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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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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姐姐

怎樣才能獲得母親的認可呢。

這是小小的女孩腦袋裏出現的最早的問題。

也是她在懸崖邊, 從那百仞高的峰頂跌落時,唯一的疑問。

因為她是個廢物。

她不止一次聽到過母親用這個詞形容自己,當面或是背後, 總是不屑的表情, 末了還要再加上一句, “該死的,什麽時候才能勝過師姐……”

她不知道擁有強大的靈力是什麽滋味, 因為她只有愚鈍的天賦,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修為, 還有一個視之如敝屣的……或許是她的母親吧。

她很羨慕——或者, 可以稱之為嫉妒, 自己周圍的同門,每一個人似乎都比她更會討她母親的喜愛。

因為每一個人,都比她更加的有天賦。

只有在面對她時,母親的臉上才會出現不甘和愁容。

“我也想變強, 變得厲害,成為您心裏的驕傲……”小小的她竟分外早熟,跪在地上, 企圖擁有母親的回眸。

可那女人只是漠然地看著她,終於大發慈悲地走過來, 施舍給她一個微乎其微的擁抱。

“娘要走了。”那女人說。

“您要去哪裏……?”

對方沒有回答她,只是匆匆離去, 卻又過了一會兒, 重新折返回來,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

她已經睡著了。

她沒有聽到母親站在她的床頭, 看著她沈靜的睡顏,展開一張印有“姜”字繁覆花紋的紙, 在上面書寫了一串字。

“家主,玉榮育有一女,非成仙之才,資質平庸,但神識尚可,望派人前來至元仙宗接應歸家……”

女人疊成了紙鶴,又忽地像是被事情所耽擱,靈力只註入了一半便匆匆離去,只留下一個疊好的紙鶴,一側的翅膀閃著光,停在桌面上。

第二天,她醒來時,那女人身影便不見了,只剩下空蕩蕩的殿房,幾件華麗卻不實的衣裳。

果然,阿娘還是嫌棄她太愚笨了吧。小女孩想。

如果她能天天坐在懸崖上的大臺子……阿娘稱之為悟道臺。聽說,只要坐在那裏修煉,哪怕再愚鈍再平庸的修士,都會勤能補拙,成為天下之英才。

她從沒有去過,以前母親曾經帶她去了一次,她卻因畏懼而嚇得退了回來。腦海中依稀還能記得母親失望的面容,還有自己腿也在打顫的恐懼。

她一定能克服……克……

在腳下的碎巖石崩開,一陣強大的罡風將小小的女孩吹在空中時,她所有的夢想,都化成了* 無邊無際的恐懼。

懷揣著一個小女孩心中最幼小的奢望,她打著顫,卻敵不過風雨交加,敵不過自己輕飄飄的體重在狂風中席卷,落不到地上來。

似乎在冥冥之中,她與阿娘之間的聯系,宛如狂風驟雨中撕碎的風箏,那脆弱的線條,啪的一聲成了兩截斷線。

好高,好冷,好可怕……她不要修煉了,她要回家,哪怕阿娘再罵她,哪怕周圍的同門們再從背後說些她的壞話……

她不想死。

“阿娘救我——”

“唔,做噩夢了嗎?”一個聲音出現在她的耳邊,是睡在她同屋的摯友,苗疆本族人,也是她身邊同齡的孩子裏,最有天賦的那個。

“沒有。”她揉了揉眼睛,回答。

摯友打著哈欠,睡眼朦朧:“沒有就好……睡啦。明天那個臭金花要是再來欺負你,我就用我新馴服的小黑咬她!”

“嗯嗯,謝謝你。”她小聲道。

摯友沒有再回應,只剩下了均勻的呼吸聲,看樣子是又睡著了,口中還念叨著什麽糖葫蘆龍須酥。

她看著窗外茂盛的灌木,常年濕熱的氣候灌溉出一片郁郁蔥蔥的植林,諸多毒蟲在泥土中拱來拱去。偶爾有幾條蛇吐著信子,眼巴巴地看著她們。

跌落懸崖後,小小的她並沒有死。睜眼之時,是幾張陌生的面孔,一個比她還小的女孩,一個衣著古怪,手中持有手杖的蒼老女人。

這群人,是母親提到過的……蠱修。

那女孩撇了撇嘴,大聲說著“我就說她沒死吧”,另一個女孩跳腳同其吵嘴,熱熱鬧鬧的。

那拿手杖的女人在她身上感知了一圈,沖著身旁另一個德高望重的長老搖了搖頭,輕聲道:“沒什麽天賦。”

“看來這孩子很可憐啊……她穿著,大概是至元仙宗的孩子,聽說那裏高手如雲,天才雲集,這孩子,哎……那她能否修蠱術?”

“也沒有天賦。這孩子的資質平庸,不僅是難以吸收靈力,同時還有強大到癡狂的執念,乃易轉為魔修的體質,這才是仙宗放棄她的原因吧……”

“什麽樣的執念?”

“這執念,唔,不好說。或許是從娘胎裏便帶出來的,我猜她母親應是個爭強好勝的人,才會有這麽強大的……”

是不甘的心。是與生俱來的痛苦。

“唉,可憐的孩子……這麽強大的執念,卻配上這麽個天賦,只怕是會給周圍帶來災禍。”

“待她傷好了,送到山下的鎮子裏吧,苗疆只是一處小地方,容不下這麽大的隱患……”

她聽不懂,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一個小女孩向她伸出手:“你好呀,我叫巫偌,以後我帶你一起玩!”

“我叫……”她囁嚅著,想要說出自己的名字,又想起母親在外人面前,曾經親口否認過她。

——“姜青香麽?好名字。”

——“嘖,她不配以青字輩冠名,亦不配當我姜家之女。罷了,名字之事,以後再議。”

“我叫這個。”她在地上寫了歪歪扭扭的這三個字,又把前面兩個劃掉了,只餘下一個香字。

“那你跟我姓吧!巫香,好不好聽!以後,我就叫你阿香啦。”

“好啊。”她說。

另一個小女孩也沒眼色地擠過來,抱著手蠻橫道:“哼,她以後是當我金花的小跟班的。”

巫偌不甘示弱地懟了回去,金花氣得跳腳,她看著眼前的一切,忽地有些溫暖。

她有了自己的全新的名字,有了自己新的朋友,雖然這兩人似乎是敵對關系,都要讓她加入自己的陣營。

新朋友會維護她,在她傷好的時候,幾個大人想要送她離開,卻遭到了兩個朋友的反對。

金花鬧得最兇,甚至往自己身為長老的娘親胳膊上咬了一口,那女人終於放棄,她得到了留下來長大的權利。

只不過,那兩人又開始爭功,她拉了架,卻莫名被金花歸成了巫偌一黨,從此對她沒了任何好臉色。

她其實並不想和巫偌在一起。

巫偌太優秀了,擁有優秀到族中的任何孩子都要仰望的天賦,甚至被內定成了苗疆下任聖女,無上光榮。

和巫偌待在一起的她,太平凡了。

她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員,在仙宗也是,在苗疆也是,仿佛她修煉任何一種法術,她都只是世界上最平庸最無能的廢物,她得不到任何人的誇讚、驚艷與崇拜。

……罷了。

巫偌待她很好,她們的友情也很好。她不需要思考這些。

她一直相信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的話術,她只是一個廢物,一輩子就這麽平庸地過下去,也不失為一種美好的結束。

至於她,只需要多買幾串糖葫蘆,分給巫偌一串,讓對方有力氣拯救世界。再分給金花一串,免得對方再脾氣大爆發,沒事找事過來擠兌她。

最後,如果有閑錢的話,再給自己買一串沒那麽好看的吧,她不需要拯救世界,吃一點壞掉的糖葫蘆也沒有什麽的。

或許,也可以去至元仙宗看一看,以一個蠱修的、或者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去看一看,她沒有眷戀,只是想去看一看自己的母親……在發現她出事之後,會不會有半分難過呢。

……

是夢嗎。

她竟然能回憶起這麽久遠的過去,呵呵……

她不想回去,至元仙宗可是她的夢魘,她怎麽可能回去!

但是,巫偌之前死過一次,屍身剝離的道骨是不是在掌門那裏……她向那個該死的老女人要,那人竟然不給!那老混賬都欠她這麽多了,竟然連一塊骨頭都舍不得給嗎?

那骨頭可是蠱修的好東西,苗疆聖女殘骨,若是制成兵器,可以毒蠱之術震懾魔修魑魅魍魎,亦可壓制活了幾千年的老魔修的附身。

若是給了她,她就不會被老妖婆強占身體了!

該死的……該死……還有機會。只要她偷到巫偌剝離的道骨,她就能有機會……

呼……

……

至元仙宗,落雪峰。

姜青北走在路上,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入自己的寢居。

她走得很快,步子匆匆,甚至撇下了許久不曾相見的岳晴嵐,也沒有理會她剛認的兩個朋友杜春草和蘭汀,一個人匆匆離開了熱鬧的大家庭。

她的識海中,似乎能聽到一個異樣的聲音。

這聲音當她從魔域回到仙宗之後才出現的,很詭異,她本能的察覺到不對勁。

她關上門,靠在門上劇烈地喘著氣,腦海中的聲音又出現了:“你叫姜青北?很好聽的名字。”

“你是誰?”姜青北警覺道。

對方並不回答她,而是循循善誘的語氣:“我是你的姐姐……”

“不。”姜青北冷漠,“我沒有姐姐,我沒聽說過任何。”

“……”那聲音像是被她的回答所驚異到,一時間仿佛失了信念般,聲音哽頓了下,“你母親,你身邊的人……都,都沒告訴過你嗎……”

姜青北閉上嘴。

她知道自己曾經有個姐姐,但是周圍的人都避之不談,母親也從未提起。

姐姐是個廢物。所有人都這麽說。

那她呢……她不是廢物,所以她能活下來,而姐姐是廢物,所以姐姐就會被拋棄,就會被宗門丟下懸崖。

她怎麽可能不知道姐姐。

可是她不敢承認,她剛從魔域回來不久,遇到了個很可怕的右使,那女人最後被千年前的魔尊奪舍了。

那這個右使豈不是沒死嗎!魔修都擅長迷惑人的心智,會偽裝成親近的人。她一定要以最快速度解決問題,不給小岳、巫偌她們添麻煩。

只要一切都說不,就可以了。

姜青北正色道:“沒有。你不要說了,沒親人、沒朋友,沒任何宏偉志向,生活過得很幸福,不需要你。”

“……”那聲音再度陷入沈默,又好像意識到姜青北腦袋空空,輕輕笑了一聲。

“傻妹妹……”

那笑聲帶著魔修特有的妖媚,還有女人聲線的婉轉,姜青北骨頭都酥了,嚇得開始念訣。

白熾的恒光在她周身運轉著,金色的符紋在四周浮現。強大的清心訣可鎮壓一切邪祟,而她的功力可足以完全施展。

一遍又一遍,金光閃耀,鎮邪除魔的罡風遍布周身角落,溫暖的感覺從心田肺腑傳向四肢百骸。

念了許久,聲音消失了。

大概那魔修已經死了吧。

姜青北松了一口氣,往自己床上一躺開始沈思。

方才岳晴嵐說,長風峰的人明日會來鬧事,她擔心洛卿宜尚未醒來,那長風峰的人若是欺負到頭上來,該如何是好。

她可以去請她的母親……可是,可是,她已經同姜玉榮徹底斷絕關系了。

她一輩子都在企圖得到對方的認可,一輩子都在為對方口中所謂的“天劫”,可望而不可求地努力著,最終所求的,也不過是在天劫中犧牲自我,拯救蒼生。

她恨過她的母親,一直恨,卻一直奢望。

最初,奢望對方可以允許她休息片刻,她想玩,她不想再這麽努力。

後來,她習慣了努力,習慣了日覆一日的修煉,又奢望母親可以給她一個讚許的目光,給她心中想要的誇獎。

再往後,她按照著母親所求,一點一點地努力著的時候,她的師姐,卻因情蠱而破了無情道。她憎恨著巫偌,而奢望的,是能夠在世界上多停留一陣,她想活下去。

可當真正的天劫來臨時,她已經習慣了努力,也做好了準備。師姐修為下跌,只有她一人有望接受宗門傳承,能拯救修真界,她奢望的……

不,不是奢望了。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現在,只有她一個人有能力,那麽她當然要去,她要當母親、當師姐、當師姐那個令人討厭的蠱修道侶、當全天下人心中的救世主——

可她被攔住了。

她被母親叫去其所住的掌門大殿,剛進了門,甚至尚未站穩,她臉上便挨了重重的一下。

很重,像是帶了畢生憤怒的咆哮的力度,連帶著滿腔的憤怒,抽在了姜青北的臉上。

她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被扇在地上,捂住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一臉憤怒的女人,吐出一口咬破腮幫而流出的血來。

“你……打我。”姜青北說。

她已經許久沒挨過罵,也沒挨過打。或許是那十年洛卿宜修為下跌得厲害,已經比她還低,她的母親終於意識到自己贏了,贏過曾經最嫉妒最不甘的人,終於不再對她嚴苛責難,而是偶爾對她誇讚兩句。

可眼前的母親的手依舊懸空,怒不可止地看著她,對方的手掌和她的臉一樣紅,是表皮微微被蹭破的痛楚,還帶了些顫抖,帶了些暴怒。

“滾回去,別礙事。”姜玉榮道。

姜青北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

她沒做錯什麽,她已經很久沒有做出不討母親歡心的事,她讓母親在那位已故的師姨面前揚眉吐氣,甚至能夠得到母親一句:“我們家青北是最優秀的。”

對方要的,不就是她去接受宗門元靈的傳承,去天劫之中拯救世界嗎?她又做錯了什麽,還要被母親打?

“阿娘!”姜青北撲通一聲跪下,高聲道,“我沒做錯什麽,你為什麽要打我,為什麽要讓我在這裏待著?您不知道外面天象有多亂嗎?日月同臺,九星連珠,您一直都在說的天劫——它來了啊!”

姜玉榮冷聲道:“你也知道天劫來了。我再說一遍,滾回屋子裏去,別出來礙事!”

“不!我不進去!您生我的目的,不就是為了讓我去應對這場天劫嗎?我知道,我是您犧牲自己生機換來的活胎,從出生起就有金丹靈力,一直以來也按照您的要求去修煉,去努力,我連個朋友都沒有,我這麽努力,你不就是為了讓我去在天劫中赴死的——”

未至最後一字,姜青北的話便被母親以更大的聲音打斷。對方怒容滿面,顯然已經陷入極端憤怒之中,高高地擡起手臂,朝著姜青北的臉再度狠狠一抽!

啪——

另一邊的臉頰仿佛起了火,那少女兩頰皆通紅,她被打得摔倒在地,雙膝狠狠地砸在地上,很痛,痛得仿佛身上的每一根骨頭都要碎了。

“姜青北!你給我閉嘴!”

那母親少見地直呼孩子的名字,手掌的皮膚失去年輕機體彈性,已經變得渾渾老去。紅色痕跡在她掌心的表面蔓延,片刻間便遍及女人的手臂。

姜青北從地上支起上半身,單手捂著臉,另一手卻在地上強行撐著自己的身體。臉上紅紅的,像火一樣燃燒,燒得她心裏,也仿佛有什麽呼之欲出的話。

“我不閉!我早就知道你要我做什麽。我一直在聽你的話,我一直在按照你的要求活著!我以前不願意,我現在願意了,我願意接受傳承,我願意去修覆天劫,你怎麽就攔著我了?這不是你要我幹的嗎?為什麽我現在做了,你又不讓我去!”

“這是你讓我做的!是你要求的!我按照你的方式活著了,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我一直都不讓你滿意,我去死又怎麽了!!”

啊,說出來了。

姜青北冷冷地看著女人的臉。

姜玉榮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姜青北幾乎已經預料到即將到達的辱罵了,不聽話,孽障,逆子,沒有這個女兒……她聽過很多遍,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她幾乎能張口就背出這些從小聽到大的話語。

可最終,那掌門卻只是重重地呼出一口氣,狠狠地剮了姜青北一眼。

她扭頭便走,砸上了門。只留下一句話。

“滾回去,別出來。”

沒有聲嘶力竭的責罵,甚至最後的“別出來”三個字,帶了少少的柔情。

若是尋常時候,姜青北大概會因為母親語氣少見的軟化而開心許久,只是在這個時候,她正在氣頭上,並沒有聽出來母親話語裏的微乎其微的溫柔。

姜青北冷哼一聲,爬起來,揉了揉自己摔得酸疼的膝蓋,一腳踢在偌大的木門上。

沒開。

她並不氣餒,再度扶住門框,狠狠地砸著眼前的大門,只是那偌大的木門紋絲不動,一星半點的移動也沒有。

哐——

哐哐哐——

哐……

哐。

力氣漸漸耗盡了,靈力也在方才挨打時,被母親給封住。

姜青北縮在地上,抱住自己的雙腿。

天劫降臨了。可是母親,卻不需要她。

她一直以來的信念崩塌了。她沒有作用了。

“姜玉榮……”她小聲地說,“既然你讓我做的事……已經沒有了。從此以後,我不要當你女兒了,我和你……”

“斷絕關系……”

她把臉埋在自己的膝蓋裏,豆大的眼淚砸在衣袍裏,很快便浸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水痕。

-

怎麽又想起來當初的事了……

姜青北揉揉眼睛,把眼淚從眼眶中緩緩擠出,又多眨了幾下眼睛,將生理性的淚水從自己臉上抹去。

罷了,不就是母親嗎,她去找對方……

“哭了?想到什麽了嗎?”

魔修的聲音再度飄了出來,只是這次的聲音變得很弱,變得不再中氣十足,而是透露著虛弱的氣息。

姜青北立刻警覺,緊緊抱著雙臂:“我沒哭!你說錯了!我是不會聽你的!”

“可是……”那腦海中的聲音幽幽然,“我聽到你剛剛在,叫著娘親哦。”

“你聽錯了!”姜青北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這魔修都在她身邊,她還胡思亂想,被人家抓住把柄了!

那魔修道:“我也有個娘親,你要不要聽聽?”

她不顧姜青北捂著耳朵喊著不想聽,而是兀自說道:“我娘親呢,對我的要求很嚴格。”

“……”姜青北捂著耳朵,偷偷在心裏說:我也是。

“她對我,沒有一天是滿意的。她不甘於我的平庸,讓我自生自滅。”

姜青北眨了眨眼。

她好像……也是。

“她每天都很苦惱,因為她有個比她更強的師姐,而那位師姐的徒兒……也比我、比任何一個人都強。”

姜青北終於管不住自己的嘴:“我……”

魔修依舊不管她,只是一味地說著自己的話:“因為她需要一個天賦異稟的孩子或者徒兒,去在天劫中修覆缺口,成功——”

“你是?!”姜青北驚呼出聲。

“我是你姐姐。”魔修的聲音很輕,“我只是很驚訝於,竟然能夠遇到我的親妹妹……”

姜青北沈默了。

她幾乎在下一秒就可以斷定,對方所言是真的。

她的姐姐沒有死,而是成了魔修,成了魔教右使……她從蘭汀口中聽說過這女人的恐懼事跡,屠盡苗疆,放火燒山,大興血蠱池,逼得無數正道修士或是魔修走投無路。

血蠱池,還是苗疆一種煉制蠱蟲的方式呢。

姐姐從仙宗跌落,卻被苗疆人撫養長大,修習諸多苗疆蠱術與煉藥之法。

原來,姐姐和巫偌是舊識。怪不得自己會被巫偌稱之為“阿香”,這是與她有著相同血脈的姐姐,只是兩人的命運截然不同。

可姐姐為什麽要害苗疆人?是因為一旦墜入魔修,便會失去本性,變得邪惡嗎?

姜青北顫動著嘴唇,不敢出聲。

“我竟然能遇到你……妹妹。我本來已經死去了,被那個老魔頭奪去自己的身體,可我竟然活下來了,是因為你吸引了我。”

姜青北小聲道:“你是被迫的嗎。”

“嗯?”

“被迫殺人,被迫害她們……你明明被苗疆養大,可是你卻殺光了她們,那你回至元仙宗,豈不就是來尋仇的!”

“你怎麽會這麽想,我的好妹妹。苗疆一事,我迫不得已……因為有個老魔頭逼著我這麽做,她憎恨苗疆相關的一切,只是假借我的身體做了出來……我從未想過要害她們。”

姜青北哽住了。

她平日裏沒什麽心眼子,不是能說會道的類型,一聽對方訴苦,她不知該不該信。

阿香繼續道:“你能帶我去看一看娘親嗎?我只有這一個小小的要求了,我的神魂也很快就要消失了,我只想看看小時候的家,想見見娘親……”

姜青北沒有說話,心裏卻劇烈地動搖著。

這是她姐姐,她從未見過,卻在兒時經常聽說的姐姐。

她能感受得到,對方與她……

這可是她姐姐啊……是姐姐的離開,才有了她。她們兩個人,最初被母親制造出來,目的不是相同的嗎……

“我,我要睡覺了。”姜青北用被子蒙住自己的頭。

修士已經能夠自動吸納天地靈氣,不需要睡眠便能夠恢覆精力,反而能夠養精蓄銳。可姜青北自顧自地蒙住頭,拒絕溝通。

可在她蒙在被子裏面,對方的聲音更響了。

“魂魄離體,只能存在很短的時間……我附著在你的器物身上,只是為了彌補缺憾。我什麽都不會做,只是想見一見她,青北,我的好妹妹……”

“好吧。”姜青北撇了撇嘴,從被窩裏爬出來,隨手套上一件不起眼的道袍,不聲不響地走了出去。

算了,見見母親,找她幫忙處理下長風峰的鬧事,順便幫助姐姐滿足心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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