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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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跨年
蔣牧桐走到樓層盡頭的小陽臺, 寒風呼嘯，一叢叢樹影壓著深夜的黑，樹梢如同削尖的炭筆在暗藍夜空上塗塗寫寫, 對面宿舍樓樓道的燈光時而被細碎男聲驚醒, 時而被穿堂寒風震懼。
在這稍顯喧囂的氛圍裏, 耳機卻異常的安靜。
風吹得他的頭發淩亂，心飄忽不定。寒風灌進領口，他下意識縮起脖子，吸了吸凍紅的鼻子。
吸氣聲驚擾了那頭：“我不太想。”
一記猛烈的寒風拍打到蔣牧桐腦門，他的身形晃了一下, 狼狽地鉆進樓道, 關緊門, 隔著砰砰作響的玻璃，望著黑壓壓一片的樹影，舔了舔唇說：“好, 那我跟許承佑他們去騎行。”
停頓片刻, 他沒事人似的，嗓音擠出笑：“到時候我們會路過煙花大會, 給你拍視頻。”
聽到笑聲, 許靖也的心卻一點點下沈，沒了說話的心思，“嗯，我準備洗漱睡覺了, 先這樣吧, 拜拜。”
把手機扔到桌面, 他哭喪著臉，眉眼嘴角向下耷拉, 眼睛虛焦對著鍵盤，上面的字母一個個蠢蠢欲動，跳出來嘲笑他的怯懦。
靜坐許久，許靖也動了動，朝小沙發上舔爪子的貓貓張開手，“梔梔。”
梔梔聽到主人的呼喚，立即跑到他懷裏。
許靖也把臉埋進貓貓腹部，悶聲嘀咕：“我一點都不勇敢。”
不勇敢的他抱著梔梔在房子裏走來走去。
這間房子面積剛過百，每一樣東西都由他親手增添布置，七年裏更新疊代好幾次，方寸之內是他最熟悉的，妥帖的，安心的港灣。
人要邁出自己的安全區並不是件容易的事。走到另一個人身邊，同時意味著他會入侵自己的世界，潛意識裏的風險預警，如同高考結束前15分鐘的鈴聲，心慌緊張著急，對未知命運的期待與不安，短短一分鐘足夠驚出一身冷汗。
許靖也說不清自己究竟在害怕畏縮什麽，未知是一頭猛獸，光是鼾聲就已令人本能生畏。而他還要與長期以來的獨身習慣，安全區防禦做鬥爭，往前邁出一步，對他而來遠比旁人十步難。
寒風中陽臺上的花草瑟瑟發抖，又無比堅強地挺立著。他眺望著遠處夜霧中微茫的燈光，對著虛空喃喃：“再等等我可以嗎？”
之後兩人默契地沒有再提這件事，蔣牧桐也當沒問過，他願意給許靖也時間，等小蝸牛慢慢從葉子下爬出來。
他們依舊每天掛著電話做各自的事。
“哈基米是什麽？”蔣牧桐宿舍有人放的視頻一直重覆這個詞，不太跟得上潮流的許靖也忍不住靈魂發問。
蔣牧桐翻過一頁書，隨口回：“就是你啊。”
“什麽？”
蔣牧桐好笑，一本正經地說：“指代特別可愛的人。”
許靖也：“……你在糊弄我嗎？”
“真的，不信你搜。”
許靖也真的搜了，“明明是貓咪的意思。”
“對呀，貓咪是可愛的代名詞嘛。”
“那和我有什麽關系？”
“你也很可愛啊。”
“這是誇獎嗎……”並不覺得自己擁有這種屬性的許靖也暗哼，他果然喜歡可愛的男生。
蔣牧桐放下筆，言辭鑿鑿：“可愛可是最高級的讚美，脫離性緣，無關其他，用發自內心，純粹的角度凝視，對方尋常的一舉一動，都會在內心引發一場八級戀愛風暴。”
許靖也盯著手機片刻，拿過桌面的小兔子，把臉埋進去。
那邊始終一聲不吭，說完情話等待反應的蔣牧桐懷疑人生：“阿也？”
許靖也擡起頭，用手背冰了冰臉，嗯了聲。
就這？沒聽懂嗎？不應該啊？
許靖也驀地問：“這是情話嗎？”
“嗯……”聽懂了呀。
“抱歉，我剛剛沒反應過來。”
“沒事……”
“要不你再講一個吧。”
“啊？”蔣牧桐心裏一陣慌亂，突然有種上考場的感覺。
自然的情話就是靈光一閃，這會臨時讓他講，他有點想不出來啊，要不稍稍求助下網絡吧。
“你是我的一切，而別人只不過是從我生命邊上輕輕擦過的路人。”
說完，耳機裏鉆出笑聲：“這是《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裏的吧，我最近剛好在讀這本書。”
蔣牧桐：“……”絕了。
急促的翻書聲響徹電流兩端，許靖也的笑聲更加放肆，蔣牧桐面紅耳赤。
片刻許靖也忍住笑，語氣認真：“蔣牧桐，你也很可愛。”
“咚。”蔣牧桐一頭栽到書裏，捂著臉，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阿也這是在套路他呀。
嚶~
等臉上熱度退卻，蔣牧桐坐起來，清了清嗓子，表現得像個歷經大風大浪的勇士，淡定地，極其自然地轉移話題：“阿也，一號那天你早點起來好不好，我們一起看日出。”
他怕再繼續，臉要燒起來了。
“好。”
三十一號那天，許靖也用過晚飯，陪貓貓們玩了會，趴在陽臺圍欄望著遠處的城市。
“砰——”一處角落，有人放起煙花。距離相隔較遠，煙花變成了小雛菊，在昏暝的夜色裏轉瞬即逝。
一個小時前，蔣牧桐發來已經出發的消息，現在的他應該在某一條路上，去和煙花大會赴約。
又有煙花綻放。
許靖也看著，心頭有兩只小獸拼命打架。
一只說，只是去看看煙花，又不和蔣牧桐見面，有什麽關系。
另一只反駁，反正蔣牧桐會分享煙花視頻，幹嘛跑那麽遠，今天人肯定特別特別多，你受得了嗎？
它們各執一詞，都很有道理。
許靖也拿不定註意，時間一點點消磨。在最後半個小時前，樓下沖天一束紅色焰火在他眼前炸開，震碎了心頭遲遲不定的拉扯。
他把自己裹得嚴實，強行放空所有的思緒，憑著一股沖動行事，叫了一輛車，就這樣悶頭跑過去。
可惜前頭猶豫太久，到達煙花燃放地時，只剩彩色的煙霧還未散去，所有人開始往回走。
許靖也逆著人流，佇立在一顆樹下，頭腦一片空白，好像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
他摸出手機盯著屏幕，沒想好要做什麽，一條消息彈出來——長達二十分鐘的視頻。
錯過的煙花，一分不差地呈現在他面前。
放到一半，許靖也倏地按滅，轉身融入人流，用目光四處探尋。
蔣牧桐給他發過詳細的騎行路線，只是不確定此刻他們到哪呢。
很快他走到十字路口，所有人都各有目的地，朝著四面八方散開，他被人潮落在了原地。
“都跟你說了別往那邊走。”
“少馬後炮，你說的明明是另一邊。”
“一樣啊，用腦子想想就知道不行。”
“去你的。”
路邊停來七八個騎自行車的男生，說鬧的聲響敲動許靖也的耳膜。
他先認出弟弟的聲音，看向和他說話男生的後側臉，不是蔣牧桐，再看旁邊單腿撐地，坐得挺直，留個圓潤後腦勺，雙手曲在前頭不知道幹什麽的男生。
許靖也似有所感，低頭看手機，新的消息赫然在列：差點掉湖裏，人實在太多了，我們就想著繞路，聽一個朋友選的路，結果那條路後面是湖【腦殼疼】
他擡起頭，那個男生已經把手放到車把上，側身跟其他人說話。
一陣風吹來，攜帶細細碎碎熟悉的男聲。
許靖也靜靜註視著那道背影，綠燈倒計時兩秒，男生突然回頭，視線輕掃。
“走啊蔣牧桐，看啥呢？”
“沒什麽。”
許靖也抿嘴淺笑，不擔心自己會被發現。他穿著黑色棉服，口罩帽子一個不落，站在景觀林的陰影裏，仿若一個夜行俠。
追蹤的人已經消失在視野裏，俠者的使命結束。
此刻九點二十三分，距離新一年的日出還有十個小時。他站在完全陌生的街道，人走了一波，又來了一波，不斷有人奔向年終最後一個目的地，卸下過去的沈屙，迎接嶄新的開始。
許靖也轉頭望向來路，盡頭站著一個單薄萎靡，傷痕累累的男生，他們隔著時間洪流遙遙相視，許多陌生人影從中間穿過，聲響浮動。
他朝男生彎了彎眼，無聲告別：再見啦，我要去赴一場推掉的約，去看日出，去見一個人。
一月一日七點零三分，第一抹天光喚醒大地，天際霞光清明。
許靖也的手機來電，一道興奮明澈的嗓音迫不及待地響起：“阿也，你醒了嗎？”
他眺向廣場下方，停擺七八輛自行車旁邊，一個偏離人群，直直面向前方的男生，彎唇道：“嗯，醒了。”
“馬上太陽就要升起了，我有點激動。”
“激動什麽？”
“很多原因，比如騎了一晚上車，幾分鐘前才到這裏，雖然中間也有停下來休息，現在身體裏的腎上腺素感覺還在激情燃燒，比如這是新的一年，是和你認識的第一個新年，比如即將見證新年第一輪太陽的升起，當然最重要的是，此時此刻我們正在對話。”
“嗯，這是沒有聽過的情話。”
“……”蔣牧桐無奈笑笑，搓了搓臉，說：“欸呀，情話就是感情流露嘛，臨時寫，我只能寫議論文。”
許靖也輕笑，“你議論文很好嗎？”
“38分上下吧，我是理科生，偶爾超常發揮能得個43。”蔣牧桐嘿嘿兩聲，“你讀書的時候是不是語文特別好？”
“嗯，我作文都是範文，還得過新概念一等獎。”
“哇，你要是在我班上，你的語文作業大概是我抽屜常客。”
“嗯？什麽意思？”
“抄作業……”
“你竟然抄作業？”
這驚訝的語氣把蔣牧桐說不好意思了，蒼白辯解：“我們語文老師布作業特別狠。”
許靖也哼道：“我應該不會在你班上，我會選擇文科。”
“也行，文科班離得不遠，我一下課就過去找你。”
他說得煞有其事，許靖也禁不住勾起幻想，如果那時候蔣牧桐在身邊，是不是一切事都不會發生，他會擁有什麽樣的命運呢？
“阿也，快看，太陽出來了。”
許靖也下意識擡眸，金白圓球一躍而起，朝暉潑灑，將世界染成金色。
“新年快樂，阿也。”蔣牧桐輕聲說，帶著一點企盼，“不知道我們看到的日出是不是一模一樣，真希望下次我們在同一處。”
是的。許靖也把目光投向下面那個人，心中回答，我們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同一角度，看到了一模一樣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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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稍顯喧囂的氛圍裏, 耳機卻異常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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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記猛烈的寒風拍打到蔣牧桐腦門，他的身形晃了一下, 狼狽地鉆進樓道, 關緊門, 隔著砰砰作響的玻璃，望著黑壓壓一片的樹影，舔了舔唇說：“好, 那我跟許承佑他們去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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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笑聲, 許靖也的心卻一點點下沈，沒了說話的心思，“嗯，我準備洗漱睡覺了, 先這樣吧, 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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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坐許久，許靖也動了動，朝小沙發上舔爪子的貓貓張開手，“梔梔。”
梔梔聽到主人的呼喚，立即跑到他懷裏。
許靖也把臉埋進貓貓腹部，悶聲嘀咕：“我一點都不勇敢。”
不勇敢的他抱著梔梔在房子裏走來走去。
這間房子面積剛過百，每一樣東西都由他親手增添布置，七年裏更新疊代好幾次，方寸之內是他最熟悉的，妥帖的，安心的港灣。
人要邁出自己的安全區並不是件容易的事。走到另一個人身邊，同時意味著他會入侵自己的世界，潛意識裏的風險預警，如同高考結束前15分鐘的鈴聲，心慌緊張著急，對未知命運的期待與不安，短短一分鐘足夠驚出一身冷汗。
許靖也說不清自己究竟在害怕畏縮什麽，未知是一頭猛獸，光是鼾聲就已令人本能生畏。而他還要與長期以來的獨身習慣，安全區防禦做鬥爭，往前邁出一步，對他而來遠比旁人十步難。
寒風中陽臺上的花草瑟瑟發抖，又無比堅強地挺立著。他眺望著遠處夜霧中微茫的燈光，對著虛空喃喃：“再等等我可以嗎？”
之後兩人默契地沒有再提這件事，蔣牧桐也當沒問過，他願意給許靖也時間，等小蝸牛慢慢從葉子下爬出來。
他們依舊每天掛著電話做各自的事。
“哈基米是什麽？”蔣牧桐宿舍有人放的視頻一直重覆這個詞，不太跟得上潮流的許靖也忍不住靈魂發問。
蔣牧桐翻過一頁書，隨口回：“就是你啊。”
“什麽？”
蔣牧桐好笑，一本正經地說：“指代特別可愛的人。”
許靖也：“……你在糊弄我嗎？”
“真的，不信你搜。”
許靖也真的搜了，“明明是貓咪的意思。”
“對呀，貓咪是可愛的代名詞嘛。”
“那和我有什麽關系？”
“你也很可愛啊。”
“這是誇獎嗎……”並不覺得自己擁有這種屬性的許靖也暗哼，他果然喜歡可愛的男生。
蔣牧桐放下筆，言辭鑿鑿：“可愛可是最高級的讚美，脫離性緣，無關其他，用發自內心，純粹的角度凝視，對方尋常的一舉一動，都會在內心引發一場八級戀愛風暴。”
許靖也盯著手機片刻，拿過桌面的小兔子，把臉埋進去。
那邊始終一聲不吭，說完情話等待反應的蔣牧桐懷疑人生：“阿也？”
許靖也擡起頭，用手背冰了冰臉，嗯了聲。
就這？沒聽懂嗎？不應該啊？
許靖也驀地問：“這是情話嗎？”
“嗯……”聽懂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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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
“要不你再講一個吧。”
“啊？”蔣牧桐心裏一陣慌亂，突然有種上考場的感覺。
自然的情話就是靈光一閃，這會臨時讓他講，他有點想不出來啊，要不稍稍求助下網絡吧。
“你是我的一切，而別人只不過是從我生命邊上輕輕擦過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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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牧桐：“……”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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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再繼續，臉要燒起來了。
“好。”
三十一號那天，許靖也用過晚飯，陪貓貓們玩了會，趴在陽臺圍欄望著遠處的城市。
“砰——”一處角落，有人放起煙花。距離相隔較遠，煙花變成了小雛菊，在昏暝的夜色裏轉瞬即逝。
一個小時前，蔣牧桐發來已經出發的消息，現在的他應該在某一條路上，去和煙花大會赴約。
又有煙花綻放。
許靖也看著，心頭有兩只小獸拼命打架。
一只說，只是去看看煙花，又不和蔣牧桐見面，有什麽關系。
另一只反駁，反正蔣牧桐會分享煙花視頻，幹嘛跑那麽遠，今天人肯定特別特別多，你受得了嗎？
它們各執一詞，都很有道理。
許靖也拿不定註意，時間一點點消磨。在最後半個小時前，樓下沖天一束紅色焰火在他眼前炸開，震碎了心頭遲遲不定的拉扯。
他把自己裹得嚴實，強行放空所有的思緒，憑著一股沖動行事，叫了一輛車，就這樣悶頭跑過去。
可惜前頭猶豫太久，到達煙花燃放地時，只剩彩色的煙霧還未散去，所有人開始往回走。
許靖也逆著人流，佇立在一顆樹下，頭腦一片空白，好像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
他摸出手機盯著屏幕，沒想好要做什麽，一條消息彈出來——長達二十分鐘的視頻。
錯過的煙花，一分不差地呈現在他面前。
放到一半，許靖也倏地按滅，轉身融入人流，用目光四處探尋。
蔣牧桐給他發過詳細的騎行路線，只是不確定此刻他們到哪呢。
很快他走到十字路口，所有人都各有目的地，朝著四面八方散開，他被人潮落在了原地。
“都跟你說了別往那邊走。”
“少馬後炮，你說的明明是另一邊。”
“一樣啊，用腦子想想就知道不行。”
“去你的。”
路邊停來七八個騎自行車的男生，說鬧的聲響敲動許靖也的耳膜。
他先認出弟弟的聲音，看向和他說話男生的後側臉，不是蔣牧桐，再看旁邊單腿撐地，坐得挺直，留個圓潤後腦勺，雙手曲在前頭不知道幹什麽的男生。
許靖也似有所感，低頭看手機，新的消息赫然在列：差點掉湖裏，人實在太多了，我們就想著繞路，聽一個朋友選的路，結果那條路後面是湖【腦殼疼】
他擡起頭，那個男生已經把手放到車把上，側身跟其他人說話。
一陣風吹來，攜帶細細碎碎熟悉的男聲。
許靖也靜靜註視著那道背影，綠燈倒計時兩秒，男生突然回頭，視線輕掃。
“走啊蔣牧桐，看啥呢？”
“沒什麽。”
許靖也抿嘴淺笑，不擔心自己會被發現。他穿著黑色棉服，口罩帽子一個不落，站在景觀林的陰影裏，仿若一個夜行俠。
追蹤的人已經消失在視野裏，俠者的使命結束。
此刻九點二十三分，距離新一年的日出還有十個小時。他站在完全陌生的街道，人走了一波，又來了一波，不斷有人奔向年終最後一個目的地，卸下過去的沈屙，迎接嶄新的開始。
許靖也轉頭望向來路，盡頭站著一個單薄萎靡，傷痕累累的男生，他們隔著時間洪流遙遙相視，許多陌生人影從中間穿過，聲響浮動。
他朝男生彎了彎眼，無聲告別：再見啦，我要去赴一場推掉的約，去看日出，去見一個人。
一月一日七點零三分，第一抹天光喚醒大地，天際霞光清明。
許靖也的手機來電，一道興奮明澈的嗓音迫不及待地響起：“阿也，你醒了嗎？”
他眺向廣場下方，停擺七八輛自行車旁邊，一個偏離人群，直直面向前方的男生，彎唇道：“嗯，醒了。”
“馬上太陽就要升起了，我有點激動。”
“激動什麽？”
“很多原因，比如騎了一晚上車，幾分鐘前才到這裏，雖然中間也有停下來休息，現在身體裏的腎上腺素感覺還在激情燃燒，比如這是新的一年，是和你認識的第一個新年，比如即將見證新年第一輪太陽的升起，當然最重要的是，此時此刻我們正在對話。”
“嗯，這是沒有聽過的情話。”
“……”蔣牧桐無奈笑笑，搓了搓臉，說：“欸呀，情話就是感情流露嘛，臨時寫，我只能寫議論文。”
許靖也輕笑，“你議論文很好嗎？”
“38分上下吧，我是理科生，偶爾超常發揮能得個43。”蔣牧桐嘿嘿兩聲，“你讀書的時候是不是語文特別好？”
“嗯，我作文都是範文，還得過新概念一等獎。”
“哇，你要是在我班上，你的語文作業大概是我抽屜常客。”
“嗯？什麽意思？”
“抄作業……”
“你竟然抄作業？”
這驚訝的語氣把蔣牧桐說不好意思了，蒼白辯解：“我們語文老師布作業特別狠。”
許靖也哼道：“我應該不會在你班上，我會選擇文科。”
“也行，文科班離得不遠，我一下課就過去找你。”
他說得煞有其事，許靖也禁不住勾起幻想，如果那時候蔣牧桐在身邊，是不是一切事都不會發生，他會擁有什麽樣的命運呢？
“阿也，快看，太陽出來了。”
許靖也下意識擡眸，金白圓球一躍而起，朝暉潑灑，將世界染成金色。
“新年快樂，阿也。”蔣牧桐輕聲說，帶著一點企盼，“不知道我們看到的日出是不是一模一樣，真希望下次我們在同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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