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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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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中午,每人一個肉夾饃吃過後,應望和魏雲舒收拾東西出攤。

他們沒想到,今天竟然又碰到了老李頭和李翠芬,而且這次李翠芬還帶著個孩子。

想起昨天顧客們閑談的話,應望不由得多看了那小孩兒幾眼,心想這個就是那味覺敏感的孩子?

周圍顧客比應望還好奇,已經開問了,“老李頭,這是你那個外孫?”

老李頭說:“是啊,我乖孫。”

周圍人嘴角一抽,據說連蛋肉都不吃,還乖?

不過話不能這麽說,平白得罪人。大家順著話就說些類似“看著是個乖巧的。”“不哭不鬧,比我家那小子好多了。”等話,沒叫場子尷尬。

甭管旁人心裏怎麽想,老李頭和李翠芬聽別人誇自家孩子,那自然是高興的。

也有熱心的人說:“照我說還是要多看看醫生,人家那可是專業的,肯定比我們懂得多。再不濟,憑借去醫院的次數,多從醫院買點奶粉回來也好啊,那東西補人。”

這是實話。

人家醫生專門治病救人的,技術肯定比他們好,因此自從李翠芬他們發現浩浩不吃肉蛋後就沒少帶著他去醫院,只是舌頭靈這件事醫生也沒辦法,他們只得鎩羽而歸。當然,之後也沒少去就是了。就跟那人說的,去醫院不為別的,就為了那點在醫院好買一些的奶粉與麥乳精,萬幸浩浩能吃這些,多多少少能補回來一點,不然還不知道浩浩身體多弱呢。

想到此處,老李頭臉上笑容不變,“現在比以前好多了,前天買的鹵鴨也肯吃了。”

那人驚了驚,“真的啊?”

老李頭又說:“昨兒買的鹵雞蛋也吃了。”

那人看向浩浩的目光頓時就帶著點不可思議,一直不吃肉蛋的孩子現在竟然吃了?

不少人都是這麽個想法。

“恭喜啊老李。”

“多謝多謝,孩子好就好了。”

“你姑娘可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李翠芬在一旁聽著這話覺得有些想哭,高興的想哭,她握緊浩浩的手,說:“我就希望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肯定的肯定的。”

和風吹拂,盆裏的肉香更盛。

在場的都是住在附近的人員,和下午鹵肉攤上的顧客重疊率很高,大家也都知道兩個攤位是同一對老板。

有人打趣說:“誒,鹵鴨鹵蛋可都是人家小老板做出來的,你們可不得好好感謝感謝。”

眾人呦呦笑起來,直說是。

還有人甚至打趣到了應望和魏雲舒頭上,“兩位小老板,你們做的東西可招孩子喜歡了,人家別的都不吃,就愛你們做的呢!”

應望聽的樂起來,“是我們的榮幸,生意能做起來也少不了大家的支持。”

這話說的眾人心裏舒坦。

是個會做生意的小夥子!

隊伍終於排到李翠芬,她一口氣點了三個肉夾饃,等做的時間,她才又說:“這孩子從小不吃肉蛋,吃什麽吐什麽,只有你們做的鹵鴨鹵蛋是例外,確實該我們說句謝謝。”

她這正兒八經的,差點給應望給整不會了。怔了片刻,才說:“我們開門做生意,你們付錢買東西,當不得一句謝。”

“當得。”李翠芬眼含淚花,“對你們來說只是生意,對我們來說卻是良藥。”

看她激動的模樣,再看看擡著小臉有些疑惑的小孩,應望心緒覆雜。不過,自家賣的東西能幫助到別人,那總歸是開心的。所以,他笑著說:“孩子好就好了,歡迎光臨我們的小攤。”

李翠芬破涕為笑,“一定。”

恰在此時,魏雲舒做好了三個肉夾饃,應望裝好遞過去。

李翠芬付了錢,然後牽著孩子到了一旁,都等不及走遠,當場蹲下將一個肉夾饃遞給孩子,哄他吃。

浩浩小手覆在他媽媽的手上,好奇的盯著那比他半張臉還大的餅看了會兒,然後才張開小嘴咬了一口。

周圍人也都感興趣的盯著看。

眾人只見小孩兒咬了一口,然後嘴巴開始咀嚼起來,最後還將東西咽了下去,眼睛亮亮的說:“媽媽,好吃!”

他媽媽當場喜極而泣。

眾人看的一陣唏噓。

應望心中有種難以言說的滋味,低聲跟魏雲舒說:“真的吃了。”

魏雲舒看的真切,“嗯。”

應望說:“還有種成就感。”

魏雲舒說:“說明你的手藝好。”

應望嘿嘿笑,別人誇獎他還要謙虛謙虛,但雲舒誇他他只有高興的份。

魏雲舒覺得他像只驕傲的小貓。

因為這麽一出,這事很快在附近傳開了,不出半天就傳的眾所皆知,沒親眼目睹的人半信半疑,紛紛詢問真的假的,哪兒那麽神奇。

親眼所見者就繪聲繪色的描述現場畫面,講的眉飛色舞的,然後——

一不小心誇張過頭了。

“真神了!醫生都沒轍的事兒人家鹵肉攤子給治好了!”

“你們想啊,那肉夾饃和鹵肉鹵菜多香啊,裏面說不準就有什麽藥草呢,擱鍋裏頭一煮就融到了肉裏去,那不就能治病了嘛!”

“對啊,不然那肉怎麽那麽香,原來是有藥草!”

“我就說嘛,以前我精力不濟總覺得累,最近卻覺得舒坦多了,原來是因為這肉給我治病了!”

“看來真能治病啊!”

“……”

應望:???

你們說的不是鹵肉,說的是神藥吧?!

“謠言傳著傳著就成傳說了。”聽說這些話的應望哭笑不得。

魏雲舒輕輕瞇了下眼睛,“相當於免費打廣告了,以後的生意更不用愁。”

“那倒是。”應望品了品,“不過我們的生意一直都還可以,本就不用愁。”

魏雲舒心說,這話沒有任何毛病。

果不其然,肉夾饃和鹵肉攤上的生意那叫一個好,以前是有幾個人提前排隊,但罐頭廠的工人們下班後還能買到些東西,而現在則是罐頭廠工人們下班後湯都賣幹凈了!

是的,湯、也就是鹵汁賣光了。

這是附近居民們新開發出來的吃法,買一份鹵豬頭肉/鹵豬蹄/幾個鹵蛋/鹵菜回去,再跟老板多要點鹵汁,買的菜單獨盛出來,鹵汁則重新下鍋,跟自家準備的燉菜一塊煮,這樣一來,原本平平無奇的菜就會好吃許多,比骨頭燉的都不差了!

最重要的是,鹵汁是小攤老板免費給的,自家能節省下鹽醬醋味精,越算越劃算!

這個年代的人,那都是從精打細算的日子裏過過來的,對於生計,那計算能力簡直一流。於是當第一個人嘗試著跟應望他們要鹵汁成功後,基本上在小攤買東西的都會要點鹵汁。

應望和魏雲舒也不是個摳搜人,既然大家要了,那就大大方方的給。除了每天留下當老鹵的部分,帶過來的鹵汁都一勺一勺的給了出去,半點臉色不擺,這叫顧客們暗地裏點了不少頭,紛紛說他們大方,也樂意買他們的東西。

雖然這錢都得花,但花的開心也是不一樣的體驗。

“別看他們倆年紀不大,但為人老道。”

“可不是,每天笑瞇瞇的,為人也不摳搜,可比以前國營飯店的那些人態度好多了。”

“哈哈哈還國營飯店呢,眼看著他們都幹不下去了。”

“誰說不是呢,瞅瞅這附近賣東西的,哪個不是笑臉迎人,看著就叫人心裏舒爽幾分。他們態度好,我這錢用的也高興啊!”

“嘿,我還是更樂意在小老板他們這花錢。”

“物有所值不是。”

“那不然呢?要不是這個手藝人品,我鐵定不樂意天天來。”

“對對對。”

董振中到附近沒多久就聽到了不少讚美的話。他觀察了片刻,才確定大家聊的確實是自己要找的人。

隔著各色小攤與人群,董振中看著立在小攤背後拿著刀切肉的人,腦子裏閃過的卻是各種消息。他神情凝重了些,但依舊沒露面。

這邊,正在給顧客切肉的魏雲舒漸漸就感覺有一股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他趁著肉切好的空擋不經意擡頭,本想看看到底是誰在盯著他,然後就看到了站在遠處一顆樹下的董振中。

魏雲舒楞了下,沒想到是他。

應望收好錢扭頭見他楞神,問了句:“怎麽了?”

魏雲舒回過神,“沒事。”

應望很信任他,聽他這麽說也就沒多想,繼續低頭忙碌。

東西賣的很快,又過了不到十分鐘就不剩任何東西,鹵汁也分了個幹凈。兩人將東西簡單的收攏下,顧客也散的差不多了,但董振中還在原地沒動。

魏雲舒放下手裏的東西,轉身對應望說:“我去一下,你等等我。”

應望疑惑,“去哪兒?”

魏雲舒湊到應望耳邊,以防別人偷聽,“董振中。”

應望雙眼瞪大。

魏雲舒點頭。

應望明白了,只說:“你去吧,我等你。”

魏雲舒嗯了聲,然後轉身走了過去。

應望擡眼一看,果然是那個有些眼熟的人,他記住了。

不過,董振中現在找過來,是不是那邊有消息了?

一想到此處,應望也沒心思琢磨其它的,只一心一意的想小樹村那邊到底怎麽樣了,那群畜生究竟落網了沒,包括董曉燕在內的那些人救出來了嗎。

越想應望越焦躁,恨不得跟過去聽個全場。

罐頭廠下班了,工人們直奔而來,結果攤子都拆的差不多了,“東西又沒了?”

應望神思不屬的說:“沒了。”

工人:“每天多準備點啊!”

應望應付著:“會考慮的。”

又嘮嘮叨叨幾句,那工人才離開。

之後陸續有人過來,結果卻都一樣。有人難免要問一句:“東西都賣完了,小老板怎麽還不回去?哦對,另一個老板呢,今兒沒來啊?”

應望強扯出個笑回答:“他去買點東西,我在這等他一塊回。”

“這樣。那你再等等,我回了。”

“誒,好。”

一串串絮叨應付完畢,應望那點擔心也被磨的差不多了。他心想,不管那邊情況如何,他們如今都已經逃出來了,以後也不可能回去。

——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裏。

這是事實,他會好好走自己的路。

堅定了信心,應望也放松了,然後開始琢磨自己的生意。

天際只剩一縷餘暉,罐頭廠的工人已全部下班,攤販們今日的生意也做到尾兒,附近人家的炊煙飄至半空,若是舍得下料的,鍋裏的食物香能飄到鼻尖。

一整天的忙碌結束,此時該吃一頓晚飯犒勞自己了。

在零星只剩幾個擺地攤的人還沒收拾東西離開時,魏雲舒終於回來了。

“怎麽樣?”應望立刻詢問。

擔心隔墻有耳,魏雲舒說:“回去說。”

應望只能將那點急切按捺下去,應了聲好就和魏雲舒一塊往家走。行至一半,習慣使然,應望還想去菜市場買點東西回去做飯。

魏雲舒也說:“去吧,別的事不急。”

於是應望就去了。

這會兒菜市場的攤販比罐頭廠門口還多一些,不過菜卻不怎麽新鮮了,畢竟有些擺了一天,有些即便沒有一天也有幾個小時了。

應望轉了兩圈,最後買了把青菜,一點黃豆,又稱了點薯粉,這才拎著東西回家去。

回家第一件事,先將薯粉泡上,然後幫著正在清洗器物的魏雲舒將東西洗幹凈。

天眼看著麻麻黑,肚子早餓了,所以這頓飯做的簡單——菜不炒了,直接從張奶奶的菜地裏割了幾根蔥,然後掏出前段時間腌的薺菜切成小塊,又炸了點花生米和黃豆,燒水做了兩海碗酸辣粉。

碗裝了熱湯到底燙,兩人端著去客廳的飯桌上吃。這張四方桌是托了張奶奶認識的木匠新打的,價格不貴,但有了它會方便許多。

呼嚕嚕兩筷子的酸辣粉下肚,應望臉上已經被熱辣出了汗,但沒忘記董振中的事。

“他正好有戰友在隔壁省,離的還算近,於是托戰友幫忙,果然發現了一些端倪……”

現在國家百廢待興,有些偏遠地區一時難免被疏忽、以至於藏汙納垢。董振中請假親自去了趟,念著魏雲舒的提醒,所以他並沒有大張旗鼓的去找一些人,而是在暗地裏觀察,耗費好一段時間後終於叫他給發現了一些東西。董振中不敢打草驚蛇,他只能聯系信得過的戰友,然後聯合督察此事,中途發生了不少事,總之並不太順利,有還未查到的攔路虎在作祟。

董振中原本以為這件事很快能了結,所以沒有請很長的假,現在時間到了,他只能先回來一趟,順便聯系些人,想將這件事處理幹凈。又想起魏雲舒是舉報者,還是從小樹村出來的,可能知道不少內幕能提供幫助,這才又來找了魏雲舒一趟。

當然,不論是魏雲舒還是應望都很清楚,他們當初既然找上了門,那麽作為關鍵的證人,董振中無論如何都是會派人盯著他們的,這也是為什麽他們現在安心在白雲市待著等消息的原因。

“那依你看還要多久才能得結果?”應望詢問。

魏雲舒說:“如果找對人,那應該快了。”

應望:“找不對呢……”

魏雲舒:“打草驚蛇。”

應望臉色不太好看,夾起的一筷子粉都放下了。有道是順藤摸瓜,他們現在就是那根藤上的瓜。

見他這面色,魏雲舒又說:“不過跟我們關系不大,人海茫茫,我們已經逃出了那個小水潭,順著水流匯入汪洋,他們找不到的。”

應望不放心,“董……”

魏雲舒說:“我今天跟他說了,叫他沒事別來找我們,也不必時刻盯著,我們跟那些人是仇人,不可能反水。”

應望問:“他答應了嗎?”

魏雲舒說:“答應了。”

他不答應也得答應。他們是幫手不是仇人,手裏還掌握著董振中本人這個主帥,真要反水,那第一個死的就是帥。所以董振中不會得罪他們,他提了要求,董振中會答應的。

應望稍稍放下心,這才有心情繼續吃粉。

經過沸煮又熱燙的薯粉已經有些透明,上面沾著特調的油辣椒,經過鹽、醬油、味精、蔥姜蒜等調料的融合,酸辣粉吃起來真是又酸又辣,再來一兩顆油炸的黃豆花生和腌芥菜,那滋味簡直不要太豐富。

就兩個字——過癮!

應望吃的渾身冒汗,嘴巴裏也覺得酸辣,但不知道是醋開胃還是怎麽樣,真是吃了還想吃。

魏雲舒也喜歡。

一海碗的酸辣粉吃完他覺得不夠,又去廚房裏煮了大半碗,呼呼的吃下肚,這才爽了。

兩人癱在客廳,肚皮溜圓,一時都沒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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