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右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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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右使
濃重的夜色籠罩著魔教總壇, 苗疆三人站成一排，蘭汀擠在春草前面，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對方的視線。
“是她？”巫偌意識到了什麽, 沒頭沒尾地問了句。
“是她。”蘭汀知曉她的意思, 凝重道。
是她帶著數萬魔族大軍, 毀了苗疆。
是她將蘭汀俘虜，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
——魔教右使, 正如傳聞中一樣，臉上帶著一個猙獰可怖的修羅面具, 裸露的半張臉縱橫交錯著無數道傷疤。看上去, 對方的皮膚已經老化腐朽, 如同凡界裏天命之年的老朽一般滄桑，約莫活了數千個年頭了。
只是不知道面具下方的另外半張臉，是否同傳聞中一樣，美顏絕倫。
那女人依舊懶散地斜倚在巨大的魔獸身上, 半張面具紋絲不動地蓋在臉上。她裸露在外的半張臉動了動，似乎是勾了勾唇角，但猙獰的疤痕隨之而動, 更顯可怖。
除去她倚靠的魔獸外，其餘幾只青面獠牙的怪物也緩緩圍過來。這怪物名為青餮麅, 以血為食，四肢如犬, 卻生了一顆怪臉之頭, 竟如人類的惡鬼面具一般。
“啊呀，出來了。”
對方看上去很老, 但聲音倒聽著還算年輕，尾音上揚, 像是在戲臺下方聽了曲饒有興趣的戲，懶洋洋地象征性鼓掌幾下，隨後又忽地站直，巨大的威壓撲面而來，直沖沖朝著四周擴散！
“呃……”
三人皆受了影響，蘭汀大概是受魔修血脈的壓制，最先控制不住，膝蓋一軟，強行踉蹌著維持自己的站姿。
“呵呵呵……我的蘭、護、法。”
那女人的身形忽地迅速向前，片刻間便站在了幾人面前。
青面獠牙的怪物也吸盡了蘭汀打碎的血液，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四肢迅速奔跑，轉眼間便跑到蘭汀身前，擡起的前蹄狠狠地踢在蘭汀身上！
“身為本尊的護法，竟是個陽奉陰違，偷偷潛入牢獄裏的小偷？”
蘭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膝蓋遭到重創，撲通一聲砸在地上。
“為了她？哦，想起來了……你當初為了她，向本尊磕了一千個頭表示衷心，沒想到只是個幌子呢……”
右使冷冷地笑著，正欲讓青餮麅再度啃完下去，卻聽到春草高聲道：“住手！”
春草分明也是受傷之體，卻強行攔在蘭汀身前，一手偷偷放入自己的口袋中，隨時準備金針出擊。
那女人的動作竟停了，上下放肆打量了春草，森森地笑著：“哦？是你呀，看來你找到你的朋友了呢……真好啊，本尊也找到，本尊的朋友了……”
說罷，她大聲又高亢地笑著，走到巫偌的身前：“苗疆的……呵呵，聖女大人，你好啊……”
“……魔族右使。”巫偌冷冷地看著對方。
“啊呀，真是稀客呢，竟會大駕光臨來到我們小地方天蕪神教……哦，我都忘了，不小心把你們苗疆也給征用了，現在，你該叫我……右使大人了呢。”
巫偌並不言語，只是靈力註入自己的乾坤囊，在一瞬間便祭出了本命劍，寒光出鞘。
“見了我，第一件事竟是要拔劍……呵呵呵，不愧是去至元仙宗進修的好修者呢，連苗疆都可以不要，一心只留在你的桃花源裏——”
巫偌咬著牙，尚未回答之時，卻聽到春草高聲呵斥：“住口！”
“哦？小朋友，我怎麽記得，你釋放了上百個信號求她回來，可她根本不理不睬呢……”
“她回來做什麽？”春草咬著下唇，哪怕一旁的怪物虎視眈眈，氣場絲毫不弱地與之對峙，“難道要回來一起死嗎？你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屠村，你就是個惡魔，別想給她安什麽帽子！”
“哦？這麽說，她對你們的遭遇不管不顧，你竟是——連怨恨都沒有？！”
說到最後幾個字，右使的氣勢瞬間暴脹數倍，對著春草惡狠狠地尖叫，竟在片刻間頭發與指甲瘋長，五頭邪獰可怖的青餮麅圍聚而來，揚起前蹄，一瞬間塵土飛揚！
唰——
巫偌甚至沒看清那女人是怎麽出手的，只是黑霧在空中彌散開來，一只枯黑的手從幹裂的土地裏破土而出，一瞬間陰風怒號，天地失色。
“落雪……四式！”
她淩空而起，將一身的強大靈力迅速註入本命劍中。身上的每一塊骨頭似乎都在發燙，好像有錚錚然的動弦聲，似乎四肢百骸都變得暖洋洋的。
或許是知道自己只支撐得住一擊之力，她的神識從未有過這般的清醒。腦海中浮現了洛卿宜教她練劍的身形，握著她的手，在大雪峰飛的落雪峰裏，翩然悠悠。
手背上的溫度猶在身側，對方低著頭，耐心地糾正她握劍的手勢動作，一點一滴，格外溫柔。
而她，沖著對方發了好大一通脾氣，自己一人前往魔界，欲救春草而不得，竟遇到魔界行事素來陰狠惡毒的右使，甚至還連累了蘭汀……
有點失敗。
辜負了蘭汀。辜負了春草。也辜負了……在客棧中等待著她的洛卿宜。
對方應該還在房間吧，她出門前的話似乎太過嚴重了。明明對方也是為了她好，可她卻不領情，對著最親近的人肆意亂發脾氣，應該，也傷了對方的心吧。
這次，又是她對不住洛卿宜。
她無奈地笑笑，在一瞬間想了很多很多，最終，只化為她畢生所學的一招越級挑戰的劍式，在一瞬間爆發出自己最強大的力量。
落雪四式，風雪無歸。越級挑戰三個境界內的敵人，代價是使用後，內息紊亂，血脈錯行，三日內不得運功。
洛卿宜曾告訴過她，血脈錯亂乃是修者心魔之源，修真者靜心養氣，已是容易滋生心魔，若是血脈再逆位交織，更是修為停滯、走火入魔的征兆。不到萬不得已，不可使用這招。
只是現在，已到了危機時分。她還想嘗試嘗試，垂死掙紮一番。
強大的雪花與紛飛的毛塵糾葛在一起，如同天光乍破般一片雪寂。淩厲的劍式破風而來，朝著右使所在之處狠狠襲擊而出——
砰。
那拔地而出的枯黑巨手在一瞬間，被劍花劃成幾道腐爛的黑泥。兩只青面獠牙的怪物也被命中，在地上打著滾，發出痛苦的哀鳴，似乎是命不久矣。
巫偌扶住胸口，臉色煞白，強行支撐著自己的身體。
可在濃重的黑霧散去之後，眼前的右使，依舊毫發無傷。
不，那女人的衣袍似乎變得破爛不堪，幾道劍光在黑袍上留下無數道痕跡。只是對方衣著實在厚實，將內裏牢牢地遮擋在衣袍下方。
而更可怕的是，那右使的手，似乎是掏中了什麽，已經被鮮血染紅，是……
她分明是在對春草出手，可在煙霧散盡的一瞬間，她卻看清了自己手中的人。
蘭汀。
右使咬著牙，低聲怒罵了句什麽。她的手上黏糊糊的，大片大片的紅色染紅了她手掌和手腕，她不耐煩地甩著手，將對方的鮮血甩在地上。
蘭汀捂著胸口，哪怕是一身黑衣，鮮濃的血卻從她胸前的傷口中不斷湧出，洇透了深色的黑衣，順著重力垂落在地上，很快便流下大灘大灘的痕跡。
“沒……沒、想到吧，”巨大的痛苦之下，蘭汀竟還在笑，是一種帶著諷刺和暢快的大笑，哪怕她的聲音已經變得斷斷續續，哪怕她說不了幾個字，一口鮮血便噴了出來，從喉腔中汩汩地流。
“你……把我丟到、血蠱池，讓我變成怪物。所以……你、你想殺我朋友，也、也沒那麽……容易。”
“蘭汀！”在那電光火石之間，春草只覺一個力量迅速擠了過來，將她牢牢地護在身後，為她擋了致命一擊。
春草的眼淚一瞬間流了下來，她跪在地上，緊緊地抱住蘭汀的身子，從口袋中摸出還魂丹，迅速給對方服下後，又將真氣運在指尖，給蘭汀運氣。
可她的動作被友人攔住了：“春草，別。我已經是魔修了，醫修之氣，對我沒有用處……”
“你們卿卿我我夠了沒有！真是好朋友，呵呵，會為了對方付出性命的好朋友！”
那右使不耐煩地提起來一只受了傷的青餮麅，用後者的毛皮擦掉自己手上的血，惡狠狠地怒罵一聲，目光卻牢牢地盯在巫偌身上。
“呵呵呵……好朋友，真是好朋友啊！你願意為了她入魔，你願意投身血蠱池，你願意為了她死，你什麽都願意！不像……”
最後兩個字似乎微不足道，很輕很輕，但巫偌聽到了。她緊緊地盯著對方的臉，那蒼老的皮膚和臉上的皺紋，加上無數道猙獰的傷疤，已經讓人看不出對方年輕時的模樣。
巫偌用本命劍支撐住自己的身形：“我認識你？”
“你……”
右使忽地放聲大笑，陰森的冷風在空中久久回蕩，她尖銳的嗓音也隨之起伏，久久不散。
似乎在那一瞬間，她遮住了自己傷痕遍布的臉。
“原來……呵呵呵，呵呵呵……都去死吧，都去死吧！都給我……都去——”
那驚天動地的巨響回蕩在天蕪教總壇的周圍，風聲、地動聲，還有女人聲嘶力竭的尖叫。
右使身後的巨獸終於邁開了腿，氣息迅速暴脹，身形也在片刻間擴大了數十倍，竟是成了如同至元仙宗的玄武傀儡一般，格外巨大的身姿。
轟——
一瞬間，狂風大作，天地皆黑。光線似乎已經不在四周流動，只剩下了無邊無際的魔氣，環繞在一片死寂的天蕪教總壇之間。
狂沙飛舞，死氣彌散。
巨大的怪獸高大無比，擡腳便是地崩山摧的可怖景象。在女人的大笑中，它一腳又一腳，一下又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煙塵散去，一片靜謐。
那成年版青餮麅的四肢宛如擎天高柱，踩在總壇空地上。放眼望去，四周悄無人煙，那苗疆的三人又是一群傷殘患者，喪失了行動能力該是已經命喪鐵蹄下了。
右使滿意地看了一圈，緩緩摘下自己臉上的修羅面具。
這麽多年來，她幾乎都將自己醜陋的面容顯露在外，從不對外展示她另外半邊。
那面具之下，在醜陋的半臉襯托之下，更顯得另外半臉膚如凝脂，面若桃花。
她將修羅面具按在自己的醜臉上，又癡癡地笑了起來，竟如同一名苗人少女般，將自己並不長的頭發輕輕梳起，綁成青春的麻花辮模樣。
如同自己十八歲那年的畢業儀式，她綁著兩個油光水滑的麻花辮，手中捧著自己精心煉制、卻仍舊不及好友的蠱蟲，忐忑地坐在評比大會之上。心中是對大千世界的向往，還有對好友的……由衷的羨慕。
或許，還有那麽，一點點……只有一點點的嫉妒。
她的朋友，是她曾經以為的、最好的朋友。
對方會在她孤獨自閉時打開她的心扉，邀請她一起下山玩耍，看村間小溪，賞萬千花海。帶她融入群體，為她驅散陰霾。
她的朋友，也會在評比大會之時，義無反顧地將第一名的名額讓給她，只因為她說過，自己想出去看看。
只是……
右使終於梳好了自己的辮子，面具遮住了她醜陋恐怖的半臉，只剩下半張少女的臉頰，柔美，可人，帶著世界最溫柔的祈盼，也帶著她無盡的、滿眼的恨意。
——巫偌啊巫偌，你是不是知道……這次評比，本就是個魔教的騙局。
——巫偌啊巫偌，你是不是……與前任巫使串通好了，把這個該死的、讓人萬劫不覆的機會讓給我，好讓我……為你去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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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重的夜色籠罩著魔教總壇, 苗疆三人站成一排，蘭汀擠在春草前面，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對方的視線。
“是她？”巫偌意識到了什麽, 沒頭沒尾地問了句。
“是她。”蘭汀知曉她的意思, 凝重道。
是她帶著數萬魔族大軍, 毀了苗疆。
是她將蘭汀俘虜，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
——魔教右使, 正如傳聞中一樣，臉上帶著一個猙獰可怖的修羅面具, 裸露的半張臉縱橫交錯著無數道傷疤。看上去, 對方的皮膚已經老化腐朽, 如同凡界裏天命之年的老朽一般滄桑，約莫活了數千個年頭了。
只是不知道面具下方的另外半張臉，是否同傳聞中一樣，美顏絕倫。
那女人依舊懶散地斜倚在巨大的魔獸身上, 半張面具紋絲不動地蓋在臉上。她裸露在外的半張臉動了動，似乎是勾了勾唇角，但猙獰的疤痕隨之而動, 更顯可怖。
除去她倚靠的魔獸外，其餘幾只青面獠牙的怪物也緩緩圍過來。這怪物名為青餮麅, 以血為食，四肢如犬, 卻生了一顆怪臉之頭, 竟如人類的惡鬼面具一般。
“啊呀，出來了。”
對方看上去很老, 但聲音倒聽著還算年輕，尾音上揚, 像是在戲臺下方聽了曲饒有興趣的戲，懶洋洋地象征性鼓掌幾下，隨後又忽地站直，巨大的威壓撲面而來，直沖沖朝著四周擴散！
“呃……”
三人皆受了影響，蘭汀大概是受魔修血脈的壓制，最先控制不住，膝蓋一軟，強行踉蹌著維持自己的站姿。
“呵呵呵……我的蘭、護、法。”
那女人的身形忽地迅速向前，片刻間便站在了幾人面前。
青面獠牙的怪物也吸盡了蘭汀打碎的血液，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四肢迅速奔跑，轉眼間便跑到蘭汀身前，擡起的前蹄狠狠地踢在蘭汀身上！
“身為本尊的護法，竟是個陽奉陰違，偷偷潛入牢獄裏的小偷？”
蘭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膝蓋遭到重創，撲通一聲砸在地上。
“為了她？哦，想起來了……你當初為了她，向本尊磕了一千個頭表示衷心，沒想到只是個幌子呢……”
右使冷冷地笑著，正欲讓青餮麅再度啃完下去，卻聽到春草高聲道：“住手！”
春草分明也是受傷之體，卻強行攔在蘭汀身前，一手偷偷放入自己的口袋中，隨時準備金針出擊。
那女人的動作竟停了，上下放肆打量了春草，森森地笑著：“哦？是你呀，看來你找到你的朋友了呢……真好啊，本尊也找到，本尊的朋友了……”
說罷，她大聲又高亢地笑著，走到巫偌的身前：“苗疆的……呵呵，聖女大人，你好啊……”
“……魔族右使。”巫偌冷冷地看著對方。
“啊呀，真是稀客呢，竟會大駕光臨來到我們小地方天蕪神教……哦，我都忘了，不小心把你們苗疆也給征用了，現在，你該叫我……右使大人了呢。”
巫偌並不言語，只是靈力註入自己的乾坤囊，在一瞬間便祭出了本命劍，寒光出鞘。
“見了我，第一件事竟是要拔劍……呵呵呵，不愧是去至元仙宗進修的好修者呢，連苗疆都可以不要，一心只留在你的桃花源裏——”
巫偌咬著牙，尚未回答之時，卻聽到春草高聲呵斥：“住口！”
“哦？小朋友，我怎麽記得，你釋放了上百個信號求她回來，可她根本不理不睬呢……”
“她回來做什麽？”春草咬著下唇，哪怕一旁的怪物虎視眈眈，氣場絲毫不弱地與之對峙，“難道要回來一起死嗎？你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屠村，你就是個惡魔，別想給她安什麽帽子！”
“哦？這麽說，她對你們的遭遇不管不顧，你竟是——連怨恨都沒有？！”
說到最後幾個字，右使的氣勢瞬間暴脹數倍，對著春草惡狠狠地尖叫，竟在片刻間頭發與指甲瘋長，五頭邪獰可怖的青餮麅圍聚而來，揚起前蹄，一瞬間塵土飛揚！
唰——
巫偌甚至沒看清那女人是怎麽出手的，只是黑霧在空中彌散開來，一只枯黑的手從幹裂的土地裏破土而出，一瞬間陰風怒號，天地失色。
“落雪……四式！”
她淩空而起，將一身的強大靈力迅速註入本命劍中。身上的每一塊骨頭似乎都在發燙，好像有錚錚然的動弦聲，似乎四肢百骸都變得暖洋洋的。
或許是知道自己只支撐得住一擊之力，她的神識從未有過這般的清醒。腦海中浮現了洛卿宜教她練劍的身形，握著她的手，在大雪峰飛的落雪峰裏，翩然悠悠。
手背上的溫度猶在身側，對方低著頭，耐心地糾正她握劍的手勢動作，一點一滴，格外溫柔。
而她，沖著對方發了好大一通脾氣，自己一人前往魔界，欲救春草而不得，竟遇到魔界行事素來陰狠惡毒的右使，甚至還連累了蘭汀……
有點失敗。
辜負了蘭汀。辜負了春草。也辜負了……在客棧中等待著她的洛卿宜。
對方應該還在房間吧，她出門前的話似乎太過嚴重了。明明對方也是為了她好，可她卻不領情，對著最親近的人肆意亂發脾氣，應該，也傷了對方的心吧。
這次，又是她對不住洛卿宜。
她無奈地笑笑，在一瞬間想了很多很多，最終，只化為她畢生所學的一招越級挑戰的劍式，在一瞬間爆發出自己最強大的力量。
落雪四式，風雪無歸。越級挑戰三個境界內的敵人，代價是使用後，內息紊亂，血脈錯行，三日內不得運功。
洛卿宜曾告訴過她，血脈錯亂乃是修者心魔之源，修真者靜心養氣，已是容易滋生心魔，若是血脈再逆位交織，更是修為停滯、走火入魔的征兆。不到萬不得已，不可使用這招。
只是現在，已到了危機時分。她還想嘗試嘗試，垂死掙紮一番。
強大的雪花與紛飛的毛塵糾葛在一起，如同天光乍破般一片雪寂。淩厲的劍式破風而來，朝著右使所在之處狠狠襲擊而出——
砰。
那拔地而出的枯黑巨手在一瞬間，被劍花劃成幾道腐爛的黑泥。兩只青面獠牙的怪物也被命中，在地上打著滾，發出痛苦的哀鳴，似乎是命不久矣。
巫偌扶住胸口，臉色煞白，強行支撐著自己的身體。
可在濃重的黑霧散去之後，眼前的右使，依舊毫發無傷。
不，那女人的衣袍似乎變得破爛不堪，幾道劍光在黑袍上留下無數道痕跡。只是對方衣著實在厚實，將內裏牢牢地遮擋在衣袍下方。
而更可怕的是，那右使的手，似乎是掏中了什麽，已經被鮮血染紅，是……
她分明是在對春草出手，可在煙霧散盡的一瞬間，她卻看清了自己手中的人。
蘭汀。
右使咬著牙，低聲怒罵了句什麽。她的手上黏糊糊的，大片大片的紅色染紅了她手掌和手腕，她不耐煩地甩著手，將對方的鮮血甩在地上。
蘭汀捂著胸口，哪怕是一身黑衣，鮮濃的血卻從她胸前的傷口中不斷湧出，洇透了深色的黑衣，順著重力垂落在地上，很快便流下大灘大灘的痕跡。
“沒……沒、想到吧，”巨大的痛苦之下，蘭汀竟還在笑，是一種帶著諷刺和暢快的大笑，哪怕她的聲音已經變得斷斷續續，哪怕她說不了幾個字，一口鮮血便噴了出來，從喉腔中汩汩地流。
“你……把我丟到、血蠱池，讓我變成怪物。所以……你、你想殺我朋友，也、也沒那麽……容易。”
“蘭汀！”在那電光火石之間，春草只覺一個力量迅速擠了過來，將她牢牢地護在身後，為她擋了致命一擊。
春草的眼淚一瞬間流了下來，她跪在地上，緊緊地抱住蘭汀的身子，從口袋中摸出還魂丹，迅速給對方服下後，又將真氣運在指尖，給蘭汀運氣。
可她的動作被友人攔住了：“春草，別。我已經是魔修了，醫修之氣，對我沒有用處……”
“你們卿卿我我夠了沒有！真是好朋友，呵呵，會為了對方付出性命的好朋友！”
那右使不耐煩地提起來一只受了傷的青餮麅，用後者的毛皮擦掉自己手上的血，惡狠狠地怒罵一聲，目光卻牢牢地盯在巫偌身上。
“呵呵呵……好朋友，真是好朋友啊！你願意為了她入魔，你願意投身血蠱池，你願意為了她死，你什麽都願意！不像……”
最後兩個字似乎微不足道，很輕很輕，但巫偌聽到了。她緊緊地盯著對方的臉，那蒼老的皮膚和臉上的皺紋，加上無數道猙獰的傷疤，已經讓人看不出對方年輕時的模樣。
巫偌用本命劍支撐住自己的身形：“我認識你？”
“你……”
右使忽地放聲大笑，陰森的冷風在空中久久回蕩，她尖銳的嗓音也隨之起伏，久久不散。
似乎在那一瞬間，她遮住了自己傷痕遍布的臉。
“原來……呵呵呵，呵呵呵……都去死吧，都去死吧！都給我……都去——”
那驚天動地的巨響回蕩在天蕪教總壇的周圍，風聲、地動聲，還有女人聲嘶力竭的尖叫。
右使身後的巨獸終於邁開了腿，氣息迅速暴脹，身形也在片刻間擴大了數十倍，竟是成了如同至元仙宗的玄武傀儡一般，格外巨大的身姿。
轟——
一瞬間，狂風大作，天地皆黑。光線似乎已經不在四周流動，只剩下了無邊無際的魔氣，環繞在一片死寂的天蕪教總壇之間。
狂沙飛舞，死氣彌散。
巨大的怪獸高大無比，擡腳便是地崩山摧的可怖景象。在女人的大笑中，它一腳又一腳，一下又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煙塵散去，一片靜謐。
那成年版青餮麅的四肢宛如擎天高柱，踩在總壇空地上。放眼望去，四周悄無人煙，那苗疆的三人又是一群傷殘患者，喪失了行動能力該是已經命喪鐵蹄下了。
右使滿意地看了一圈，緩緩摘下自己臉上的修羅面具。
這麽多年來，她幾乎都將自己醜陋的面容顯露在外，從不對外展示她另外半邊。
那面具之下，在醜陋的半臉襯托之下，更顯得另外半臉膚如凝脂，面若桃花。
她將修羅面具按在自己的醜臉上，又癡癡地笑了起來，竟如同一名苗人少女般，將自己並不長的頭發輕輕梳起，綁成青春的麻花辮模樣。
如同自己十八歲那年的畢業儀式，她綁著兩個油光水滑的麻花辮，手中捧著自己精心煉制、卻仍舊不及好友的蠱蟲，忐忑地坐在評比大會之上。心中是對大千世界的向往，還有對好友的……由衷的羨慕。
或許，還有那麽，一點點……只有一點點的嫉妒。
她的朋友，是她曾經以為的、最好的朋友。
對方會在她孤獨自閉時打開她的心扉，邀請她一起下山玩耍，看村間小溪，賞萬千花海。帶她融入群體，為她驅散陰霾。
她的朋友，也會在評比大會之時，義無反顧地將第一名的名額讓給她，只因為她說過，自己想出去看看。
只是……
右使終於梳好了自己的辮子，面具遮住了她醜陋恐怖的半臉，只剩下半張少女的臉頰，柔美，可人，帶著世界最溫柔的祈盼，也帶著她無盡的、滿眼的恨意。
——巫偌啊巫偌，你是不是知道……這次評比，本就是個魔教的騙局。
——巫偌啊巫偌，你是不是……與前任巫使串通好了，把這個該死的、讓人萬劫不覆的機會讓給我，好讓我……為你去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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