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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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
和洛卿宜對上目光的一瞬間, 巫偌的大腦一片空白。
自從在那個怪廟出來，兩腳落地五州大陸，她甩掉了跟在身後嘰嘰喳喳的落雪峰二人組, 一個人樂得清凈。偶爾會覺得有些孤寂, 但偶遇小玉兒後, 又失了這份獨立於世的陌生感。
一開始她也擔心會不會偶遇洛卿宜，但在百會城與百商街逛過之後, 才意識到整個五州大陸到底有多麽遼闊。百商街又離怪廟十萬八千裏，相遇的幾率低得很。
在到來凡界的時候, 她已經完全把洛卿宜拋之腦後了。
可為什麽, 她會在一個凡人小姑娘家裏, 看到洛卿宜？
巫偌瞪大眼睛，以為是自己的幻覺。用力擠了下眼，重新睜開，發現那麽大一個洛卿宜依舊在她眼前, 並未消失。
對面似乎也難以置信：“阿偌？”
不是幻覺。
巫偌僵硬地站在原地，她的手還握在那把銀色環蛇手柄上，一時間尷尬萬分。
她條件反射朝著屋子的主人——身邊的小女孩看去。可小玉兒正偷偷瞧她的臉色, 見她目光掃過來疑似追責，立刻嘿嘿一笑, 轉過頭去不肯與她對視。
小女孩方才的那句話瞬間浮現在了她的腦海裏：“你的朋友”。
小姑娘口中的朋友……是指洛卿宜？
巫偌臉色紛紜萬分，洛卿宜的臉上也展露出詫異之色。對方似乎是急匆匆趕來的, 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 但看到她的一瞬間就只剩下了驚愕。
見她不回，洛卿宜似乎是重新掐了個訣, 依據她對洛卿宜的了解，大概是什麽顯影術, 讓面前的一切回歸真面目之類的。
洛卿宜掐完訣，這次終於發現是她本人了，驚喜道：“阿偌，你是來找我的？”
小玉兒這坑隊友的東西此時突然出聲：“應該是的吧！”
兩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巫偌，她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一眼小玉兒，這小兔崽子還沒點眼力地笑。
巫偌再度把目光移到洛卿宜身上，對方臉上並未帶面紗，但相貌似乎用法術稍稍改了些細微之處。與之不熟悉的人，並不會認出洛卿宜的身份。
再向下看，對方衣著簡樸，只是一身普通的修士道袍，是最樸素的行道棉布所成，衣角上沾了些灰塵。這種道袍不像至元仙宗的宗服一樣水火不侵，而是並無任何抵禦外界攻擊的能力。這種衣袍對於修士而言，不是沒什麽身份背景的散修，便是修為高深到不懼一切的高人。
原來洛卿宜不穿宗門制服時，看上去也沒有那麽冷冰冰嘛。
巫偌情不自禁地思維發散，又很快地止了住自己的想法，硬生生地打斷。
她已經下決心要離開了，何必再想？
先是因對方的欺騙與隱瞞，她一時沖動半夜離開，間接殺了長風峰的一名弟子。可看到自己家鄉的慘狀，又強行鎮定下來之後，她想同洛卿宜問個究竟。
只是一切都隨著姜青北的夢境，變得不再重要。
她看到了自己的曾經，看到了自己過去的種種過往，看到了……自己因“洛卿宜的道侶”這個身份，被侮辱，被欺淩，被刁難，被幾乎所有仙宗門生踩在腳下。
洛卿宜的解釋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不想與對方有任何的接觸與瓜葛。
結合方才對方的舉止，她能猜出對方在幹什麽。可能是在探尋任務相關之事，大概是感受到這佩劍為人所觸動，才急匆匆傳送回這兒。
如果是這樣的話……
“嗯，我是來找你的。”她道，“打擾到你了嗎？你這麽久沒回來，是不是還沒找到線索？你去忙吧，不用擔心我。”
既然洛卿宜有任務在身，又尚在任務之中，那她不妨順著對方的意思來，待對方繼續任務後，便可順勢離開。
“沒有打擾，”洛卿宜道，“阿偌，我收到了晴嵐的傳信，你半夜離開了落雪峰，卻被山門口的玄武傀儡攔下了。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你看，”巫偌卷起來袖子，大大方方給對方展示，“看，毫發無損。對了，有個男的死了，他故意用玄武令牌攔路，結果自己掉下去被玄武踩死了，你回去之後記得有空處理一下。我聽晴嵐說，這個人還是長風峰峰主的愛徒，可能有點麻煩。”
“不麻煩，他罪有應得。”
洛卿宜握住巫偌的手腕，在掌根處一片小小的淤青處輕輕摩挲了一下，心疼道，“是他打的嗎。”
“不是，是路上不小心磕的。”事實上是在許願廟裏，快步跑路時不小心碰著的，她決定隱瞞，“好了，沒什麽不礙事。你快去繼續忙任務吧，如果耽誤你做任務，我會很愧疚。”
洛卿宜沒有說什麽，也閉口不談任務之事，只是按在淤青處稍稍在心裏過了遍口訣，金色的光便如水般流瀉出來。眨眼間，那處的傷口便被治愈了。
“謝謝你，不必用靈氣在我身上，你留著些靈氣，那個許願廟很詭異，你萬事小心……”
“阿偌。”
洛卿宜微微瞇了眼，聲音也帶著些正色，“你從仙宗裏面出來，是不是看到了什麽東西，才會毅然離開？”
“……”巫偌沈默片刻，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行為的確有些不妥。自己只是急著勸洛卿宜走，好達到脫身的目的，說出的話不經推敲，她句話都在趕人，擺明了心中有鬼。
罷了。
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她問清楚。
“是。”巫偌道，“我看到了姜掌門給你的那個蠱皿，裏面是……”
她想了想，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將話題拋給了對方，聲音冷了下來：“——你知道那是什麽吧。”
“知道。”洛卿宜點了點頭，卻沒有下一句解釋，而是從袖中摸了幾塊花花綠綠的糖果，也不知道從哪兒準備的，“小姑娘，送你的，同你夥伴們分了吧。”
“哇！謝謝姐姐！”小玉兒興高采烈，拿起一塊嗅了嗅，“這上面有光耶！”
“嗯，出去玩吧。”洛卿宜道。
小女孩歡天喜地地出了門，不忘把房門關緊，體貼地留給二人交談的空間。
“那個裏面裝的是母蠱，與你有關的。”洛卿宜道，“在之前，你……出了事，這應是你身上蠱術之力的化身。我不知道裏面具體是什麽，大致會呈現出一種蠱蟲的形態，依據裏面發出的聲音，可能是蜈蚣或是蠍子。”
“嗯。”
巫偌靜靜地聽著，見對方沒有繼續下去的意思，又追問道，“既然是我身上的東西，為什麽……還要瞞著我？”
她堪堪住了嘴。
“你……”你不是說好不會再騙我了嗎。
她把後半句強行壓下去，心中的氣血卻在出言的片刻便開始翻湧。她不願，她不想，可她……難以控制。
不能說，不能說……她已經下過決心了，難過已經結束了，她選擇的是離開，是分道揚鑣，是心甘情願的放棄，而不是在提起曾經的誓言，還像個哀怨的人般，擺出一副受害者姿態！
她咽下心中的波瀾壯闊，出口的聲音有些沙啞：“嗯，洛卿宜，說說你的理由。”
“因為，”洛卿宜似乎被她的平靜氣勢所震撼，眉頭蹙起，沈聲道，“因為蠱術，有可能會反噬你。”
洛卿宜想過很多借口。
在收到岳晴嵐的來信時，洛卿宜便已經料到了許多可能發生的情況。最差的，不外乎是巫偌看到櫥櫃裏的母蠱，而她也想好了相應的解釋。
比如蠱術的副作用* ——任一苗疆蠱術皆有，她以此為由，也在常理之中。再比如，對方的身體狀況是剛重塑了道骨，此時再度修行蠱術，容易引起經脈錯亂。
可心中總還有一點微弱的呼聲，那呼聲非常脆弱，但在她千瘡百孔的心臟中，也駐紮了小小的根。
“只有反噬嗎？我身為正統蠱門後裔，對此法術自然不在話下，更不會畏懼一個小小的反噬。”
“你前不久剛重塑道骨……”
洛卿宜正準備陳述第二種理由，可看著巫偌依舊平靜的眼睛，裏面是不信任，是質疑。她對巫偌太熟悉了，熟悉到對方每個微表情表示什麽心情都能一清二楚，熟悉到她不看對方臉，只憑聲音，就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麽。
她忽地意識到，她那被她強行餵了忘塵散、失憶後的道侶，卻依舊是她當初熟悉的那個，聰明而又固執的少女。
謊言之後，仍是更大的謊言，終究……她什麽也瞞不住的。
她所做的一切事，只是一步一步地再度將巫偌推遠，一直推到她再也看不到的地方，一直推到……對方的心裏再也沒有她的位置。
然後，只剩下……再一次的失去。
“是因為……”洛卿宜緩了緩，終於下定決心，咬牙道，“是因為我擔心你重新恢覆了蠱術之力，便會……離開我了。”
“為什麽你這麽肯定我會離開你？”巫偌挑了挑眉，繼續道，“是因為你怕我想起來過去？”
“……”
巫偌了然於心，她笑了笑，又道：“害怕我想起來過去，是因為我過的並不好嗎？”
“……”
“看來你也知道我過的並不好，那、你、為、什、麽。”巫偌一字一頓，“還要再尋回我，給我服用忘塵散、讓我全部忘掉？”
在巫偌說出“忘塵散”三字的一霎那，洛卿宜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向來面無表情的臉終於破功，嘴唇也在眨眼間失去了全部的血色，抿成一條向下彎曲的線。
巫偌淡淡地笑了笑。
怎麽會這樣呢。
她竟然能從向來處變不驚、一貫以雷厲風行、清冷凜然的洛仙長的臉上，看到一種情緒，叫做驚慌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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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洛卿宜對上目光的一瞬間, 巫偌的大腦一片空白。
自從在那個怪廟出來，兩腳落地五州大陸，她甩掉了跟在身後嘰嘰喳喳的落雪峰二人組, 一個人樂得清凈。偶爾會覺得有些孤寂, 但偶遇小玉兒後, 又失了這份獨立於世的陌生感。
一開始她也擔心會不會偶遇洛卿宜，但在百會城與百商街逛過之後, 才意識到整個五州大陸到底有多麽遼闊。百商街又離怪廟十萬八千裏，相遇的幾率低得很。
在到來凡界的時候, 她已經完全把洛卿宜拋之腦後了。
可為什麽, 她會在一個凡人小姑娘家裏, 看到洛卿宜？
巫偌瞪大眼睛，以為是自己的幻覺。用力擠了下眼，重新睜開，發現那麽大一個洛卿宜依舊在她眼前, 並未消失。
對面似乎也難以置信：“阿偌？”
不是幻覺。
巫偌僵硬地站在原地，她的手還握在那把銀色環蛇手柄上，一時間尷尬萬分。
她條件反射朝著屋子的主人——身邊的小女孩看去。可小玉兒正偷偷瞧她的臉色, 見她目光掃過來疑似追責，立刻嘿嘿一笑, 轉過頭去不肯與她對視。
小女孩方才的那句話瞬間浮現在了她的腦海裏：“你的朋友”。
小姑娘口中的朋友……是指洛卿宜？
巫偌臉色紛紜萬分，洛卿宜的臉上也展露出詫異之色。對方似乎是急匆匆趕來的, 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 但看到她的一瞬間就只剩下了驚愕。
見她不回，洛卿宜似乎是重新掐了個訣, 依據她對洛卿宜的了解，大概是什麽顯影術, 讓面前的一切回歸真面目之類的。
洛卿宜掐完訣，這次終於發現是她本人了，驚喜道：“阿偌，你是來找我的？”
小玉兒這坑隊友的東西此時突然出聲：“應該是的吧！”
兩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巫偌，她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一眼小玉兒，這小兔崽子還沒點眼力地笑。
巫偌再度把目光移到洛卿宜身上，對方臉上並未帶面紗，但相貌似乎用法術稍稍改了些細微之處。與之不熟悉的人，並不會認出洛卿宜的身份。
再向下看，對方衣著簡樸，只是一身普通的修士道袍，是最樸素的行道棉布所成，衣角上沾了些灰塵。這種道袍不像至元仙宗的宗服一樣水火不侵，而是並無任何抵禦外界攻擊的能力。這種衣袍對於修士而言，不是沒什麽身份背景的散修，便是修為高深到不懼一切的高人。
原來洛卿宜不穿宗門制服時，看上去也沒有那麽冷冰冰嘛。
巫偌情不自禁地思維發散，又很快地止了住自己的想法，硬生生地打斷。
她已經下決心要離開了，何必再想？
先是因對方的欺騙與隱瞞，她一時沖動半夜離開，間接殺了長風峰的一名弟子。可看到自己家鄉的慘狀，又強行鎮定下來之後，她想同洛卿宜問個究竟。
只是一切都隨著姜青北的夢境，變得不再重要。
她看到了自己的曾經，看到了自己過去的種種過往，看到了……自己因“洛卿宜的道侶”這個身份，被侮辱，被欺淩，被刁難，被幾乎所有仙宗門生踩在腳下。
洛卿宜的解釋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不想與對方有任何的接觸與瓜葛。
結合方才對方的舉止，她能猜出對方在幹什麽。可能是在探尋任務相關之事，大概是感受到這佩劍為人所觸動，才急匆匆傳送回這兒。
如果是這樣的話……
“嗯，我是來找你的。”她道，“打擾到你了嗎？你這麽久沒回來，是不是還沒找到線索？你去忙吧，不用擔心我。”
既然洛卿宜有任務在身，又尚在任務之中，那她不妨順著對方的意思來，待對方繼續任務後，便可順勢離開。
“沒有打擾，”洛卿宜道，“阿偌，我收到了晴嵐的傳信，你半夜離開了落雪峰，卻被山門口的玄武傀儡攔下了。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你看，”巫偌卷起來袖子，大大方方給對方展示，“看，毫發無損。對了，有個男的死了，他故意用玄武令牌攔路，結果自己掉下去被玄武踩死了，你回去之後記得有空處理一下。我聽晴嵐說，這個人還是長風峰峰主的愛徒，可能有點麻煩。”
“不麻煩，他罪有應得。”
洛卿宜握住巫偌的手腕，在掌根處一片小小的淤青處輕輕摩挲了一下，心疼道，“是他打的嗎。”
“不是，是路上不小心磕的。”事實上是在許願廟裏，快步跑路時不小心碰著的，她決定隱瞞，“好了，沒什麽不礙事。你快去繼續忙任務吧，如果耽誤你做任務，我會很愧疚。”
洛卿宜沒有說什麽，也閉口不談任務之事，只是按在淤青處稍稍在心裏過了遍口訣，金色的光便如水般流瀉出來。眨眼間，那處的傷口便被治愈了。
“謝謝你，不必用靈氣在我身上，你留著些靈氣，那個許願廟很詭異，你萬事小心……”
“阿偌。”
洛卿宜微微瞇了眼，聲音也帶著些正色，“你從仙宗裏面出來，是不是看到了什麽東西，才會毅然離開？”
“……”巫偌沈默片刻，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行為的確有些不妥。自己只是急著勸洛卿宜走，好達到脫身的目的，說出的話不經推敲，她句話都在趕人，擺明了心中有鬼。
罷了。
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她問清楚。
“是。”巫偌道，“我看到了姜掌門給你的那個蠱皿，裏面是……”
她想了想，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將話題拋給了對方，聲音冷了下來：“——你知道那是什麽吧。”
“知道。”洛卿宜點了點頭，卻沒有下一句解釋，而是從袖中摸了幾塊花花綠綠的糖果，也不知道從哪兒準備的，“小姑娘，送你的，同你夥伴們分了吧。”
“哇！謝謝姐姐！”小玉兒興高采烈，拿起一塊嗅了嗅，“這上面有光耶！”
“嗯，出去玩吧。”洛卿宜道。
小女孩歡天喜地地出了門，不忘把房門關緊，體貼地留給二人交談的空間。
“那個裏面裝的是母蠱，與你有關的。”洛卿宜道，“在之前，你……出了事，這應是你身上蠱術之力的化身。我不知道裏面具體是什麽，大致會呈現出一種蠱蟲的形態，依據裏面發出的聲音，可能是蜈蚣或是蠍子。”
“嗯。”
巫偌靜靜地聽著，見對方沒有繼續下去的意思，又追問道，“既然是我身上的東西，為什麽……還要瞞著我？”
她堪堪住了嘴。
“你……”你不是說好不會再騙我了嗎。
她把後半句強行壓下去，心中的氣血卻在出言的片刻便開始翻湧。她不願，她不想，可她……難以控制。
不能說，不能說……她已經下過決心了，難過已經結束了，她選擇的是離開，是分道揚鑣，是心甘情願的放棄，而不是在提起曾經的誓言，還像個哀怨的人般，擺出一副受害者姿態！
她咽下心中的波瀾壯闊，出口的聲音有些沙啞：“嗯，洛卿宜，說說你的理由。”
“因為，”洛卿宜似乎被她的平靜氣勢所震撼，眉頭蹙起，沈聲道，“因為蠱術，有可能會反噬你。”
洛卿宜想過很多借口。
在收到岳晴嵐的來信時，洛卿宜便已經料到了許多可能發生的情況。最差的，不外乎是巫偌看到櫥櫃裏的母蠱，而她也想好了相應的解釋。
比如蠱術的副作用* ——任一苗疆蠱術皆有，她以此為由，也在常理之中。再比如，對方的身體狀況是剛重塑了道骨，此時再度修行蠱術，容易引起經脈錯亂。
可心中總還有一點微弱的呼聲，那呼聲非常脆弱，但在她千瘡百孔的心臟中，也駐紮了小小的根。
“只有反噬嗎？我身為正統蠱門後裔，對此法術自然不在話下，更不會畏懼一個小小的反噬。”
“你前不久剛重塑道骨……”
洛卿宜正準備陳述第二種理由，可看著巫偌依舊平靜的眼睛，裏面是不信任，是質疑。她對巫偌太熟悉了，熟悉到對方每個微表情表示什麽心情都能一清二楚，熟悉到她不看對方臉，只憑聲音，就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麽。
她忽地意識到，她那被她強行餵了忘塵散、失憶後的道侶，卻依舊是她當初熟悉的那個，聰明而又固執的少女。
謊言之後，仍是更大的謊言，終究……她什麽也瞞不住的。
她所做的一切事，只是一步一步地再度將巫偌推遠，一直推到她再也看不到的地方，一直推到……對方的心裏再也沒有她的位置。
然後，只剩下……再一次的失去。
“是因為……”洛卿宜緩了緩，終於下定決心，咬牙道，“是因為我擔心你重新恢覆了蠱術之力，便會……離開我了。”
“為什麽你這麽肯定我會離開你？”巫偌挑了挑眉，繼續道，“是因為你怕我想起來過去？”
“……”
巫偌了然於心，她笑了笑，又道：“害怕我想起來過去，是因為我過的並不好嗎？”
“……”
“看來你也知道我過的並不好，那、你、為、什、麽。”巫偌一字一頓，“還要再尋回我，給我服用忘塵散、讓我全部忘掉？”
在巫偌說出“忘塵散”三字的一霎那，洛卿宜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向來面無表情的臉終於破功，嘴唇也在眨眼間失去了全部的血色，抿成一條向下彎曲的線。
巫偌淡淡地笑了笑。
怎麽會這樣呢。
她竟然能從向來處變不驚、一貫以雷厲風行、清冷凜然的洛仙長的臉上，看到一種情緒，叫做驚慌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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