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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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
小女孩眨巴著眼睛, 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巫偌，又低下頭去，似乎是因打擾到她而自慚形穢, 小腦袋垂得很低。
“對不起……打擾姐姐了。”小女孩甚至不等巫偌回答, 便又補充了句。
巫偌定眼看去, 面前的凡人小女孩臉頰紅潤，有些俏皮可愛的嬰兒肥, 綁辮子用的小紅繩顏色也很鮮艷，上面帶了幾朵塑料小花。
能看得出來, 對方雖然並不富裕, 但也是被家裏人愛著的。
“沒關系。”巫偌道, “你娘是那邊賣衣服的阿姨嗎？”
“嗯嗯，是的，我……”小女孩見巫偌態度友好，膽子也大了起來, “剛才你在阿娘那裏買衣服的時候，我在後面抄書……我，我抄完了今日的文典, 又想碰碰運氣，能不能找到您。”
“為什麽要找我呢？小姑娘, 方才在你娘攤子那兒，你應該聽到了, 我不是你們要找的那位恩人, 我甚至是第一次來百商……”
巫偌說到一半，突然卡了殼。幾個時辰前的感受突然出現在她心裏, 她在看到百商街的路牌時，心中似乎湧現出一種異樣的熟悉感, 而她在這處集市上一路閑逛，也仿佛知道這兒售賣何物一般。
只是恩人二字實在過於沈重，若是此事非她所為，她若認下，便等同於掠奪了別人的因果。
“對不起姐姐，我可能是認錯人了，我記不住她的相貌了，之前也打擾過很多姐姐，對不起……”小姑娘聽聞她言，腦袋垂得更低，聲音越來越小，看起來是要哭了。
巫偌懂這種感覺，好聽點是過分禮貌，壞處是過於內耗，生怕自己的所作所為對別人帶來負擔。
她摸了摸小女孩的頭：“沒事的，別哭。你的阿姊一定能聽到，如果你很想念她，可以把我當成她，和我抱一抱，或許就會好些了。”
看著小女孩的眼睛裏放出光亮，巫偌心裏流入一絲暖意。她蹲下來，輕輕地摟住小姑娘的後背，抱著對方轉了一圈。
“謝謝您……”小女孩趴在她耳邊說。
只是巫偌還沒把小女孩放下，便聽見身後一個男攤主罵罵咧咧地嘟噥。大概是嫌她剛才看了佩劍卻不買，那攤主嫌棄地橫著兩條粗壯的眉：“兩個窮酸娘們，能不能別在老子攤前面礙事！”
小女孩一哆嗦，連忙小聲道：“姐姐，對不起。”
巫偌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一臉兇樣的攤主，把小女孩放在地，隨意道上：“方才那把劍何價？”
那攤主斜著眼打量著巫偌，看到她身上明明有修者的靈氣周轉，卻還是穿著凡人的衣服，料定是個沒啥背景的散修，便狗眼看人低道：“嘁，賣了你也買不起！”
旁側另一位女攤主看不下去了，輕聲道：“都是客人，結個善緣，你別這樣……”
男修攤主橫著眉，嗤之以鼻道：“死娘們就是屁話多，管好你自己，你這一天能賺幾個錢啊？”
“……”那女攤主低下頭，不吭聲了。
巫偌粗略探了下兩人的修為，這女子的修為大概是練氣後期，男攤主築基前期後期，好了一個境界便是碾壓，後者這才肆無忌憚地欺負對方。
女攤主面前的小桌上擺放著一些零零碎碎的草藥，品質倒是上乘。還有幾枚品項一般的補丸，能推斷出這女子大概是個丹修，只是剛入門水平。
既然如此，那麽……
巫偌向前一步，走到丹修攤主面前：“姑娘，這補丹何價？”
“十枚靈石碎片……不，如果你要的話，八枚靈石碎片就可以。我……這個補丹，比別人貴一點，但是材料也不一樣。”
巫偌了然。她對靈氣的感知已經超過百商街的許多客人，對方手中的貨賣不動，是因為旁人售賣的售價更低，但質量也更低。
這女子的售價，倒是非常實惠了。
她笑了笑，正色道：“好，不必打折，本座包了。”
一旁的男攤主正欲嘲諷，卻看到巫偌的動作時，驟然瞪大了雙眼，倒抽一口涼氣：“你……您……”
巫偌把手伸入乾坤囊——並非是她的，而是之前在至元仙宗門口，被那陳師兄攔路時，對方身上的乾坤囊，被她的黑蛇呲溜一下卷走了。
本來她問心有愧，看到姜青北的夢境裏面，這姓陳的順走了屬於她的錢，她最後一絲愧疚消失得無影無蹤，此時正方便她拿來……嗯，像姜青北一樣撒錢。
首先，掏出至元仙宗的出山令牌。她看了一眼，特意將刻著仙宗印記的一面朝著眾人，然後遞給一旁的小女孩，學著洛卿宜平日說話的樣子，面無表情道：“幫本座拿著。”
小女孩接過，疑惑地拿起來，像是不解於著牌子為什麽會發光，她便好奇地念了念上面的字：“至……元？”
那男修的嘴唇開始哆嗦，巫偌視若不見，繼續從陳師兄偷她的乾坤囊裏掏著，撒下一大把上品靈石：“你有多少這種補丹？本座帶領徒弟出任務，有多少要多少。”
一塊上品靈石，等於十枚普通靈石，也等於百枚靈石碎片，平日裏在百商街很少見到，若是有人擁有，那也算得上是富貴人家了。
可現在，巫偌隨手灑了一大把，竟是幾十塊亮堂堂的上品靈石，如瀑布一樣落在那女攤主的桌前！
男修哆嗦得越發劇烈，而周圍其他的攤主也察覺到了此處的不同凡響，紛紛過來湊熱鬧。而巫偌在灼灼的目光中，閑定自若地撒下一大把質地晶瑩的上品靈石，
“天啊！她好有錢啊！”
“富婆……天啊！她能不能買點我的嗚嗚嗚……”
“娘嘞，你們看她妹子手裏拿的是啥！是至元仙宗的令牌啊，她是第一宗門的神仙啊！”
“啊啊啊啊……俺好羨慕她對面的妹子啊！這直接包圓了，賺大發了！”
巫偌淡淡一笑，並不言語。
那出言不遜的男攤主此時面色極其難看，臉色煞白，懊悔地恨不得對著自己的臉狠狠來上幾下。
他竟然沒有察覺出來，這穿著凡人衣裙的女子是個隱藏的修士，還是個修真界第一大宗門的人！
對方手裏，竟然還有好多錢……如果他態度好些，如果他竭力推銷一下自己的佩劍，是不是自己，也能暴富……
他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又聽見不知何人指著他，嘀咕著講訴他方才的“英雄事跡”。他氣得臉紅鼻子粗，恨不得找個地縫偷偷鉆進去。沒等到收攤時間，便灰溜溜地收拾了自己東西，擠在人堆裏偷偷跑了。
那女攤主似乎也被嚇傻了，手指也一激靈顫了兩下，連忙打開自己的儲物囊，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我一共煉了二百枚……”
巫偌粗略數了一下桌面上的上品靈石，二十九個。按原價的話她要超過九枚，便又道，“這株草藥何價？”
“不用了，這些草藥我采了之後，真火也無法煉化，您一次買了我這麽多，就送給您了……”那女攤主道，又開始小聲念叨，“二百個，乘八，一千六個碎片，十六個……”
對方的手指停在桌上，正欲扒拉著靈石找給她，卻被巫偌按住了手：“不必了。這些草藥與本座而言有大用，就當是賞你的。”
攤主驚慌失措地推辭著，卻被巫偌按著手，不得動彈，只能看著對方把靈石悉數倒在她的儲物囊裏。
巫偌又轉過身，面無表情地掃視了周圍一圈的圍觀者，看到幾個不懷好意的人盯著女攤主。她便又道：“記住，本座乃至元仙宗落雪峰之榮譽客卿，已在靈石上附有靈力印刻，任何一人若掠奪，必將承受因果反噬。”
說罷，她一手抱起小女孩，朝著遠處走去。
巫偌修為遠勝百商街的眾人，很快便甩開還想跟上來的大部隊，到了一處無人的地方，把小女孩放下：“喏，這丹藥靈氣充沛，雖賣相不好，但實則裨益身體，凡人應能服用。送你一顆，你知道這五州大陸還有哪兒，有像百商街一樣的集市嗎？”
她問完便後悔了，這小姑娘是凡人，約莫只知道這一處地方。正打算說些什麽圓回去，卻聽到小女孩道：“我娘在這兒擺攤許久，應該知道吧，我去問問她！”
巫偌點點頭，那大姨倒是很熱情，手藝也很好，她不介意再從對方那兒換些衣裙。
兩人繞了條路，很快便走到小女孩母親的攤前。那大姨看見巫偌很是激動：“姑娘，您來啦！”
巫偌笑著回了兩句，對方這才看到巫偌把自己閨女帶來了，又連聲向她道著歉。巫偌揮揮手，毫不在意，隨意道：“阿姨，您在這兒擺攤多久了？”
“幾個月了吧，記不清了。恩人走了之後，我病好了，就操著些手藝過來支個攤子，也好等著她回來，再和她道聲謝……”對方倒是聰明，意識到巫偌有事相求，“您說，俺打探消息還算靈通。”
巫偌道：“好，您知道這五州大陸，哪兒還有像百商街一樣的集市嗎？”
“這個俺倒是知道點，聽說從百商街附近還有個長樂城，裏面賣藥的比較多，姑娘您是想買啥子？”
“嗯……還有別的嗎？”巫偌想了想道，“器修鋪子也行，我想買把佩劍。”
“佩劍？”
說話的並不是大姨，而是一旁乖乖聽著的小女孩。這小孩子分外有禮貌，乖巧懂事地在旁邊站著，只是聽到熟悉的，才禁不住插嘴：“阿姊，我家裏有一把劍，你要不要用呀！”
“你家裏？”巫偌遲疑。這母女倆皆是凡人，若是凡間精鐵制成的寶劍，於她而言大致用處不大。
但小女孩拉著她的衣角不放：“是的！那劍柄上是銀蛇圖案，特別好看，像阿姊的耳飾！”
銀蛇……！
巫偌深吸了一口氣。她不太會拒絕這般年紀的天真孩子，正準備尋個借口，卻在聽到這二字的一瞬間，改變了主意。
銀蛇圖案，放在凡間實屬罕見。況且，蛇於修真界而言乃不祥之物，鑄劍者從未有主動雕刻蛇形圖案。若真是如她耳飾一般的蛇形，那此物……可能真的與她頗有淵源，甚至可能與消失的苗疆族人有關。
她問道：“那劍是什麽樣子的？”
“很長。”小女孩比劃了一下，短短的小手在空中揮舞著，“但是具體什麽樣子我也忘記了，放在我家的書櫃上，我夠不到。”
大姨見巫偌感興趣，歡喜道：“玉兒，你帶著阿姊回家瞧一瞧吧，若是您看上了直接用就行，放在我們家也用不到。”
巫偌應了兩聲，沒有拒絕。那陳師兄的乾坤囊裏有的是寶物，此時正好物歸原主，她便不客氣地了。若是那佩劍她真的有緣，便從裏面選著凡人能用的，送給小玉兒母女當易物了。”
“好！阿姊，你跟我來！”
小玉兒蹦蹦跳跳地拉著巫偌的手，小臉上洋溢著心花怒放。她還擔心阿姊問這佩劍是從哪兒來的呢，對方沒問，她可不說。
這佩劍是前些日子才得到的。一個很漂亮的姐姐突然來了她家，還去阿姊當初的房間裏坐了許久，還把一把劍交給她，讓她為之保管片刻。她雖然不記得阿姊具體相貌，但她記得，對方的朋友把阿姊接回去了！
直覺告訴小玉兒，這個漂亮姐姐，一定是當初阿姊的那個朋友！
而且，今天遇到的這個姐姐，身上的氣息和朋友一樣，那麽，對方就是她失而覆得的阿姊！
她開開心心地哼著歌，在巫偌的身邊小跑著。後者不禁莞爾，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兩人攜手走出了百商街，來到凡界的一處鄉村。
“阿姊，你和你的朋友關系是不是很好？”小玉兒的嘴根本停不下來，“我和村裏的小玲妹妹是好朋友，但是她最近又有了一個新朋友，我有點不高興。”
巫偌被後半句吸引了註意，並未意識到小女孩前半句的意思。她安慰道：“很正常，每個人都會有很多個朋友啦，你也可以交很多很多個朋友，過得更開心一點。”
“我覺得，她是嫌我老催她讀書……我都跟著夫子背完兩本了，她還拖著不肯背呢。我一催她，她就生氣了。”
“嗯……這說明你優秀呀，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可以去找學堂裏前幾名的同窗，一同學習。”
“好，但是隔壁村的小翠上次抄書比我抄的好看，我怕她嫌棄我……”
小玉兒的話題又漫無邊際地飄散到了別的地方，兩人一路閑聊，很快便到了玉兒家門前。
正門不大，但刷著亮堂堂的漆。順著幾階踏步走進去，裏面是個寬敞明亮的小院子，好些間小屋位於四周。
不同於其他民宅，雜物房裏並非是堆得亂七八糟的垃圾，取而代之的是個幹凈的書房。書櫃裏放著好些本蒙學教材，書桌上是一張寫滿字的宣紙，抄著詞人婉約秀美的詩詞。
“很漂亮的字。”巫偌誇獎道。
小玉兒便又開心了，嘿嘿地笑著，“阿姊，沒遇到你的時候，我還一個字也不認識呢，是你教給我讀書的！”
巫偌並不回答，只是轉移了話題：“小玉兒，帶我去看看佩劍吧。”.
“好的，阿姊這邊走！”小女孩拉著巫偌，走到自己的房間，裏面竟意外的有兩張床，一大一小。
小床上放著一個醜醜的布娃娃，被子皺著，而大床竟是整整齊齊的被單被套，沒有生活的氣息，卻又如同無時無刻不在等一個人。
小玉兒指了指一旁的墻壁。上面赫然掛著一把寶劍，劍刃既薄，劍身如玉石般溫潤有光，可最惹人註目的卻是它的劍柄，銀色的蛇形盤旋而上，像是包裹住劍柄的布條，一圈一圈地纏在上面。
看到佩劍的一瞬間，巫偌仿佛被吸走了魂魄一般，癡癡地站在原地。
好熟悉……仿佛能引起靈魂上的共鳴，在她的識海中激蕩。
那盤旋的銀蛇裝飾，無論是外形，還是繞成一圈又一圈的習慣，都像極了她前不久剛丟了的小黑蛇。
會不會……真的是她的所有物？
她猶豫著伸手，剛剛觸碰到那佩劍的一秒，上面突然迸發出極其強烈的的光芒，又很快歸於平靜。
“……呃。”巫偌道，“小玉兒，你看到剛才那道金光了嗎？”
小女孩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誠實地回答道：“沒……不對，應該是有的，只不過非常非常的弱，我看不太清楚，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呢。”
小玉兒竟然能看得到……
巫偌皺起眉頭，直覺告訴她這應該是靈力，那麽，這小女孩應該也是個有修道天賦的小朋友？
她有心培養，但那大姨不知能不能忍受骨肉分離的痛苦……罷了，她倒是可以指點一二，之後還是在小玉兒自己。
“你可否……”巫偌斟酌詞句，“你應該是有修道天賦的，你有興致嗎？”
小玉兒擡起頭來，認真地看著巫偌：“阿姊，你和你朋友說的話一樣耶！她之前也問過我……”
“我朋友？”巫偌驚異道，“我什麽朋友？我就算有朋友，也不可能來凡界吧……啊？”
她的尾音甚至尚未結束，卻聽見老舊的房門咯吱一聲響。沒有腳步聲，代表這人是直接傳送至小玉兒家中，沒有任何阻攔。
一道龐大又熟悉的氣息從身後傳來，巫偌的心中泛起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僵硬地轉過頭來，一秒接著一秒，成了最遲鈍的慢動作。
然後，和洛卿宜平靜如水的黑眸對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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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眨巴著眼睛, 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巫偌，又低下頭去，似乎是因打擾到她而自慚形穢, 小腦袋垂得很低。
“對不起……打擾姐姐了。”小女孩甚至不等巫偌回答, 便又補充了句。
巫偌定眼看去, 面前的凡人小女孩臉頰紅潤，有些俏皮可愛的嬰兒肥, 綁辮子用的小紅繩顏色也很鮮艷，上面帶了幾朵塑料小花。
能看得出來, 對方雖然並不富裕, 但也是被家裏人愛著的。
“沒關系。”巫偌道, “你娘是那邊賣衣服的阿姨嗎？”
“嗯嗯，是的，我……”小女孩見巫偌態度友好，膽子也大了起來, “剛才你在阿娘那裏買衣服的時候，我在後面抄書……我，我抄完了今日的文典, 又想碰碰運氣，能不能找到您。”
“為什麽要找我呢？小姑娘, 方才在你娘攤子那兒，你應該聽到了, 我不是你們要找的那位恩人, 我甚至是第一次來百商……”
巫偌說到一半，突然卡了殼。幾個時辰前的感受突然出現在她心裏, 她在看到百商街的路牌時，心中似乎湧現出一種異樣的熟悉感, 而她在這處集市上一路閑逛，也仿佛知道這兒售賣何物一般。
只是恩人二字實在過於沈重，若是此事非她所為，她若認下，便等同於掠奪了別人的因果。
“對不起姐姐，我可能是認錯人了，我記不住她的相貌了，之前也打擾過很多姐姐，對不起……”小姑娘聽聞她言，腦袋垂得更低，聲音越來越小，看起來是要哭了。
巫偌懂這種感覺，好聽點是過分禮貌，壞處是過於內耗，生怕自己的所作所為對別人帶來負擔。
她摸了摸小女孩的頭：“沒事的，別哭。你的阿姊一定能聽到，如果你很想念她，可以把我當成她，和我抱一抱，或許就會好些了。”
看著小女孩的眼睛裏放出光亮，巫偌心裏流入一絲暖意。她蹲下來，輕輕地摟住小姑娘的後背，抱著對方轉了一圈。
“謝謝您……”小女孩趴在她耳邊說。
只是巫偌還沒把小女孩放下，便聽見身後一個男攤主罵罵咧咧地嘟噥。大概是嫌她剛才看了佩劍卻不買，那攤主嫌棄地橫著兩條粗壯的眉：“兩個窮酸娘們，能不能別在老子攤前面礙事！”
小女孩一哆嗦，連忙小聲道：“姐姐，對不起。”
巫偌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一臉兇樣的攤主，把小女孩放在地，隨意道上：“方才那把劍何價？”
那攤主斜著眼打量著巫偌，看到她身上明明有修者的靈氣周轉，卻還是穿著凡人的衣服，料定是個沒啥背景的散修，便狗眼看人低道：“嘁，賣了你也買不起！”
旁側另一位女攤主看不下去了，輕聲道：“都是客人，結個善緣，你別這樣……”
男修攤主橫著眉，嗤之以鼻道：“死娘們就是屁話多，管好你自己，你這一天能賺幾個錢啊？”
“……”那女攤主低下頭，不吭聲了。
巫偌粗略探了下兩人的修為，這女子的修為大概是練氣後期，男攤主築基前期後期，好了一個境界便是碾壓，後者這才肆無忌憚地欺負對方。
女攤主面前的小桌上擺放著一些零零碎碎的草藥，品質倒是上乘。還有幾枚品項一般的補丸，能推斷出這女子大概是個丹修，只是剛入門水平。
既然如此，那麽……
巫偌向前一步，走到丹修攤主面前：“姑娘，這補丹何價？”
“十枚靈石碎片……不，如果你要的話，八枚靈石碎片就可以。我……這個補丹，比別人貴一點，但是材料也不一樣。”
巫偌了然。她對靈氣的感知已經超過百商街的許多客人，對方手中的貨賣不動，是因為旁人售賣的售價更低，但質量也更低。
這女子的售價，倒是非常實惠了。
她笑了笑，正色道：“好，不必打折，本座包了。”
一旁的男攤主正欲嘲諷，卻看到巫偌的動作時，驟然瞪大了雙眼，倒抽一口涼氣：“你……您……”
巫偌把手伸入乾坤囊——並非是她的，而是之前在至元仙宗門口，被那陳師兄攔路時，對方身上的乾坤囊，被她的黑蛇呲溜一下卷走了。
本來她問心有愧，看到姜青北的夢境裏面，這姓陳的順走了屬於她的錢，她最後一絲愧疚消失得無影無蹤，此時正方便她拿來……嗯，像姜青北一樣撒錢。
首先，掏出至元仙宗的出山令牌。她看了一眼，特意將刻著仙宗印記的一面朝著眾人，然後遞給一旁的小女孩，學著洛卿宜平日說話的樣子，面無表情道：“幫本座拿著。”
小女孩接過，疑惑地拿起來，像是不解於著牌子為什麽會發光，她便好奇地念了念上面的字：“至……元？”
那男修的嘴唇開始哆嗦，巫偌視若不見，繼續從陳師兄偷她的乾坤囊裏掏著，撒下一大把上品靈石：“你有多少這種補丹？本座帶領徒弟出任務，有多少要多少。”
一塊上品靈石，等於十枚普通靈石，也等於百枚靈石碎片，平日裏在百商街很少見到，若是有人擁有，那也算得上是富貴人家了。
可現在，巫偌隨手灑了一大把，竟是幾十塊亮堂堂的上品靈石，如瀑布一樣落在那女攤主的桌前！
男修哆嗦得越發劇烈，而周圍其他的攤主也察覺到了此處的不同凡響，紛紛過來湊熱鬧。而巫偌在灼灼的目光中，閑定自若地撒下一大把質地晶瑩的上品靈石，
“天啊！她好有錢啊！”
“富婆……天啊！她能不能買點我的嗚嗚嗚……”
“娘嘞，你們看她妹子手裏拿的是啥！是至元仙宗的令牌啊，她是第一宗門的神仙啊！”
“啊啊啊啊……俺好羨慕她對面的妹子啊！這直接包圓了，賺大發了！”
巫偌淡淡一笑，並不言語。
那出言不遜的男攤主此時面色極其難看，臉色煞白，懊悔地恨不得對著自己的臉狠狠來上幾下。
他竟然沒有察覺出來，這穿著凡人衣裙的女子是個隱藏的修士，還是個修真界第一大宗門的人！
對方手裏，竟然還有好多錢……如果他態度好些，如果他竭力推銷一下自己的佩劍，是不是自己，也能暴富……
他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又聽見不知何人指著他，嘀咕著講訴他方才的“英雄事跡”。他氣得臉紅鼻子粗，恨不得找個地縫偷偷鉆進去。沒等到收攤時間，便灰溜溜地收拾了自己東西，擠在人堆裏偷偷跑了。
那女攤主似乎也被嚇傻了，手指也一激靈顫了兩下，連忙打開自己的儲物囊，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我一共煉了二百枚……”
巫偌粗略數了一下桌面上的上品靈石，二十九個。按原價的話她要超過九枚，便又道，“這株草藥何價？”
“不用了，這些草藥我采了之後，真火也無法煉化，您一次買了我這麽多，就送給您了……”那女攤主道，又開始小聲念叨，“二百個，乘八，一千六個碎片，十六個……”
對方的手指停在桌上，正欲扒拉著靈石找給她，卻被巫偌按住了手：“不必了。這些草藥與本座而言有大用，就當是賞你的。”
攤主驚慌失措地推辭著，卻被巫偌按著手，不得動彈，只能看著對方把靈石悉數倒在她的儲物囊裏。
巫偌又轉過身，面無表情地掃視了周圍一圈的圍觀者，看到幾個不懷好意的人盯著女攤主。她便又道：“記住，本座乃至元仙宗落雪峰之榮譽客卿，已在靈石上附有靈力印刻，任何一人若掠奪，必將承受因果反噬。”
說罷，她一手抱起小女孩，朝著遠處走去。
巫偌修為遠勝百商街的眾人，很快便甩開還想跟上來的大部隊，到了一處無人的地方，把小女孩放下：“喏，這丹藥靈氣充沛，雖賣相不好，但實則裨益身體，凡人應能服用。送你一顆，你知道這五州大陸還有哪兒，有像百商街一樣的集市嗎？”
她問完便後悔了，這小姑娘是凡人，約莫只知道這一處地方。正打算說些什麽圓回去，卻聽到小女孩道：“我娘在這兒擺攤許久，應該知道吧，我去問問她！”
巫偌點點頭，那大姨倒是很熱情，手藝也很好，她不介意再從對方那兒換些衣裙。
兩人繞了條路，很快便走到小女孩母親的攤前。那大姨看見巫偌很是激動：“姑娘，您來啦！”
巫偌笑著回了兩句，對方這才看到巫偌把自己閨女帶來了，又連聲向她道著歉。巫偌揮揮手，毫不在意，隨意道：“阿姨，您在這兒擺攤多久了？”
“幾個月了吧，記不清了。恩人走了之後，我病好了，就操著些手藝過來支個攤子，也好等著她回來，再和她道聲謝……”對方倒是聰明，意識到巫偌有事相求，“您說，俺打探消息還算靈通。”
巫偌道：“好，您知道這五州大陸，哪兒還有像百商街一樣的集市嗎？”
“這個俺倒是知道點，聽說從百商街附近還有個長樂城，裏面賣藥的比較多，姑娘您是想買啥子？”
“嗯……還有別的嗎？”巫偌想了想道，“器修鋪子也行，我想買把佩劍。”
“佩劍？”
說話的並不是大姨，而是一旁乖乖聽著的小女孩。這小孩子分外有禮貌，乖巧懂事地在旁邊站著，只是聽到熟悉的，才禁不住插嘴：“阿姊，我家裏有一把劍，你要不要用呀！”
“你家裏？”巫偌遲疑。這母女倆皆是凡人，若是凡間精鐵制成的寶劍，於她而言大致用處不大。
但小女孩拉著她的衣角不放：“是的！那劍柄上是銀蛇圖案，特別好看，像阿姊的耳飾！”
銀蛇……！
巫偌深吸了一口氣。她不太會拒絕這般年紀的天真孩子，正準備尋個借口，卻在聽到這二字的一瞬間，改變了主意。
銀蛇圖案，放在凡間實屬罕見。況且，蛇於修真界而言乃不祥之物，鑄劍者從未有主動雕刻蛇形圖案。若真是如她耳飾一般的蛇形，那此物……可能真的與她頗有淵源，甚至可能與消失的苗疆族人有關。
她問道：“那劍是什麽樣子的？”
“很長。”小女孩比劃了一下，短短的小手在空中揮舞著，“但是具體什麽樣子我也忘記了，放在我家的書櫃上，我夠不到。”
大姨見巫偌感興趣，歡喜道：“玉兒，你帶著阿姊回家瞧一瞧吧，若是您看上了直接用就行，放在我們家也用不到。”
巫偌應了兩聲，沒有拒絕。那陳師兄的乾坤囊裏有的是寶物，此時正好物歸原主，她便不客氣地了。若是那佩劍她真的有緣，便從裏面選著凡人能用的，送給小玉兒母女當易物了。”
“好！阿姊，你跟我來！”
小玉兒蹦蹦跳跳地拉著巫偌的手，小臉上洋溢著心花怒放。她還擔心阿姊問這佩劍是從哪兒來的呢，對方沒問，她可不說。
這佩劍是前些日子才得到的。一個很漂亮的姐姐突然來了她家，還去阿姊當初的房間裏坐了許久，還把一把劍交給她，讓她為之保管片刻。她雖然不記得阿姊具體相貌，但她記得，對方的朋友把阿姊接回去了！
直覺告訴小玉兒，這個漂亮姐姐，一定是當初阿姊的那個朋友！
而且，今天遇到的這個姐姐，身上的氣息和朋友一樣，那麽，對方就是她失而覆得的阿姊！
她開開心心地哼著歌，在巫偌的身邊小跑著。後者不禁莞爾，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兩人攜手走出了百商街，來到凡界的一處鄉村。
“阿姊，你和你的朋友關系是不是很好？”小玉兒的嘴根本停不下來，“我和村裏的小玲妹妹是好朋友，但是她最近又有了一個新朋友，我有點不高興。”
巫偌被後半句吸引了註意，並未意識到小女孩前半句的意思。她安慰道：“很正常，每個人都會有很多個朋友啦，你也可以交很多很多個朋友，過得更開心一點。”
“我覺得，她是嫌我老催她讀書……我都跟著夫子背完兩本了，她還拖著不肯背呢。我一催她，她就生氣了。”
“嗯……這說明你優秀呀，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可以去找學堂裏前幾名的同窗，一同學習。”
“好，但是隔壁村的小翠上次抄書比我抄的好看，我怕她嫌棄我……”
小玉兒的話題又漫無邊際地飄散到了別的地方，兩人一路閑聊，很快便到了玉兒家門前。
正門不大，但刷著亮堂堂的漆。順著幾階踏步走進去，裏面是個寬敞明亮的小院子，好些間小屋位於四周。
不同於其他民宅，雜物房裏並非是堆得亂七八糟的垃圾，取而代之的是個幹凈的書房。書櫃裏放著好些本蒙學教材，書桌上是一張寫滿字的宣紙，抄著詞人婉約秀美的詩詞。
“很漂亮的字。”巫偌誇獎道。
小玉兒便又開心了，嘿嘿地笑著，“阿姊，沒遇到你的時候，我還一個字也不認識呢，是你教給我讀書的！”
巫偌並不回答，只是轉移了話題：“小玉兒，帶我去看看佩劍吧。”.
“好的，阿姊這邊走！”小女孩拉著巫偌，走到自己的房間，裏面竟意外的有兩張床，一大一小。
小床上放著一個醜醜的布娃娃，被子皺著，而大床竟是整整齊齊的被單被套，沒有生活的氣息，卻又如同無時無刻不在等一個人。
小玉兒指了指一旁的墻壁。上面赫然掛著一把寶劍，劍刃既薄，劍身如玉石般溫潤有光，可最惹人註目的卻是它的劍柄，銀色的蛇形盤旋而上，像是包裹住劍柄的布條，一圈一圈地纏在上面。
看到佩劍的一瞬間，巫偌仿佛被吸走了魂魄一般，癡癡地站在原地。
好熟悉……仿佛能引起靈魂上的共鳴，在她的識海中激蕩。
那盤旋的銀蛇裝飾，無論是外形，還是繞成一圈又一圈的習慣，都像極了她前不久剛丟了的小黑蛇。
會不會……真的是她的所有物？
她猶豫著伸手，剛剛觸碰到那佩劍的一秒，上面突然迸發出極其強烈的的光芒，又很快歸於平靜。
“……呃。”巫偌道，“小玉兒，你看到剛才那道金光了嗎？”
小女孩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誠實地回答道：“沒……不對，應該是有的，只不過非常非常的弱，我看不太清楚，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呢。”
小玉兒竟然能看得到……
巫偌皺起眉頭，直覺告訴她這應該是靈力，那麽，這小女孩應該也是個有修道天賦的小朋友？
她有心培養，但那大姨不知能不能忍受骨肉分離的痛苦……罷了，她倒是可以指點一二，之後還是在小玉兒自己。
“你可否……”巫偌斟酌詞句，“你應該是有修道天賦的，你有興致嗎？”
小玉兒擡起頭來，認真地看著巫偌：“阿姊，你和你朋友說的話一樣耶！她之前也問過我……”
“我朋友？”巫偌驚異道，“我什麽朋友？我就算有朋友，也不可能來凡界吧……啊？”
她的尾音甚至尚未結束，卻聽見老舊的房門咯吱一聲響。沒有腳步聲，代表這人是直接傳送至小玉兒家中，沒有任何阻攔。
一道龐大又熟悉的氣息從身後傳來，巫偌的心中泛起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僵硬地轉過頭來，一秒接著一秒，成了最遲鈍的慢動作。
然後，和洛卿宜平靜如水的黑眸對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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