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醉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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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醉成這樣。”

“你們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陸南揚問。

“看他的意思吧,可能幾天,也可能幾周。”傅祈邊吸了一口奶茶邊說,“反正我請了年薪假,就當是陪他出來散心了。他最近這陣子實在太忙,都沒有好好放松過,回來住上幾天,也算是度假了。”

“錢姨最近身體還好嗎?”陸南揚問。

“挺好的,就是之前開店的時候太忙,腰腿落下些老毛病。”傅祈說,“江蓮霄這不跑去給她開藥了。”

“挺好的。”陸南揚把胳膊撐在欄桿上,點了點頭。

傅祈是他上大一時認識的英語系的學長,是為數不多對他性取向知情的朋友。

因為他們倆某種程度上算是同類,都是從外表不容易看出取向的類型。

但傅祈跟他不同,入學的時候就自帶家屬,還因為在音樂節上跟男朋友一起合演節目而一舉出名,在那兩年裏也算是雲大的風雲人物。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這對風雲情侶都已經畢業兩年了。

最讓陸南揚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兩年後再見面,他們之間依舊像兩年前一樣親密無間。

聽傅祈說,他們倆是從高二開始一直談到現在的,算算時間也有七八年了。在陸南揚認識的朋友裏,即使是異性戀也沒有談了這麽多年還能把關系經營得這麽好的。

這件事充分說明,這個世界上是有真愛存在的。

只是不會發生在他身上而已。

“我怎麽覺得你今天興致這麽不高呢?”傅祈上下打量著陸南揚,“這麽久沒見了,出來聚一下不開心?”

“沒啊。”陸南揚笑笑,“挺開心的。”

“現在還是一個人?”傅祈問。

“我也變不成一條狗啊。”陸南揚開玩笑道。

“那不一定。”傅祈嘖聲說,“你看著特別像一條憂郁萬分、心事重重的狗。”

陸南揚笑了,“有那麽誇張麽?”

“還挺誇張的。”傅祈真誠地說。

陸南揚嘆了口氣,下意識想從口袋裏摸根煙,但突然想到傅祈不抽煙,又停下了動作。

曾幾何時他也不抽煙來著。

“你覺得,如果有人做了觸及你底線的事。”陸南揚問,“你還有可能原諒他嗎?”

傅祈想了想,剛想回答,手機卻忽然響了起來。他靠在欄桿上接起電話,姿態隨意放松。

“死哪去了?你是不是打算在醫院過夜了,再蹭一頓病號飯是怎麽著?”

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傅祈一下子笑了,“滾蛋,我邊上有人呢。”

又過了幾秒,傅祈換了個姿勢拿手機,“對,就是出軌對象,大三的小鮮肉……哎喲,可以啊,長本事了,還學會威脅人了?”

傅祈稍稍側身避了下陸南揚,但還是看得出,他笑得大半個肩膀都在顫。

“行,等你回來再說,回家讓你聽個夠。”

說完這句,傅祈掛了電話,朝陸南揚歉意地笑了笑,“來了,要不今天就到這吧,我得回去了。”

“快回吧,免得蓮哥誤會我給他戴綠帽子。”陸南揚嘖了一聲。

“他這人就這樣,喜歡到處胡說八道。”傅祈笑著,隨手把喝空的奶茶杯扔進垃圾桶裏。正要離開時,又想起了什麽,回頭看向陸南揚。

“至於你剛才那個問題,我覺得。”傅祈說,“當你問出來的那一刻,心裏就應該有答案了,不是嗎?”

陸南揚靠在欄桿上,目送著傅祈離開自己的視線。

四周又變得安靜下來,飛蛾繞著路燈的燈罩一圈圈盤旋,商業街很熱鬧,有很多精力旺盛的年輕人出門過夜生活,但這些都和他沒什麽關系。

從他的親生父母出車禍離開人世的那一刻起,陸南揚就知道,他與這個世界的聯系斷開了。

從那天起,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人無條件地對他好,再也沒有哪裏能讓他像別的孩子一樣肆無忌憚的撒嬌、任性。

從那天起,所有的美好都在櫥櫃上標好了價格。他要乖巧聽話,才能得到陸太太的認可;要熱情善良,才能換來同學的友誼;要細心觀察身邊所有人的需求,才能配得上“陸家少爺”這句調侃。

他有很多朋友,熱鬧喧嘩的場子一個接著一個,但結束後,一切都不再跟他有任何關系。

沒有人會問他玩得盡不盡興,沒有人在乎他幾點到家。有的人喝上了頭,跟他勾肩搭背地強調下次一定要再聚,卻從此音信全無,再也沒有出現過。

但這些都沒關系,他可以跟任何人成為朋友、跟任何一個陌生人一起嗨到天亮。

他們不了解他,但至少性格溫和、落落大方,不會跟他吵架,也不會故意找茬。

他一直過的就是這樣的生活,他也樂意過這樣的生活。

他甚至很清楚,自己是在遇到謝泉以後,才經歷了這麽多亂七八糟的糟心事,痛苦、悲傷、以及撕心裂肺的被背叛的感覺。

或許沒有他,他反倒能過得更好。

但……真的是這樣嗎?

沒有謝泉,那些永遠無法向其他人宣之於口的秘密,那些被藏起的醜陋而潰爛的傷口,又該跟誰去說?

孤獨會像一只黑狗,在無月的夜晚裏悄悄地尾隨著他。它的毛色那樣純正,可以隱在任何影子裏,以至於久而久之甚至會把它忘記。

而它永遠會在你以為它已遠去離開的時候,在你最無助的時候,從黑暗裏猛地反撲上來,死死地咬住你不放。

傅祈說他已經有答案了。

他有答案了麽?

陸南揚把手裏空空的奶茶杯子壓成一個扁圓,朝垃圾桶的方向丟過去,結果正好砸在了中間的隔板上,朝相反的方向彈去。

……

怎麽傅祈剛才就能扔得那麽準?

一股莫名其妙且毫無意義的好勝心湧上來,陸南揚朝垃圾桶走去,把地上的塑料杯撿起來,正想拉開距離再扔一次,餘光忽然瞥到不遠處的一家酒吧。

現在是晚上十點,酒吧附近經常有喝醉的人在門口躺得東倒西歪,這不是什麽稀罕事。

但餘光裏的那個人有點眼熟,陸南揚難以置信地多看了兩眼。

不可能吧?

不對,真的是他。

謝泉衣衫淩亂,歪斜地靠在酒吧門口,修長的雙腿委屈地蜷縮著,雙頰泛著紅暈,眼鏡一直下滑到鼻尖。不知道是嫌熱還是什麽,襯衣的扣子被他解開了一排,開口幾乎到快要露點的地步。

陸南揚震驚得在原地楞了好幾秒。

他在幹什麽呢?

一個人在外面喝醉成這樣?

他不知道這樣會很危險嗎?!

腦子裏的念頭才剛冒出來,就有幾個身材高大、花臂紋身,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的大哥從酒吧裏勾肩搭背地走出來,一眼就註意到了門口的謝泉。

幾個男人互相使了個眼色,不懷好意地將謝泉團團圍住。

為首的那個蹲下身,拍了拍謝泉的臉頰,猥瑣地開口,“小哥,在這種地方睡覺,不怕著涼嗎?”

謝泉皺起眉,不情願地睜開眼睛,“滾。”

他雖然不是那種看上去就很能打的類型,但是身材高挑,氣場逼人,換作平時這種地痞混混根本不敢隨便惹他的麻煩。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醉得渾身上下沒有力氣,胃還因為酒精的作祟隱隱作痛,就連那句“滾”也顯得軟綿無力,甚至更像是欲拒還迎。

這種軟綿綿的拒絕當然沒有一點威脅性,男人笑著鉗住謝泉的下巴,泛著汗臭的拇指指腹在他嘴唇上摩挲著,“小哥,你這就沒意思了。都是出來找樂子的,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啊,你說是吧。”

汗臭味傳進鼻腔裏,讓人作嘔,謝泉想也沒想就一腳朝男人的襠部踹過去。然而這一腳的力道同樣軟綿綿的,輕而易舉就被半路攔截了。

“喲,這小貓還會抓人呢。”男人嘲笑了一句,他身後的小弟們立刻跟著笑起來。

此起彼伏的笑聲包圍了謝泉,四周偶爾有人路過,但最多只是朝這邊看上一眼,就匆匆離去。

好惡心,想吐。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四肢被提起,粗暴地往墻上一按。

生理性的反胃感壓得謝泉喘不上氣,腦中一個模糊的念頭升起——他可能要在這裏,被這群狗崽種強殲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謝泉反而放棄了掙紮。

算了。

反抗又有什麽意義呢?

反正他又不是多麽幹凈的人。

就在他放棄掙紮,閉上眼的下一刻,耳邊忽然傳來了關節扭曲的哢噠聲,以及接踵而來的慘叫。

接著他感覺手腕被鉗住的力道松開了,失去了支撐的身體順著墻壁無力地下滑。

謝泉費力地睜開雙眼,就看見剛才帶頭拍他臉的那個男的雙手被反剪在了背後,一邊慘叫一邊高聲怒罵,“我草你大爺的,哪來的王八羔子!我日你祖宗——”

隨後陸南揚的聲音冷冷地響起,“你再動他一下試試?”

作者有話說:

傅祈和江蓮霄的故事在上一本書《野蓮》,有興趣的可以看看。

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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