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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用愛澆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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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用愛澆灌

醫院說是急性腸胃炎, 小病,輸個液就好。

半夜兩點的輸液大廳比外面夜市攤還熱鬧,護士說每年夏天急性腸胃炎患者都特別多。

一來天熱食物容易變質, 二來外面那些餐飲店有些衛生環境不達標, 各種黴菌和細菌就會讓人生病。

“是不是吃燒烤了?”護士拍著謝舒毓手背問。

謝舒毓擡頭看了眼溫晚, 溫晚心虛抓臉蛋,旁邊李蔚蘭說在家吃的。

“那就是沒做熟。”護士說。

謝舒毓身體一直挺好的,很少有病到需要進醫院的地步。

不過那時候只有她自己,她嫌跑醫院麻煩,自己不在乎也沒人替她在乎, 頭疼腦熱的小毛病全靠免疫力, 有次燒到38℃還堅持去上班,結果暈倒在工位上。

後來跟左葉說起,口氣還挺得意的, 說張姐沒算她病假,直接讓她回家,賺到了。

左葉說,天生牛馬聖體的關鍵不在於一個健康的軀體, 而在於心態,那陣子喊她“聖女”。

現在, 溫晚全家除了外公年紀大不方便走動, 全跟著救護車過來了。

眾星拱月,謝舒毓感覺受寵若驚,還有點愧疚。

興師動眾的, 她哪兒配啊。

表姑姑指天發誓, 她的菜絕對沒問題,就是溫晚害的, 謝舒毓晚上只多吃了那份糖醋排骨。

溫瑾冷笑一聲,“有些人還信誓旦旦說自己獨立自主,八大菜系手到擒來,不會就是把外賣倒進盤子裏吧?”

“來喝口水。”溫晚他爸就不跟著罵了,擰了瓶蓋把水遞給謝舒毓。

一人一句,話說完了,輪到李蔚蘭,只有沈默。

謝舒毓理解,溫晚畢竟是別人家的孩子,她不好說什麽。

可還是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忍不住想,如果是謝舒屹呢,媽媽肯定不會是現在這種反應。

每次謝舒屹生病,家裏都跟打仗一樣,謝舒毓手忙腳亂不知道該怎麽辦好,媽媽的反應和眼神讓她感覺自己像尊瘟神,是她害得弟弟生病。

“幹媽,表姑姑,還有幹爸,你們回去吧。”

謝舒毓說:“媽你也回去吧。”

溫晚趕忙接話,“我在這兒陪著,等輸完液我們自己打車回去。”

他爸說老婆你們先回,兩個女孩子晚上不安全,他不放心。

溫晚急跺腳,狂眨眼,“爸!”

“好好好。”她爸懂了,“有事第一時間打電話。”

人走光了,就剩下溫晚,她睡裙外面套了件上次穿回家謝舒毓的襯衫,蹲在人腳邊,嘀嘀咕咕說她排骨明明焯水了。

“你焯完就撈起來扔鍋裏炒糖,可糖色已經超糊,你擔心糊得沒法吃,就趕緊關火裝盤。”

謝舒毓分析得頭頭是道。

溫晚低呼一聲,“好厲害,全讓你說中。”

她說她太緊張了,“第一次給你做飯嘛,想好好表現,沒想到直接把你送進醫院。”

謝舒毓閉眼仰靠在椅背,腦海中反反覆覆都是李蔚蘭那張淚濕透的臉。

她討厭死這種感覺,她早就不渴望什麽母愛父愛,可每次想到相關的人和事,心裏就一陣陣堵得慌。

打一棍子給一顆糖,為什麽總要折磨她。

眉心聚起苦悶,是因為生病了嗎?嘴裏好苦。

暫時關閉視覺,身體感受放大數倍,藥液像帶了冰渣,無法經體溫暖熱,跟隨血液流經心臟,紮得疼。

恍惚中,有一雙手,緩而輕落在她眉間。

謝舒毓睜開眼,溫晚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她腳邊爬到肩頭,兩根手指按在她眉心,口中是《還珠格格》裏的經典臺詞。

“你真想拿一把熨鬥,把你的* 眉頭熨平。”

“你下毒不夠,還要上刑,魔法傷害疊加物理攻擊。”謝舒毓面無表情說道,嘴都泛白。

溫晚笑出一串鵝叫,謝舒毓讓她小點聲,她死死捂嘴,兩肩瘋狂抽搐,半晌正色,“你是不是不想要她的錢,不想跟她產生更多瓜葛。”

一下說中心事。

“那明天,我幫你把卡還給她。”溫晚提議。

謝舒毓搖頭,“她又要哭,哭得煩死了。”

溫晚說:“我偷偷的,卡放她包裏,她就算發現,當著媽媽和表姑姑的面也不好跟你直說,要是沒發現更好,回家自己哭,你也看不見。”

謝舒毓同意了,“先謝謝你。”

溫晚抱住謝舒毓沒紮針的那條胳膊,腦袋一下砸在人肩膀,“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她央求謝舒毓給她今天的表現打分,1-10分,謝舒毓嚴謹,說才淩晨三點。

謝舒毓給昨天打分,伸出一根中指還給她,“表現尚可,本來有10分,害我生病,扣9分。”

這人報覆心真重!溫晚不滿嘟了下嘴,耍賴皮說:“昨天是試用期,不算數。”

謝舒毓說好好好,“那今天也是試用期,試用期七天,不合格就讓你滾蛋。”

“合格呢?”溫晚追問。

謝舒毓搞資本家那套,“進入試用期,半年轉正。”

溫晚哀嚎,“你也太黑了吧!”

瓶裏的水輸了一半,謝舒毓肚子不舒服,溫晚舉著吊瓶帶她去衛生間。

礙著輸液管,衛生間的門沒辦法關嚴實,溫晚必須在外面舉著。

謝舒毓這輩子沒這麽狼狽過,站在門口,臉紅透了,“你把耳朵閉上,不許聽。”

溫晚服了,“我只能閉眼睛,不能閉耳朵,你還是科學家呢,告訴我耳朵怎麽閉。”

“屁科學家。”謝舒毓咬牙切齒,“都是你害的。”

“我不是陪著你呢。”溫晚讓她別廢話了,快點進去,一會兒拉褲兜子裏。

“閉嘴!”謝舒毓氣得冒煙。

上完衛生間出來,溫晚受傷的那只手勉強抓握著輸液瓶,另一手按了洗手液,貼著謝舒毓的手上上下下搓泡泡。

謝舒毓低頭看了會兒她們十指相扣的手,又擡頭看鏡子。

鏡面積年累月的水漬,斑駁模糊,溫晚在鏡子裏,像隔了層霧,掌心觸感卻真實。

她的手小小,軟軟的。

輸完液,感覺恢覆了些精神,謝舒毓想沿街走走,溫晚就陪著她走。

路燈黃黃,街上沒幾個人了,夏風溫暖不燥,臨街的燒烤攤子香氣飄來,溫晚實在饞得不行,買了一把串邊走邊啃。

謝舒毓本來沒什麽胃口,見她吃得滿嘴流油,忍不住舔了下唇。

溫晚看出來了,趁機,“你喊我一聲老婆,我就給你咬一口熱狗腸。”

謝舒毓“呵呵”兩聲。

後來她爸打電話來,問她們輸完沒,還是不放心,要來接她們。

兩人停在路邊等,謝舒毓吃完那根熱狗腸,一共喊了十三聲“老婆”。

溫晚每次只準她咬一小口,咬多就叫,大街上“嗷嗷”的。謝舒毓嫌丟人,也怕把路人嚇著,只好配合。

“我真是個賤骨頭。”吃完謝舒毓罵自己。

“這叫能屈能伸!”溫晚糾正。

已經淩晨三點,困極,上車後溫晚在車後座短暫睡著,謝舒毓用紮過針的那只手捏了捏溫晚斷掉的那只手。

第二天,溫晚把銀行卡偷偷放回李蔚蘭的手提包,回房間專門翻出來個小本子,監督謝舒毓在日期下面打10分。

“再畫一朵小紅花。”溫晚吩咐。

謝舒毓無言幾秒,回頭,“你是小學生嗎?”

“我是你老婆。”溫晚揮臂。

“自封的。”謝舒毓說。

她還是給溫晚畫了花,用很久以前落在房間裏的丙烯顏料,畫了朵黃玫瑰。

小君和傅明瑋都送過溫晚黃玫瑰,她不服氣,又不想跟別人一樣,也是琢磨很久,怎樣才更有創意。

“我的黃玫瑰,永不雕謝。”

溫晚捧著小本子坐在床邊欣賞,“大畫家,真不愧是大畫家。”

李蔚蘭周六下午自己打車走,發現銀行卡被還回來,她臨走前回頭看了眼謝舒毓,什麽也沒說。

“路上小心。”謝舒毓送到她門口,還跟平常一樣。

“你呢?”李蔚蘭上車前問。

“小筷子病還沒好透,得再養養,周一讓她幹爸起早點,直接送她去雜志社上班。”溫瑾都替她安排好了。

謝舒毓沒有反駁。

李蔚蘭終於意識到,這個小孩真的不跟她親了,不管她怎麽哄怎麽勸,都不會回到她身邊了。

謝舒毓回到溫晚房間,把窗簾全部拉開,趴在床上曬太陽。

她們快中午才起,錯過早飯,表姑姑專門煮了海鮮粥端上來,粥裏有肉有菜,用料豐富,姜片去腥,口感極好。

謝舒毓端著碗吃粥的時候想,她仍然渴望親情,但對象不一定非得是李蔚蘭和她爸。

溫晚快快吃完,蹦跳下樓,也沒說去幹什麽,謝舒毓沒管。

過了幾分鐘,謝舒毓聽見樓下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端著碗走到床邊,看見溫晚拖著老長一截塑料水管站在樹下招手,“謝舒毓謝舒毓,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溫晚捏著管口,朝天揮舞,左右來回畫弧線。

謝舒毓花了半分多鐘思索溫晚到底在抽什麽瘋,直到漫天潮濕的水霧間,一道絢麗的彩虹緩緩鋪展開。

“你看到沒,你看到沒!”溫晚尖叫,把一屋子大人都招出來。

“要感冒的!”表姑姑喊。

溫瑾靠在門框,若有所思的表情。

手酸,實在揮不動,溫晚蔫蔫垂下手臂,渾身濕了大半。

她被表姑姑揪著洗完澡出來,散著頭發回到謝舒毓身邊,眼睛亮亮的,問:“你喜歡彩虹嗎?”

粥吃完了,謝舒毓坐在書桌前,把那個小本子推到她面前。

是一幅畫,謝舒毓的角度。

樹蔭半遮,彩虹橫跨天際,樹下粉裙小人高舉右手,攥一根黑色水管。

她學會用愛澆灌,腳下開滿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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