我只覺得一種熾熱的、會跳動的液體在從身體裏往外流。它像海嘯一樣洶湧,又像細雨那樣綿柔,悄無聲息地,把我身體裏的所有建築,都一概卷走了。

……

清醒過來以後,我才發現自己確實受傷了。

左腿小腿處中了一枚子彈,這讓我的行動變得很艱難。

鱗城駕著我的半邊身子,我們兩個慢吞吞地行走在密道盡頭的果林裏。現在是冬天,路面有積雪,果樹都沒有生葉,雕零的黃葉埋在雪下,一腳踩上去,發出一聲脆響。

我的血沿著行走的方向滴了一路,在蒼白的大地上蜿蜒出一條血線。

很久以後,我開口了:“瑪格麗特是監察員嗎?”

鱗城看了我一眼,少有的沒有開口挑釁。

“他們怎麽可以這麽做。”我低聲說,“為什麽不直接命令我去死?”

“理論上裁判不能幹預游戲。”鱗城答道,“而觀眾總是盲目而膚淺,對一些具有毀滅性的細節視而不見。”

我靠在他的肩頭,輕輕地喘著氣。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我的腦子裏仍然一片空白,我只知道,我突然什麽也不想做了。

不想思考,不想掩飾,不想繼續往前走,五年來苦心建構的一切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吸引力——縱使我真的建造出一條輪船,乘船的人也已經不在了。

“她還活著嗎?”我自言自語。

“不知道。”鱗城輕聲答道,他從發黃的燕尾服口袋裏拉出一條手帕拍在我臉上,“不要哭,朱塞佩。”

這個沒禮貌的小子居然直呼我的名字。

他稍稍把我的肩膀架起了一些,似乎是想讓我靠得更舒服,我感於他的體貼,但說實話這樣將身體的重量壓在一個瘦弱的Beta少年身上讓我頗有負罪感。

可惜我無論如何提不起一點了力氣。

“我要去試試。”沈默無聲地走了一段時間,他再次開口,“你把我送回君主區。”

我無力地擰了擰眉:“你不要命了?”

“我能活下去。”他垂下眼睛,從我的角度看去,他的面龐稍有些稚嫩,“如果她是瑪格麗特,一定想在第一時間殺掉我。”

我一下子明白過來:“如果她是裁判,她不能隨意殺死無關對象。”更何況,作為機制策劃者,裁判不會忍心毀掉一棵潛力無限的幼苗。

“我總會回到君主區的,皇後從我身上奪走的東西,我總要一樣一樣拿回來。”他擡起頭看著遠方,翡翠一般的眼睛裏閃動著異樣的光彩,他說這句話時的聲音很輕,如果不是我與他離得非常近,可能完全無法聽清,“更何況——”

“更何況……我還有一定要找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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