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56
關燈
小
中
大
第56章 56
洛卿宜已經在客舍的裏間待了許久。
待巫偌拂袖離開後, 她剛想出門追趕，卻又想到了對方方才說的話，擡起的腳步又重新退縮。
她做錯了嗎……
胸腔中沈悶的奏響, 她強行壓抑下去自己那一絲異樣的、爆炸般的火星, 腦海中重新浮現巫偌離開前的話語。
對方明顯是生氣了, 可她卻不知曉生氣的原因，只聽到對方口中的要求：“我希望這次, 你不要再跟著。”
是覺得她一直事無巨細地跟著，控制對方的自由嗎？
邏輯上是這樣, 但心中, 總覺得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洛卿宜深深地喘了口氣, 默念了一遍清心訣，待心境平和些後，便坐在床邊，先是靜靜地冥想, 腦海中卻忽地閃過一句話，那是她們尚在至元仙宗時，她答應過巫偌的事。
對方說：不要再瞞我了。
可她現在, 又一次沒有做到。
是她的錯，如果在細心一些便能避免, 所以，不許生氣。不許自責。不許……
“清心如水, 清水即心。微風無起, 波瀾不驚……”【1】
她死死地按著自己的手，五指如鐵爪般狠狠地揪住床褥, 手背上骨節凸出，青筋暴起。
念了幾遍清心訣, 她終於恢覆了些平靜，眼底幽深的血紅從虹膜中褪下，重新恢覆成寧靜淡雅的仙長之姿。
一縷淡色的黑氣從她指尖無意識竄出，又很快隨著她瞳孔顏色的恢覆，而潰散在天地之間。
“只要我……聽她的話，她不會離開我。”
洛卿宜反覆呢喃了幾遍，心中暴戾的禾苗終於被掐斷。
她幹脆放空神識，隔著老遠看看巫偌與春草，她只是遠遠地看看……
人呢？
她不信邪地神識放大，環繞了一整圈這座客棧，從一層到三層，有嘰嘰喳喳的醫修，有行色匆匆的散修，就是沒有她心心念念的那人。
再向外，方圓百米以內，依舊沒有。
她噌的一下站起了身，走到門口的一瞬間，對方離開前的那句話卻突兀地印在她的腦海中，像是一記重重的耳光，逼得她進退兩難。
不能出去，如果出去，以後巫偌可能真的要離開了……
可若是對方出了意外呢？
兩個聲音在她耳邊來回打轉，眼底方才剛壓下去的紅色再度浮現，她痛苦地垂著頭，單手死死地捏住門框，幾乎要把那處捏得變形。
不行、不能不能、不能……
好想，好想好想……
她的臉色蒼白，狠狠地咬破自己的舌尖。猩濃的鐵銹味在口腔中擴散，她終於找回了一些神智，眼睛裏的紅色再度正常。
自從……自從她去過許願廟，她就變成這樣，青絲盡白，魔氣在□□內擴散催生，於心中種下一顆腐爛的種子，無法恢覆。
“師姐！師姐你又發作了嗎，巫偌呢？”
姜青北嗅到了些什麽，很快便從隔壁的房間裏跑過來，熟練地織開空間結境，防止洛卿宜的變故再生事端。
“無事。”洛卿宜道，放開了緊握的門框，重新挺拔而立，“解開吧，我並未發病。”
“你不是說，巫偌在你旁邊，你就很正常，不會發作嗎……”姜青北嘟噥道，朝著房間裏面探頭，“巫——誒，她人呢？”
“她去尋春草了。”
姜青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沈思道：“我方才不經意間竟睡著了，一看日晷，竟過了整整四個時辰！師姐，你這段時間沒……”
“四個時辰？”
洛卿宜面色變得沈重，她竟不知，自己在壓抑下心中的妄念，竟已用時這般久，可巫偌依舊沒有回來！
“是啊，誒，師姐你怎麽這麽嚴肅？該不會她，她她她，拋下你跑了吧……”
姜青北素來說話不過腦子，一句便惹得洛卿宜徒增煩悶。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手心，將心中的苗頭狠狠掐滅。
她重新擴大感知範圍，靈識漫游於周遭的天地靈氣。可無論她放遠觸覺，擴大感知範圍至五州大陸，也感知不到對方的存在。
沒有，沒有，一切都沒有。
“不是，”洛卿宜掐著自己的指腹，清心訣在神識深處運轉往覆，讓她強行恢覆冷靜。
“她不在五州大陸的話，她會在哪？”
姜青北遲疑道：“她該不會，去找那個朋友了吧。魔界？”
顯而易見。
巫偌會去的地方，除了她族人所在之處，還能有哪兒呢。
可她心境並不穩，若是去了魔界，再收魔氣洗禮，她的心魔……
“動身。”洛卿宜道，“青北，隨我一同前往魔教總壇。”
-
魔教第一煉獄位於總壇正下方，地嵌式的構造，共下方有七層鐵獄，再向下便是水牢等令人聞風喪膽之物。
牢獄陰森可怖，四層的門口有兩名獄卒，肩上抗著二百八十斤肩甲，手中是黑色的鐵鏈拴著百斤重的鐵球。
巫偌與蘭汀並不言語，一只紅蜘蛛從細縫中悄無聲息地爬過，爬到兩人的臉上，靜靜吐著透明的絲線。
“起。”蘭汀道。
霎那間，那透明的絲線竟變換了陣法，硬生生旋轉了一個可見的角度，在兩名獄卒唯一弱點脖頸上勒出幾道不甚明顯的血痕。
撲通。兩名獄卒倒了下去。
“你這樣沒問題嗎？”巫偌道，“你馴養紅蜘蛛之事，應該眾所周知。”
“沒事。它們的身體強硬得很，哪怕是致命傷，都能在三個時辰內恢覆如初。哪怕是我這些小小的手腳，也只會讓它們以為自己偷懶睡了一覺。”
巫偌點點頭，不再多言。她從獄卒身上找到五層單獨隔間的牢門鑰匙，遵循自己所知的煉獄地圖，躲過幾個冷不丁的暗器藏閣，終於帶著蘭汀，一路到達地下五層的門口。
一把銅黃色的大鎖靜靜地立在眼前，將四層與五層隔絕開來，而她們，沒有鑰匙。
蘭汀看向巫偌，“獄卒身上沒有？”
“沒有。”巫偌敲了敲眼前暗色的銅鎖，緩緩道：“但我能感知到鑰匙孔內部，是以魔氣驅動，而非物性驅動。能不能用魔氣鑄成一把鑰匙？
對方點頭：“……我試試。但在此處運功，極有可能被右使發現，我們速去速回。”
蘭汀雙手搭在匙孔間，註入幾分魔氣，隨後臉上開始變得凝重，緊緊抿著自己的唇，大氣都不敢喘。
哢嚓，鎖開了。
蘭汀失力地坐在地上，額間已經是大汗淋漓。區區一把銅鎖，竟讓她耗費了如此大量的魔氣，甚至累到幾近虛脫。
巫偌擡起頭來，看了一眼五層牢獄的頂端，在銅鎖打開的一瞬間，她似乎能夠感受到極其微不足道的震動，這動靜轉瞬即逝，仿佛是她的錯覺，但她卻不敢忽視。
“快走。”她扶起蘭汀，對方的紅蜘蛛也迅速爬到地面，體格迅速擴大，朝著一個方向迅速爬去。
巫偌架著蘭汀立刻跟上，跟著蜘蛛走了七八個拐角之後，竟是一扇緊閉的門。
一個憔悴的身影正呆呆地站在牢房的一角，看著灰撲撲的獄燈，淺綠色竹紋的外袍已經染上猩紅的血，還有臟灰與臭味在房間內發酵。
只是，那人的脊背挺得筆直，不屈不撓。
巫偌的腳步停住了，手上攙扶的重量在一瞬間加重，又在下一秒陡然放輕。
蘭汀癡癡地看著那遠處的身影，雙手顫抖得厲害，無意識地拉住巫偌不敢向前走去，卻忽地意識到什麽，松開巫偌的手，輕輕推了一把。
“你答應我的，不要說出我的身份。去吧，救她出來。”
巫偌想再拉一把，卻看到蘭汀已經自覺走出她一米之外，左手藏在身後，又對著一側看不見人的墻壁，悄悄地整了整自己的領子。
“……”她想再叫一聲，卻什麽也沒說，只是定了定神，緩步走入。
“春草。”她打開門，輕聲道。
裏面的人影晃動了下，卻沒有回頭，只是冷聲道了句：“若是勸降，便不必來了。”
巫偌靈光一閃，立刻撤掉自己的易容丹，重新又叫了一遍：“春草。”
“……？”杜春草這次連回答都沒有了。身影也尚未搖晃，目光依舊盯著墻上的一絲裂痕發呆，只是喃喃自語道，“又是幻聽，我竟然能聽到老師的聲音……”
“春草，是我，巫偌。”
巫偌顧不得別的，直直沖了進去，強行把對方給轉了過來，面朝獄門的方向。一道柔和氣流從她指尖而出，在對方的內海循環了遍，確定對方只受了些皮外傷，並未危及生命。
“……你，你。”
杜春草睜大眼睛，嘴巴從張開便沒有再閉上，只是一味地發著重覆的單音節，久久不能停止。
“你是……”
她忽地閉上眼，擡起胳膊狠狠地揉了揉眼睛，隨後再度睜開，閉上，揉眼睛。
豆大的淚珠從她的眼眶中滑出，她的嘴唇也在哆嗦，醞釀了好半天的一句話，最終只是化為一句輕輕地、細不可聞的稱呼。
沒有對當面的質問，沒有同蘭汀一樣聲嘶力竭的責難，更沒有拂袖而去，以沈默應對相見的拒絕。
那亭亭而立的女子只是俯下身去，強忍著自己身上流血的不適，輕聲道：“老師。”
“好久不見。”巫偌道，“春草，當年之事以後我再同你解釋。現在，我和……我和一位這裏的朋友是前來救你出去的，莫要聲張，快些為好。”
杜春草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咋咋呼呼的女孩，她不假思索，便扶住巫偌的手：“好。走吧，老師。”
巫偌擡了一把，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將對方的體重靠在她身上，方便對方未來的長時間行走。
“把重心靠我身上就好。你受了傷，莫要在傷到自己身體。”她說著，忽地想到一件事，從乾坤囊中摸出自己曾經買過的改良版補丹，塞到杜春草手裏，“這個或許對你有幫助。”
杜春草毫不遲疑地接過，立刻便服用下去，一直強撐著的身體似乎流過一絲暖意，滋潤著她身上破損的血肉。
“……”
身後似乎有個微弱的聲音，杜春草轉過頭去，卻只見一個躲在墻角，背過身去的影子。她問了聲，巫偌道：“她是我方才所說，願意幫我們的朋友。嗯……魔修幹這種事可是要挨罰的，她並不想讓你知道她的名諱。我們先走吧。”
杜春草點點頭，三人靜悄悄地一起向前走。巫偌使了個隱匿訣，確保不會撞上前來巡查的獄卒。
剛走過第五層的大門，蘭汀再度殿後，將銅鎖與牢門按原樣關閉。她正低頭做著手中的事，耳朵卻不自覺追尋到幾步之外，巫偌與杜春草的談話。
“是啊。”巫偌道。
巫偌在說什麽？
她屏住呼吸，耳朵直直立起，終於聽到了春草的話。
“蘭汀，你真的不願見我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洛卿宜已經在客舍的裏間待了許久。
待巫偌拂袖離開後, 她剛想出門追趕，卻又想到了對方方才說的話，擡起的腳步又重新退縮。
她做錯了嗎……
胸腔中沈悶的奏響, 她強行壓抑下去自己那一絲異樣的、爆炸般的火星, 腦海中重新浮現巫偌離開前的話語。
對方明顯是生氣了, 可她卻不知曉生氣的原因，只聽到對方口中的要求：“我希望這次, 你不要再跟著。”
是覺得她一直事無巨細地跟著，控制對方的自由嗎？
邏輯上是這樣, 但心中, 總覺得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洛卿宜深深地喘了口氣, 默念了一遍清心訣，待心境平和些後，便坐在床邊，先是靜靜地冥想, 腦海中卻忽地閃過一句話，那是她們尚在至元仙宗時，她答應過巫偌的事。
對方說：不要再瞞我了。
可她現在, 又一次沒有做到。
是她的錯，如果在細心一些便能避免, 所以，不許生氣。不許自責。不許……
“清心如水, 清水即心。微風無起, 波瀾不驚……”【1】
她死死地按著自己的手，五指如鐵爪般狠狠地揪住床褥, 手背上骨節凸出，青筋暴起。
念了幾遍清心訣, 她終於恢覆了些平靜，眼底幽深的血紅從虹膜中褪下，重新恢覆成寧靜淡雅的仙長之姿。
一縷淡色的黑氣從她指尖無意識竄出，又很快隨著她瞳孔顏色的恢覆，而潰散在天地之間。
“只要我……聽她的話，她不會離開我。”
洛卿宜反覆呢喃了幾遍，心中暴戾的禾苗終於被掐斷。
她幹脆放空神識，隔著老遠看看巫偌與春草，她只是遠遠地看看……
人呢？
她不信邪地神識放大，環繞了一整圈這座客棧，從一層到三層，有嘰嘰喳喳的醫修，有行色匆匆的散修，就是沒有她心心念念的那人。
再向外，方圓百米以內，依舊沒有。
她噌的一下站起了身，走到門口的一瞬間，對方離開前的那句話卻突兀地印在她的腦海中，像是一記重重的耳光，逼得她進退兩難。
不能出去，如果出去，以後巫偌可能真的要離開了……
可若是對方出了意外呢？
兩個聲音在她耳邊來回打轉，眼底方才剛壓下去的紅色再度浮現，她痛苦地垂著頭，單手死死地捏住門框，幾乎要把那處捏得變形。
不行、不能不能、不能……
好想，好想好想……
她的臉色蒼白，狠狠地咬破自己的舌尖。猩濃的鐵銹味在口腔中擴散，她終於找回了一些神智，眼睛裏的紅色再度正常。
自從……自從她去過許願廟，她就變成這樣，青絲盡白，魔氣在□□內擴散催生，於心中種下一顆腐爛的種子，無法恢覆。
“師姐！師姐你又發作了嗎，巫偌呢？”
姜青北嗅到了些什麽，很快便從隔壁的房間裏跑過來，熟練地織開空間結境，防止洛卿宜的變故再生事端。
“無事。”洛卿宜道，放開了緊握的門框，重新挺拔而立，“解開吧，我並未發病。”
“你不是說，巫偌在你旁邊，你就很正常，不會發作嗎……”姜青北嘟噥道，朝著房間裏面探頭，“巫——誒，她人呢？”
“她去尋春草了。”
姜青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沈思道：“我方才不經意間竟睡著了，一看日晷，竟過了整整四個時辰！師姐，你這段時間沒……”
“四個時辰？”
洛卿宜面色變得沈重，她竟不知，自己在壓抑下心中的妄念，竟已用時這般久，可巫偌依舊沒有回來！
“是啊，誒，師姐你怎麽這麽嚴肅？該不會她，她她她，拋下你跑了吧……”
姜青北素來說話不過腦子，一句便惹得洛卿宜徒增煩悶。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手心，將心中的苗頭狠狠掐滅。
她重新擴大感知範圍，靈識漫游於周遭的天地靈氣。可無論她放遠觸覺，擴大感知範圍至五州大陸，也感知不到對方的存在。
沒有，沒有，一切都沒有。
“不是，”洛卿宜掐著自己的指腹，清心訣在神識深處運轉往覆，讓她強行恢覆冷靜。
“她不在五州大陸的話，她會在哪？”
姜青北遲疑道：“她該不會，去找那個朋友了吧。魔界？”
顯而易見。
巫偌會去的地方，除了她族人所在之處，還能有哪兒呢。
可她心境並不穩，若是去了魔界，再收魔氣洗禮，她的心魔……
“動身。”洛卿宜道，“青北，隨我一同前往魔教總壇。”
-
魔教第一煉獄位於總壇正下方，地嵌式的構造，共下方有七層鐵獄，再向下便是水牢等令人聞風喪膽之物。
牢獄陰森可怖，四層的門口有兩名獄卒，肩上抗著二百八十斤肩甲，手中是黑色的鐵鏈拴著百斤重的鐵球。
巫偌與蘭汀並不言語，一只紅蜘蛛從細縫中悄無聲息地爬過，爬到兩人的臉上，靜靜吐著透明的絲線。
“起。”蘭汀道。
霎那間，那透明的絲線竟變換了陣法，硬生生旋轉了一個可見的角度，在兩名獄卒唯一弱點脖頸上勒出幾道不甚明顯的血痕。
撲通。兩名獄卒倒了下去。
“你這樣沒問題嗎？”巫偌道，“你馴養紅蜘蛛之事，應該眾所周知。”
“沒事。它們的身體強硬得很，哪怕是致命傷，都能在三個時辰內恢覆如初。哪怕是我這些小小的手腳，也只會讓它們以為自己偷懶睡了一覺。”
巫偌點點頭，不再多言。她從獄卒身上找到五層單獨隔間的牢門鑰匙，遵循自己所知的煉獄地圖，躲過幾個冷不丁的暗器藏閣，終於帶著蘭汀，一路到達地下五層的門口。
一把銅黃色的大鎖靜靜地立在眼前，將四層與五層隔絕開來，而她們，沒有鑰匙。
蘭汀看向巫偌，“獄卒身上沒有？”
“沒有。”巫偌敲了敲眼前暗色的銅鎖，緩緩道：“但我能感知到鑰匙孔內部，是以魔氣驅動，而非物性驅動。能不能用魔氣鑄成一把鑰匙？
對方點頭：“……我試試。但在此處運功，極有可能被右使發現，我們速去速回。”
蘭汀雙手搭在匙孔間，註入幾分魔氣，隨後臉上開始變得凝重，緊緊抿著自己的唇，大氣都不敢喘。
哢嚓，鎖開了。
蘭汀失力地坐在地上，額間已經是大汗淋漓。區區一把銅鎖，竟讓她耗費了如此大量的魔氣，甚至累到幾近虛脫。
巫偌擡起頭來，看了一眼五層牢獄的頂端，在銅鎖打開的一瞬間，她似乎能夠感受到極其微不足道的震動，這動靜轉瞬即逝，仿佛是她的錯覺，但她卻不敢忽視。
“快走。”她扶起蘭汀，對方的紅蜘蛛也迅速爬到地面，體格迅速擴大，朝著一個方向迅速爬去。
巫偌架著蘭汀立刻跟上，跟著蜘蛛走了七八個拐角之後，竟是一扇緊閉的門。
一個憔悴的身影正呆呆地站在牢房的一角，看著灰撲撲的獄燈，淺綠色竹紋的外袍已經染上猩紅的血，還有臟灰與臭味在房間內發酵。
只是，那人的脊背挺得筆直，不屈不撓。
巫偌的腳步停住了，手上攙扶的重量在一瞬間加重，又在下一秒陡然放輕。
蘭汀癡癡地看著那遠處的身影，雙手顫抖得厲害，無意識地拉住巫偌不敢向前走去，卻忽地意識到什麽，松開巫偌的手，輕輕推了一把。
“你答應我的，不要說出我的身份。去吧，救她出來。”
巫偌想再拉一把，卻看到蘭汀已經自覺走出她一米之外，左手藏在身後，又對著一側看不見人的墻壁，悄悄地整了整自己的領子。
“……”她想再叫一聲，卻什麽也沒說，只是定了定神，緩步走入。
“春草。”她打開門，輕聲道。
裏面的人影晃動了下，卻沒有回頭，只是冷聲道了句：“若是勸降，便不必來了。”
巫偌靈光一閃，立刻撤掉自己的易容丹，重新又叫了一遍：“春草。”
“……？”杜春草這次連回答都沒有了。身影也尚未搖晃，目光依舊盯著墻上的一絲裂痕發呆，只是喃喃自語道，“又是幻聽，我竟然能聽到老師的聲音……”
“春草，是我，巫偌。”
巫偌顧不得別的，直直沖了進去，強行把對方給轉了過來，面朝獄門的方向。一道柔和氣流從她指尖而出，在對方的內海循環了遍，確定對方只受了些皮外傷，並未危及生命。
“……你，你。”
杜春草睜大眼睛，嘴巴從張開便沒有再閉上，只是一味地發著重覆的單音節，久久不能停止。
“你是……”
她忽地閉上眼，擡起胳膊狠狠地揉了揉眼睛，隨後再度睜開，閉上，揉眼睛。
豆大的淚珠從她的眼眶中滑出，她的嘴唇也在哆嗦，醞釀了好半天的一句話，最終只是化為一句輕輕地、細不可聞的稱呼。
沒有對當面的質問，沒有同蘭汀一樣聲嘶力竭的責難，更沒有拂袖而去，以沈默應對相見的拒絕。
那亭亭而立的女子只是俯下身去，強忍著自己身上流血的不適，輕聲道：“老師。”
“好久不見。”巫偌道，“春草，當年之事以後我再同你解釋。現在，我和……我和一位這裏的朋友是前來救你出去的，莫要聲張，快些為好。”
杜春草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咋咋呼呼的女孩，她不假思索，便扶住巫偌的手：“好。走吧，老師。”
巫偌擡了一把，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將對方的體重靠在她身上，方便對方未來的長時間行走。
“把重心靠我身上就好。你受了傷，莫要在傷到自己身體。”她說著，忽地想到一件事，從乾坤囊中摸出自己曾經買過的改良版補丹，塞到杜春草手裏，“這個或許對你有幫助。”
杜春草毫不遲疑地接過，立刻便服用下去，一直強撐著的身體似乎流過一絲暖意，滋潤著她身上破損的血肉。
“……”
身後似乎有個微弱的聲音，杜春草轉過頭去，卻只見一個躲在墻角，背過身去的影子。她問了聲，巫偌道：“她是我方才所說，願意幫我們的朋友。嗯……魔修幹這種事可是要挨罰的，她並不想讓你知道她的名諱。我們先走吧。”
杜春草點點頭，三人靜悄悄地一起向前走。巫偌使了個隱匿訣，確保不會撞上前來巡查的獄卒。
剛走過第五層的大門，蘭汀再度殿後，將銅鎖與牢門按原樣關閉。她正低頭做著手中的事，耳朵卻不自覺追尋到幾步之外，巫偌與杜春草的談話。
“是啊。”巫偌道。
巫偌在說什麽？
她屏住呼吸，耳朵直直立起，終於聽到了春草的話。
“蘭汀，你真的不願見我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