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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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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骨折

“怎麽骨折了?”許靖也聲音陡然拔高, 手緊緊揪著胸前的衣服。

“就很無語,下樓的時候有兩個人一言不合打鬧起來,我看其中一個人崴腳要掉下去, 下意識去拉他, 結果人沒拉住, 我也跟著掉下去了,我們那個實驗樓的樓梯又長又高,還被那個人壓在下面,左腿摔出骨折了。”

“那你現在還好嗎?”許靖也擔憂道,那邊斷斷續續的粗喘和吸氣聲聽著似乎挺嚴重。

蔣牧桐唉聲嘆氣, 嘟囔道:“還好吧, 打了石膏, 還有點疼就是。”

許靖也一陣揪心,眼睛不知所措地轉來轉去,思索能幫他緩解的方法。“我可以給你念書吧, 以前我弟弟每次打完針, 我都是念書哄他,轉移註意力。”

“好。”

許靖也找來一本書, 喝了口水潤嗓子, 娓娓念道:“我哥哥傑姆滿十三歲的時候,胳膊肘遭受了一次嚴重的骨折。等到傷痛痊愈,他也不再擔驚受怕,唯恐永遠也完不成橄欖球之後, 就很少想到自己手上的事兒了……”

蔣牧桐吸了吸鼻子, 室友已經回去, 他一個人獨自待在醫院,四周靜悄悄, 無形放大了身體的各種觀感,石膏下的腿好像有無數只螞蟻啃噬。

他沒有帶耳機,許靖也的聲音從手機裏流瀉出來,驅散了病房的孤寂,連同腿上過分在意的疼痛。

許靖也翻過一頁紙,停下的間隙,起初時不時的抽氣聲不知什麽時候沒了,通話兩端都靜得出奇,“蔣牧桐?”

“額。”短促的一聲,像是夢囈。

許靖也合上書,拿起手機輕輕說了聲晚安。

通過聲音不是很能清晰地判斷出蔣牧桐的狀態,他有點想去看看。但直接和蔣牧桐說……

似乎又回到那個要不要見面的問題。

他最近在網上搜了不少網戀面基的視頻,多數情況不太好。

想想也能理解,網戀就像霧裏看花,很大程度依靠自我幻想,一旦到達現實,幻想如同肥皂泡,一戳就破。

許靖也打開手機前置相機,看著裏面的人,不禁捫心自問,會是蔣牧桐想象的樣子嗎?

隱隱能感覺到蔣牧桐喜歡的是那種軟萌可愛的男生,就和他聲音一樣。可是他並不長那樣啊。

許靖也洩氣地趴到桌面,指尖一下一下敲擊屏幕。

除卻擔心見光死,另一個令他猶豫不決的阻礙是,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和另一個人相處,就好比從未見過火光的人,渴望溫暖,又懼怕火舌燒燎。

良久,許靖也坐起來,戳開弟弟的微信:小佑,我明天去學校找你。

許承佑不會想太多,一看哥哥要來,樂意萬分:好!!!

許承佑:不過哥你幾點來呀,蔣牧桐骨折了,我們得去醫院送飯看護。

許靖也:他怎麽呢?

許承佑:被一個傻逼牽連摔下樓了。

許承佑:欸哥,你能不能做點骨頭湯啊,食堂的清湯寡水,餵豬都嫌沒營養。

許靖也:好。

許承佑:那明天我在校門口等你。

放下手機,許靖也陷入沈思,骨頭湯,他都沒有想到這個欸,先搜搜骨折病人的骨頭湯要怎麽做吧。

第二天許靖也拎著一袋東西到Z大,許承佑和另外兩個室友立即迎上來,接過他手裏的袋子。

“好多啊,哥,是不是有我的份啊?”袋子裏除開零食,就是一個保溫桶,許承佑驚喜道。

周崢探頭一看,哇了聲:“感覺我們都可以分一口了。”

許靖也點點頭,拿出長條袋,示意裏面的四雙筷勺。

“哇,謝謝哥哥,加餐了啊。”周崢露出狗腿般的笑。

楊然同樣道了聲謝,勾著周崢的肩催促:“走走,蔣牧桐估計要餓死了。”

如他所言,蔣牧桐一臉滄桑,一條腿打著石膏露在被子外面,無力囔囔:“總算來了,我快餓死了。”

“快感謝我哥,我讓他給你做了骨頭湯。”許承佑取出保溫桶放到飯桌上,邊打開盛湯邊說。

蔣牧桐深吸了口香氣,視線移向站在最後的許承佑他哥身上,依然帶著口罩。他擠出笑容,雙手拜十:“感謝感謝,好人一生平安。”

許靖也沒說話,不動聲色地打量他的狀態——臉色還有點蒼白,下巴冒出些胡茬,眼睛倒是神采不錯。

恢覆得真快啊。

一點沒有昨晚聽起來要哭鼻子的慘狀。

“好喝好喝,跟食堂的比,簡直仙露啊。”分到湯的周崢抿了一口,立即豎起大拇指,情緒價值給得足足的。

楊然附和道:“仙品。”

“那必須啊,我哥廚藝可好了。”許承佑不會放過每一個誇獎哥哥的機會。

蔣牧桐餓得不行,埋頭塞著飯,只單手頻頻豎拇指。

許靖也仍舊站在最邊上,噙著淺笑註視他們。

等吃完飯,蔣牧桐撫了撫肚子,長嘆口氣:“活過來了。”他轉頭看向許承佑他哥,嘴角勾出幸福的弧度:“謝謝哥哥,湯真的特別好喝。”

許靖也看著他,兜裏的手指蜷了蜷。

暑假一起玩過,蔣牧桐已經習慣他這副不回應人的模樣,笑笑沒奢求反應,把註意挪回室友這,“假給我請了幾天啊?”

“一個星期夠吧。”

“有點久啊,一個人在這無聊死了。”

“跟你妹妹聊天咯。”

“他也有自己的事啊,我總不能一天二十小時纏著他吧。”

周崢擠著眼問:“欸,你跟她說了骨折沒,她什麽反應啊?”

“心疼唄,給我念了一晚上書哄我睡覺,昨天晚上疼死我了,要不是他,我可能還睡不著覺。”

蔣牧桐說這話時眉眼間的幸福滿足,全部落在許靖也眼裏,他忍不住會心一笑,像是感染到他的喜悅,心頭暖暖的。

“那他不來陪你?”許承佑問。

蔣牧桐頓了頓,團起被子抱住,“我們還沒見面呢。”

“天天電話沒斷過,膩膩歪歪,搞得好像一畢業就領證似的,原來都是我的錯覺。”楊然嘲笑道。

“你剛談戀愛那會,宿舍都待不住,還說我。”蔣牧桐翻了個白眼,不過他確實聽見去了。

從初夏到秋末,其實也很久了啊,至少他兩個室友這個時間已經牽上手。

他跟阿也又不是異地,同城見面明明很方便。

他心裏已經開始盤算著要不要試著跟阿也提提。

他們聊著天,沒註意到後頭的許靖也低下了頭。

一點多,許承佑三人還得上課,便從病房離開。

許靖也落在後面,回頭看了眼蔣牧桐——人已經躺下,捧著手機,眼底漾著憧憬。

緊接著他緊貼手背的手機震動了兩下。

許承佑照舊送他到地鐵站,進站前,許靖也拉住弟弟:“明天還要給蔣牧桐送骨頭湯嗎?”

“會不會太麻煩了?”雖說哥哥願意出門是好事,但許承佑不太想讓哥哥辛苦。

許靖也笑笑:“我自己也要做飯啊,看他一個人挺可憐的。”

“行,那我明天也打包去醫院一起吃好了。”許承佑爽快應下,想著自己每天也有哥哥的湯喝,美滋滋。

地鐵上許靖也點開蔣牧桐的消息:餓得半死喝到一碗熱騰騰的骨頭簡直不要太幸福【我最美】

葵梔:室友送的飯嗎?

桐山牛仔:飯是食堂的,湯是許承佑哥哥做的。

桐山牛仔:他哥廚藝真不錯。

葵梔:【吃糖】

葵梔:你現在一個人在病房嗎?

桐山牛仔:是啊,他們要上課,我請了七天假【淚奔】

葵梔:要是無聊隨時可以找我【吃糖】

桐山牛仔:好【花朵臉】

桐山牛仔:啵唧.jpg

蔣牧桐一連住了七天院,許靖也這幾個月出門的次數都快趕超過去幾年之和。

每次送完餐,許靖也就在一旁默默看著他們,沒有參與對話,也不至於游離。

看著看著,他忍不住思考起見面的問題。本來以為那天回去蔣牧桐會問這件事,但對方一直沒說,暗示都沒有,他就摸不住蔣牧桐的態度。

期待被問,又害怕被問。

傷筋動骨一百天,出院後是很長一段時間的休養,他和蔣牧桐的通話時間幾乎占據了一天裏的大半。

倒不是時刻都有話要說,只是掛著電話,各自做著各自的事,對方那邊瑣碎的聲音好像呼吸一般,融入到生活裏,變成習以為常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習慣往往比愛先一步在身體生根發芽。

“蔣牧桐你跨年咋過?”

手機那頭傳來弟弟的聲音,許靖也停下敲字,捧起旁邊的水杯小口抿著,分心留意那邊的動靜。

“你們有活動?”蔣牧桐問。

“趙振說去騎行,他說明年大概湊不齊人,今年最後瘋狂一把,一起迎接新年第一天的太陽,剛好那天有煙花大會吧。”

“聽著就腿疼,”楊然說,“我是真的老了。”

“反正你也是跟你對象過。”

“我都不忍心提醒你,寢室就你一個單身狗。”

“……所以,蔣牧桐?”

許靖也的心驟然猛烈跳動,手指緊緊扣著杯子,所有心神都集中到桌面那塊薄薄的長方體上。

只聽安靜幾秒,傳來開關門的聲音,又是小段安靜,蔣牧桐的嗓音總算出現:“阿也,跨年出去玩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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