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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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59
滿天的塵土落地, 喬裝打扮的右使——或者說，巫香，重新整了整自己臉上的面具, 邁著優雅的步伐。
地面上深陷進去好幾個巨大的土坑, 她一扭一扭地走向方才巫偌三人停留的地方。她的衣袍與其說是寬大, 倒不如說是臃腫，她的步伐並不裊娜, 而是多了些怪異。
那兩個小輩都收了重傷，她那“好朋友”巫偌也處於靈氣不足的修整狀態, 不可能逃掉的。
呵呵……終於, 終於都死了。接下來, 她只需要從巫偌的屍體上找到……
她站在坑前，止了住。
身邊剩餘的幾只青餮麅也圍了過來，有幾只已經跳入坑底，圍著那坑中殘破不堪的人形……
木屑。
她被對方的木制傀儡耍了。在那緊急關頭, 那該死的巫偌竟用醫修的木制傀儡替換了本尊，成功將她的目標攻勢取而代之，讓她擊碎了一塊破爛木頭！
“該死的……巫偌！”右使優雅的外表終於破裂, 她臉上的修羅面具終於開裂，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露出她蒼老又醜陋的另一半臉頰。
半面如花少女，半面修羅鬼魅。
她的臉色因憤怒而扭曲, 緊繃的皮膚幾乎下一秒就要裂開！
“烏嗷——”一只坑底的青餮麅嗅了嗅地上殘留的血跡, 揚起前蹄，發出一聲響亮的長鳴, 像是在請纓出戰。
“追！”右使撿起面具，憤怒地起身, 一躍而起落在成年青餮麅的脊背上，“本尊要把巫偌扔到血蠱池裏，讓她生不如死！”
……
與此同時，總壇廣場外圍。
巫偌背著重傷昏迷的蘭汀，和杜春草相互攙扶，不聲不響地朝著遠處跑去。
魔域內部魔氣彌散，巫偌也曾想試過禦劍而行，卻發現空中潰散的靈力根本無法支撐，只好回歸最原始的方式。
蘭汀雖受了致命重傷，但體質經過血蠱池淬煉，竟還能勉強維持著低生命態，意識朦朧，但尚有呼吸。春草舊傷在前，有補丹的修補也能維持些體力，並不落於巫偌。
巫偌雖透支了靈力，但又服下幾顆補丹，也恢覆了些，從空瓶子水變成瓶底咣當一層水，能施展一些簡單的法訣。
而她知道，方才在那場毀天滅地的重擊中拯救三人的，不是自己，不是蘭汀，而是看似毫無戰鬥力的春草。
“你這是什麽招式？”巫偌一邊跑，一邊小聲問。她也不知道幾人是怎麽獲救的，在右使突然被激怒的那一瞬間，她還以為自己兇多吉少。
“是我師尊贈予我的法衣，結草銜環。可以將傷害轉移至傀儡，為我抵禦一次大乘以下的攻擊。我以為沒法用呢，沒想到，老師你竟然幫我把傀儡帶來了……”
方才杜春草擋在最前面，她本想以自身為傀儡，換取巫偌兩人性命。只是未曾想到，自己的傀儡竟真的出現了。
她說到最後，有些不好意思，“老師，你見過它的戰鬥模樣了嗎……在雕刻煉制傀儡時，宗主說，可以用自己親近的人為原型，這樣更易成功。我有三個，蘭汀，師祖，還有您……不過我同蘭汀相處的時間要長一些。”
“還有我？”巫偌震驚，“你還一直想著我嗎。”
“嗯……因為那時候，我同蘭汀給你發求援信號，但一直沒收到回音。我那時也……嗯，怨恨過你，但你來了也改變不了這裏的結局，我很慶幸你沒有來。”
春草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像是在說一件過了多年的往事，十餘年的時光已經徹底改變了一個人的性格，那昔日活潑歡笑，總愛插科打諢的女孩子，已經長成了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人。
“後來和我一起逃出去的族人們，迎春去了烈焰閣，白杏、晚桃她們似乎是去當了散修，我想著有個叫金花的姐姐在杏林宗，想去投靠她，結果一問才知，她並不在。”
“後來我……聽說了你和，嗯，師娘……不，那位的那件事，你們也真是造化弄人……一晃也過去好久了。你現在，還……不，沒什麽。”
“師娘？你是指的洛卿宜嗎。”巫偌疑惑道，“哪件事？”
“你不知道？”春草楞住，自然而然道，“當初她成了修真界英雌人物，你和她的故事被傳了好幾個版本，連凡界的三歲小兒都能說幾句……”
巫偌無奈道：“我忘了一段記憶，忘塵散。我只記得當初在苗疆時的往事，一睜眼這麽多年過去了。”
“……”春草沈默了，她看了看巫偌一臉認真的模樣，知道對方所言皆真，又左顧右盼了一會兒，前進的腳步也微微放緩，小聲道，“你剛剛直接提到她，是不是和她還在一起？”
“也沒有。”巫偌道，“你說。”
春草又磨蹭了一會兒，大概是怕自己的話語影響巫偌兩人的感情，昔日口直心快無話不談的女孩，如今也是精通人情世故的大人了。她猶豫許久，才輕輕道：“我從同窗那裏聽到的，據說她因為你而修為下跌，而那時天道將傾，她被選中成為補天的殉道者……”
轟——
不遠處的總壇傳來劇烈的坍塌聲，是巨大的青餮麅嗅到了蘭汀身上散發的血腥氣，跟著幾只小型體態的怪物，朝著巫偌三人迅速趕來！
“遭了！”
盡管三人在短短的時間裏已經逃跑很長一段距離，但這還遠遠不夠。那成年青餮麅體格巨大，奔跑速度更是無人能比，她們三人又豈是能用雙腿逃得掉的？
蘭汀本是陷入昏迷，聽到這劇烈的碰撞聲，竟一瞬間從昏迷中驚醒，猶豫著要從巫偌身上下來。
“聖女……放開我吧。青餮麅對血腥味最是敏感，你帶著我，逃不掉的……你放下我吧，帶著春草回去……”
杜春草急聲道：“不行！”
“春草……”蘭汀勉強睜開眼，她的視線已經變得模糊，杜春草在她的視線中也只是個朦朧的輪廓，看不清對方的具體表情。
她還想說些什麽，一口鮮濃的血卻適時流了出來，她“哇”的一聲，血液噴在巫偌的後背上，洇濕了一大片衣綢。
“想都不要想！當初是你，為了救我……”杜春草眼眶很快就濕了，在拼盡全力奔跑的同時，用衣袖蹭了蹭自己的眼角，“我絕對不可能再讓你一個人……”
巫偌並不言語，急速地奔跑已經足夠消耗體力，而她又要承擔著蘭汀的重量。一旦開口，喉腔中的血腥味便會湧出，她是兩人的老師，是師長，她不能示弱。
“烏嗷——”
青餮麅的嘶吼聲已經近在咫尺，那怪物四肢並行，宛如一陣風般迅速而至。
眼見青面獠牙的怪物越來越近，春草放慢了腳步，直面那飛馳而來的身影，沖著巫偌高聲道：“老師，你帶著蘭汀回杏林宗，我師尊能救她……下輩子，我還想認識你們……”
啪。
一條棕色的毒蛇不知何時出現，只是在那一瞬間，竟竄到青餮麅的腳下，身形迅速擴大，將對方的前蹄生生一絆！
“嗷——！”青餮麅眼睛只註視著前方，並未意識到自己腳下的動靜，被這狠狠的一絆，竟向前栽去，腦袋上的菱角還不偏不倚地卡在地上的裂縫間，它扯不出來，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巫偌一把扯住杜春草的領子，方才的不經意間一個回眸，竟讓她有了新的想法。她斷斷續續道：“你……紅廟，你沒許過願吧？”
“啊？沒、沒有……”杜春草一邊跑一邊上氣不接下氣道，“你、你問這個……幹什麽？”
“跟著我！”巫偌迅速轉了個彎，在方才的回眸間，她的餘光竟瞥見了五州大陸那座許願廟的紅磚朱瓦。
曾經的回憶湧上心頭，回想起自己在廟門口撞得頭破血流，卻怎麽也進不去的經歷，她一狠心。
反正留在這兒也是死，賭一把了。
“你想著許願，然後，我跟著你一塊進去……”
巫偌背著蘭汀，拉住杜春草的胳膊，朝著廟門狠狠一推！
門開了。
廟門在她們身後緩緩合上，伴隨而來的是青餮麅劇烈的嘶吼，還有砸門聲，在身後砰砰作響。
可下一秒，卻什麽聲音都沒有了。
身處廟內之境，耳邊只剩下了鐘鼓的鳴樂，聖音繞梁，絡繹不絕。天空中的雲氣也並非是魔界暗沈的昏色，而是藍天白雲，宛如世外桃源。
一名身著素白色緇衣的師太雙手合十，從大殿內緩緩而出。巫偌認得出，這是她從烏山的紅廟離開後，卻從五州大陸的紅廟出了門。而對方，正是自己遇到的引路僧人。
她的臉上是一道明顯的裂痕，好似被人硬生生打碎，再重新拼接，卻破鏡難圓。
原來這名師太，也是一個被設定好的傀儡。
“諸位施主。”師太僵硬地鞠躬，經過打散重組再拼接，她的靈敏度已經大不如從前，“可曾是來本廟許願的？”
“是的，她們是。”巫偌做足了禮節，又謹慎道，“在許願之前，能否問您幾個問題？”
“施主請講。若是關於那位雙面使者……對接待者無禮，本廟恕不接納。”
巫偌松了口氣，她還沒問出口，沒想到對方已經透露了不少信息。右使將她面前的師太傀儡打碎，竟被紅廟納入了黑名單。
也就是說，目前，她們三人是安全的。她至少賭對了一半。
師太仍舊雙掌合十，行了個禮，道：“貧僧只有一句贈言：雙面雙魂者，以常示眾一面為主，若久，則取而代之。”
“右使，雙魂……”巫偌品讀著這一串的信息，便聽見蘭汀在一旁“唔”了一聲。
“有一次，我偶爾見過她另一半張臉……”蘭汀啞聲道。她已經被巫偌放了下來，坐在院內的一處石凳上，虛弱不堪。
“距離很遠，我看不太清，只感覺是個漂亮的女人，又，又有些，似曾相……哇……”
蘭汀說得越來越慢，她尚未說完，一口稠血便從喉腔中汩汩而出，她連忙用手捂住，可血漿依舊從她的指縫中流出來。
“咳……”她捂住嘴，遮住撕心裂肺的咳聲。
“蘭汀！”杜春草連忙沖過來，扶住對方瘦弱無力的身軀。她看著對方的動作越來越慢，眼睛也微微地闔上，像是……
她惶然道：“蘭汀，你別死……這是許願廟，我可以許願嗎？我能不能……能不能許願，讓她活著！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巫偌立馬踢了杜春草一腳，“後半句話收回！”
杜春草不應，只是用充滿希冀的眼神看著面前的師太傀儡。後者依舊雙掌合十，聲音也是如水一般平靜，毫無起伏。
“不可。”
“為什麽！”杜春草把蘭汀的頭靠在自己身上，感受到對方已至極限的身軀，一絲生機也無，像是陳舊又破敗的皮囊，其中什麽也沒有。
“因為……”那師太平靜道，“曾有一位施主許願，覆活一人，代價是自己的性命。然而，那位施主並未死去，可她的願望，成真了。”
“所以，覆活之願，本廟恕不回應。”
杜春草臉色頹敗下去，她徒勞無功地從口袋掏出金針，卻一針也紮不下去。
魔修與正道修士，經絡百骸並不相通，甚至一針下去，救命之術也會變成殺人的尖刀。
巫偌皺了皺眉，從乾坤囊中摸出昔日購買的補丹，不要錢似的餵給蘭汀。後者咽下幾顆，又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也沒有用。
她咬了咬牙，想起蘭汀曾經說過的話語，便從乾坤囊中祭出本命劍* ，一把割開自己腕上的血管，送到蘭汀的嘴邊。
“蘭汀，”她輕輕叫了聲，“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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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天的塵土落地, 喬裝打扮的右使——或者說，巫香，重新整了整自己臉上的面具, 邁著優雅的步伐。
地面上深陷進去好幾個巨大的土坑, 她一扭一扭地走向方才巫偌三人停留的地方。她的衣袍與其說是寬大, 倒不如說是臃腫，她的步伐並不裊娜, 而是多了些怪異。
那兩個小輩都收了重傷，她那“好朋友”巫偌也處於靈氣不足的修整狀態, 不可能逃掉的。
呵呵……終於, 終於都死了。接下來, 她只需要從巫偌的屍體上找到……
她站在坑前，止了住。
身邊剩餘的幾只青餮麅也圍了過來，有幾只已經跳入坑底，圍著那坑中殘破不堪的人形……
木屑。
她被對方的木制傀儡耍了。在那緊急關頭, 那該死的巫偌竟用醫修的木制傀儡替換了本尊，成功將她的目標攻勢取而代之，讓她擊碎了一塊破爛木頭！
“該死的……巫偌！”右使優雅的外表終於破裂, 她臉上的修羅面具終於開裂，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露出她蒼老又醜陋的另一半臉頰。
半面如花少女，半面修羅鬼魅。
她的臉色因憤怒而扭曲, 緊繃的皮膚幾乎下一秒就要裂開！
“烏嗷——”一只坑底的青餮麅嗅了嗅地上殘留的血跡, 揚起前蹄，發出一聲響亮的長鳴, 像是在請纓出戰。
“追！”右使撿起面具，憤怒地起身, 一躍而起落在成年青餮麅的脊背上，“本尊要把巫偌扔到血蠱池裏，讓她生不如死！”
……
與此同時，總壇廣場外圍。
巫偌背著重傷昏迷的蘭汀，和杜春草相互攙扶，不聲不響地朝著遠處跑去。
魔域內部魔氣彌散，巫偌也曾想試過禦劍而行，卻發現空中潰散的靈力根本無法支撐，只好回歸最原始的方式。
蘭汀雖受了致命重傷，但體質經過血蠱池淬煉，竟還能勉強維持著低生命態，意識朦朧，但尚有呼吸。春草舊傷在前，有補丹的修補也能維持些體力，並不落於巫偌。
巫偌雖透支了靈力，但又服下幾顆補丹，也恢覆了些，從空瓶子水變成瓶底咣當一層水，能施展一些簡單的法訣。
而她知道，方才在那場毀天滅地的重擊中拯救三人的，不是自己，不是蘭汀，而是看似毫無戰鬥力的春草。
“你這是什麽招式？”巫偌一邊跑，一邊小聲問。她也不知道幾人是怎麽獲救的，在右使突然被激怒的那一瞬間，她還以為自己兇多吉少。
“是我師尊贈予我的法衣，結草銜環。可以將傷害轉移至傀儡，為我抵禦一次大乘以下的攻擊。我以為沒法用呢，沒想到，老師你竟然幫我把傀儡帶來了……”
方才杜春草擋在最前面，她本想以自身為傀儡，換取巫偌兩人性命。只是未曾想到，自己的傀儡竟真的出現了。
她說到最後，有些不好意思，“老師，你見過它的戰鬥模樣了嗎……在雕刻煉制傀儡時，宗主說，可以用自己親近的人為原型，這樣更易成功。我有三個，蘭汀，師祖，還有您……不過我同蘭汀相處的時間要長一些。”
“還有我？”巫偌震驚，“你還一直想著我嗎。”
“嗯……因為那時候，我同蘭汀給你發求援信號，但一直沒收到回音。我那時也……嗯，怨恨過你，但你來了也改變不了這裏的結局，我很慶幸你沒有來。”
春草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像是在說一件過了多年的往事，十餘年的時光已經徹底改變了一個人的性格，那昔日活潑歡笑，總愛插科打諢的女孩子，已經長成了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人。
“後來和我一起逃出去的族人們，迎春去了烈焰閣，白杏、晚桃她們似乎是去當了散修，我想著有個叫金花的姐姐在杏林宗，想去投靠她，結果一問才知，她並不在。”
“後來我……聽說了你和，嗯，師娘……不，那位的那件事，你們也真是造化弄人……一晃也過去好久了。你現在，還……不，沒什麽。”
“師娘？你是指的洛卿宜嗎。”巫偌疑惑道，“哪件事？”
“你不知道？”春草楞住，自然而然道，“當初她成了修真界英雌人物，你和她的故事被傳了好幾個版本，連凡界的三歲小兒都能說幾句……”
巫偌無奈道：“我忘了一段記憶，忘塵散。我只記得當初在苗疆時的往事，一睜眼這麽多年過去了。”
“……”春草沈默了，她看了看巫偌一臉認真的模樣，知道對方所言皆真，又左顧右盼了一會兒，前進的腳步也微微放緩，小聲道，“你剛剛直接提到她，是不是和她還在一起？”
“也沒有。”巫偌道，“你說。”
春草又磨蹭了一會兒，大概是怕自己的話語影響巫偌兩人的感情，昔日口直心快無話不談的女孩，如今也是精通人情世故的大人了。她猶豫許久，才輕輕道：“我從同窗那裏聽到的，據說她因為你而修為下跌，而那時天道將傾，她被選中成為補天的殉道者……”
轟——
不遠處的總壇傳來劇烈的坍塌聲，是巨大的青餮麅嗅到了蘭汀身上散發的血腥氣，跟著幾只小型體態的怪物，朝著巫偌三人迅速趕來！
“遭了！”
盡管三人在短短的時間裏已經逃跑很長一段距離，但這還遠遠不夠。那成年青餮麅體格巨大，奔跑速度更是無人能比，她們三人又豈是能用雙腿逃得掉的？
蘭汀本是陷入昏迷，聽到這劇烈的碰撞聲，竟一瞬間從昏迷中驚醒，猶豫著要從巫偌身上下來。
“聖女……放開我吧。青餮麅對血腥味最是敏感，你帶著我，逃不掉的……你放下我吧，帶著春草回去……”
杜春草急聲道：“不行！”
“春草……”蘭汀勉強睜開眼，她的視線已經變得模糊，杜春草在她的視線中也只是個朦朧的輪廓，看不清對方的具體表情。
她還想說些什麽，一口鮮濃的血卻適時流了出來，她“哇”的一聲，血液噴在巫偌的後背上，洇濕了一大片衣綢。
“想都不要想！當初是你，為了救我……”杜春草眼眶很快就濕了，在拼盡全力奔跑的同時，用衣袖蹭了蹭自己的眼角，“我絕對不可能再讓你一個人……”
巫偌並不言語，急速地奔跑已經足夠消耗體力，而她又要承擔著蘭汀的重量。一旦開口，喉腔中的血腥味便會湧出，她是兩人的老師，是師長，她不能示弱。
“烏嗷——”
青餮麅的嘶吼聲已經近在咫尺，那怪物四肢並行，宛如一陣風般迅速而至。
眼見青面獠牙的怪物越來越近，春草放慢了腳步，直面那飛馳而來的身影，沖著巫偌高聲道：“老師，你帶著蘭汀回杏林宗，我師尊能救她……下輩子，我還想認識你們……”
啪。
一條棕色的毒蛇不知何時出現，只是在那一瞬間，竟竄到青餮麅的腳下，身形迅速擴大，將對方的前蹄生生一絆！
“嗷——！”青餮麅眼睛只註視著前方，並未意識到自己腳下的動靜，被這狠狠的一絆，竟向前栽去，腦袋上的菱角還不偏不倚地卡在地上的裂縫間，它扯不出來，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巫偌一把扯住杜春草的領子，方才的不經意間一個回眸，竟讓她有了新的想法。她斷斷續續道：“你……紅廟，你沒許過願吧？”
“啊？沒、沒有……”杜春草一邊跑一邊上氣不接下氣道，“你、你問這個……幹什麽？”
“跟著我！”巫偌迅速轉了個彎，在方才的回眸間，她的餘光竟瞥見了五州大陸那座許願廟的紅磚朱瓦。
曾經的回憶湧上心頭，回想起自己在廟門口撞得頭破血流，卻怎麽也進不去的經歷，她一狠心。
反正留在這兒也是死，賭一把了。
“你想著許願，然後，我跟著你一塊進去……”
巫偌背著蘭汀，拉住杜春草的胳膊，朝著廟門狠狠一推！
門開了。
廟門在她們身後緩緩合上，伴隨而來的是青餮麅劇烈的嘶吼，還有砸門聲，在身後砰砰作響。
可下一秒，卻什麽聲音都沒有了。
身處廟內之境，耳邊只剩下了鐘鼓的鳴樂，聖音繞梁，絡繹不絕。天空中的雲氣也並非是魔界暗沈的昏色，而是藍天白雲，宛如世外桃源。
一名身著素白色緇衣的師太雙手合十，從大殿內緩緩而出。巫偌認得出，這是她從烏山的紅廟離開後，卻從五州大陸的紅廟出了門。而對方，正是自己遇到的引路僧人。
她的臉上是一道明顯的裂痕，好似被人硬生生打碎，再重新拼接，卻破鏡難圓。
原來這名師太，也是一個被設定好的傀儡。
“諸位施主。”師太僵硬地鞠躬，經過打散重組再拼接，她的靈敏度已經大不如從前，“可曾是來本廟許願的？”
“是的，她們是。”巫偌做足了禮節，又謹慎道，“在許願之前，能否問您幾個問題？”
“施主請講。若是關於那位雙面使者……對接待者無禮，本廟恕不接納。”
巫偌松了口氣，她還沒問出口，沒想到對方已經透露了不少信息。右使將她面前的師太傀儡打碎，竟被紅廟納入了黑名單。
也就是說，目前，她們三人是安全的。她至少賭對了一半。
師太仍舊雙掌合十，行了個禮，道：“貧僧只有一句贈言：雙面雙魂者，以常示眾一面為主，若久，則取而代之。”
“右使，雙魂……”巫偌品讀著這一串的信息，便聽見蘭汀在一旁“唔”了一聲。
“有一次，我偶爾見過她另一半張臉……”蘭汀啞聲道。她已經被巫偌放了下來，坐在院內的一處石凳上，虛弱不堪。
“距離很遠，我看不太清，只感覺是個漂亮的女人，又，又有些，似曾相……哇……”
蘭汀說得越來越慢，她尚未說完，一口稠血便從喉腔中汩汩而出，她連忙用手捂住，可血漿依舊從她的指縫中流出來。
“咳……”她捂住嘴，遮住撕心裂肺的咳聲。
“蘭汀！”杜春草連忙沖過來，扶住對方瘦弱無力的身軀。她看著對方的動作越來越慢，眼睛也微微地闔上，像是……
她惶然道：“蘭汀，你別死……這是許願廟，我可以許願嗎？我能不能……能不能許願，讓她活著！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巫偌立馬踢了杜春草一腳，“後半句話收回！”
杜春草不應，只是用充滿希冀的眼神看著面前的師太傀儡。後者依舊雙掌合十，聲音也是如水一般平靜，毫無起伏。
“不可。”
“為什麽！”杜春草把蘭汀的頭靠在自己身上，感受到對方已至極限的身軀，一絲生機也無，像是陳舊又破敗的皮囊，其中什麽也沒有。
“因為……”那師太平靜道，“曾有一位施主許願，覆活一人，代價是自己的性命。然而，那位施主並未死去，可她的願望，成真了。”
“所以，覆活之願，本廟恕不回應。”
杜春草臉色頹敗下去，她徒勞無功地從口袋掏出金針，卻一針也紮不下去。
魔修與正道修士，經絡百骸並不相通，甚至一針下去，救命之術也會變成殺人的尖刀。
巫偌皺了皺眉，從乾坤囊中摸出昔日購買的補丹，不要錢似的餵給蘭汀。後者咽下幾顆，又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也沒有用。
她咬了咬牙，想起蘭汀曾經說過的話語，便從乾坤囊中祭出本命劍* ，一把割開自己腕上的血管，送到蘭汀的嘴邊。
“蘭汀，”她輕輕叫了聲，“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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