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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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2
烏山, 魔域境內。
五名魔修人高馬大，卻默默地跟在一名帶著黑紗的女子身後，靜靜地等待著對方的發話。
而那女子此時正蹲在地上, 細瘦的手腕從寬大的長袍中伸出, 兩指捏著地上的一搓黑土, 正閉著眼感受土中的存在。
“她這是在幹什麽？”
“你是新來的吧，護法大人這是用自己的蠱蟲作為探尋道具, 無論是泥土裏的蜘蛛，蜈蚣還是蠍子, 都能為她所用。同時, 還能作為一種控制方式, 手段不容小覷。不然她怎麽可能入教這麽短的時間，就升成東護法啊。”
“她被提拔這麽快，難道不是因為上面那位挺早升上來的右使大人，聽說也……”
“快閉嘴吧, 少說這些，別打擾蘭護法思考，她正和土裏的蟲子共感呢。”
“我還是不知道你們為什麽怕她, 嘁，關系戶。不就是個年齡也不大的小娘們, 草了……”
最後一個發話的魔修滿臉橫肉，呲著凸出來的地包天牙。他是初次跟隨蘭護法的小隊外出巡邏, 正滿臉不屑地瞅著蹲在地上的女子, 忽地感覺腿上一痛。
“什麽東西……哎呦！我*！啊！！”
那魔修砰得一聲砸在地上，兩腿軟得像兩條被煮沸的面條, 根本使不出一絲的力氣。他綻開衣角，只見兩條粗腿已經變成了黑紅色的腐肉, 正向外流著腥臭的黑血。
一只格外普通的小蠍子正埋在腐肉中，朝著土壤緩緩爬去，眨眼間便消失了。
見那魔修還想尖叫，女子並未回頭，但其他的魔修已經適時給了他一刀，觍著臉沖女子笑道：“蘭護法，殺這混賬真是臟了您的手，小的幫您解決了，您看……”
女子揚了揚手，一個瓷瓶落在對方的手心：“拿去吧。”
那機靈魔修打開瓶塞子，開開心心地服下，再度恭維道：“護法大人，您在這兒停了這麽久，是有什麽發現嗎，小的一定為您完成！”
那女子眼皮也沒擡，興致缺缺地放下手，把一小撮黑土扔回地表：“……沒什麽，走吧，臟死了。”
紅蜘蛛不見了。
蘭汀站起身，小蠍子的尖刺順著她的手腕滑至內兜，信息已經順著血液傳遞到她的識海。她矜貴地揚了下臉，自有狗腿魔修為她拂去衣角上沾到的泥土，重新恢覆了身著魔教護法大氅的華貴之態。
她習慣性晃了晃手腕，上面卻沒有了苗人常戴著的銀鐲子。
“護法大人，您今天怎麽有心情蒞臨烏山了？您要不要願不願意嘗嘗人雜酒，是用活人的五臟六腑釀造的，可好喝了……”
“閉嘴。”蘭汀冷冷道。
“哦。”
幾名魔修都不再言語，只是眼巴巴地盯著女人的背影看。蘭汀自然能猜到這群腦容量不大的魔修想的什麽，不外乎是能討好巴結她，在魔教總壇處有個向上的人脈。
平日的她會虛與委蛇，溫言假意騙得這群人為她所用。只是今日，黑土裏帶給她的信息讓她心跳一滯，也顧不得在魔界的事業了。
她最精細養著的紅蜘蛛——毒性最強，是她將一百只毒蟲塞入甕中，最終煉化出的蠱王毒蛛，竟在烏山附近的地表，莫名失蹤了。
此蠱毒性極強，若是為尋常魔獸誤食，那地上肯定會躺著一句流著血水的屍體。但這裏什麽也沒有，只有一種可能……
吞食毒蛛的獸類，是一條巨蛇，並且是苗人飼養的、具有更強大毒性的怪蛇。
可當初的那場慘烈的屠殺後，除了她和春草等人外，苗疆已經沒有活人了。春草帶著幾名殘存的夥伴，離開她去了修真界，不可能會有別的苗人留在這裏……
不，還有一個可能。
蘭汀緊緊地攥著小蠍子，手腕中過分的激動而顫抖。
她們的聖女大人……她們那狠心拋下族人、眼睜睜看著苗寨淪為地獄，看著長老們拼盡血淚傳遞求援信號，卻始終在仙宗裏當縮頭烏龜的前聖女……世人都說那人死了，可她不信！
那種拋下家人不顧、鐵石心腸的女人，怎麽會死呢？肯定在哪兒過得好好的，她才能將這麽多年的恨意算在對方頭上！
她恨死魔修了。她恨透魔教了。可這又如何？
春草在她的掩護下逃走了，留下的她若是不投降，若是不折斷她雙膝下的傲骨，她又怎麽可能懷揣著一絲與春草重逢的希望，在這吃人的地方活了這麽多年呢？
她的雙手因過分激動而顫抖，小蠍子害怕地鉆進她的口袋裏，不再動彈。
“蘭護法的心情好像很好啊，哈哈，啊哈哈，您看，您有什麽需要的……”
“有。”蘭汀燦爛一笑，那笑容明媚之極，竟讓幾名魔修看呆了。
“這樣……”她道，“然後，就交給我吧。”
-
自巫偌同岳晴嵐、姜青北兩人提議一同去找洛卿宜，已過去整整一日。
岳晴嵐是最初拿到任務卷軸之人，大致也清楚洛卿宜前往的任務地點。雖然她送往對方之處的傳信紙鶴並未收到回信，但她方向感很好，又有個尋寶法器，一路的方向也算是明確。
三人皆禦劍飛行，速度自是不慢。不過在飛行了一夜一晝之後，路過了一處熱鬧的集鎮，姜青北率先走不動路了，一把拉住兩人的衣服，要去住最好的客舍感受一下。
岳晴嵐沒啥計劃，巫偌也思緒很亂，一時半會沒想好見到洛卿宜怎麽辦，索性都認可了姜青北的提議，跟著大小姐開了三間最昂貴的上房，把客舍主人喜得嘴都要笑歪了。
“巫偌，你那時候是怎麽判斷出來魔修裏有苗人的啊？莫非你們有能感受彼此氣息的本能？”
姜青北躺在巫偌房間的床榻上，一臉好奇。岳晴嵐也不願一個人住，非要跟著過來，三人湊在一起，懶散地聊著天。
“沒有，”巫偌道，“我的蛇似乎中毒了。它吃了個蜘蛛，然後吐了。它平常胃口很好，除了苗蠱，我想不出還有什麽能讓它變成這樣。”
她隱去了自己的血液能夠招致苗疆蠱蟲的到來，只摸了摸自己手上的小蛇，“它好可憐，現在給它餵什麽都都不吃了。”
“啊？”姜青北果然湊過來看，猶豫道，“那它還能吃肉嗎？”
岳晴嵐嫌棄：“你少吃點肉，多吃點核桃吧。”
“也行，正好許久沒吃，我出去買點。”姜青北沒聽出來，她利索地出了門，沒一會兒就回來了。
“巫、偌……小嵐子，”她步履匆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帶了異常的興奮，“剛才住店的時候沒註意，旁邊有個廟啊！”
“什麽樣的廟，能把你高興成這樣？”巫偌揶揄。
岳晴嵐一本正經：“我記得洛師姐的任務也是探尋廟宇，地點是在……五州大陸，離咱們這個江水寨還很遠。那個任務是怎麽說的來著？哦，對，廟宇皆是用紅磚壘成，是一種邪異的征兆。”
“對啊！我也記得是任務上說，紅磚廟宇！”姜青北興奮道，“剛才夕陽快下山了，雖然很暗，但仍然有光，我看到咱們客舍後面的廟宇，上面的磚瓦是紅色的！”
什麽。
巫偌和岳晴嵐兩人同時瞪大雙眼，後者甚至重新拿出定位法器，再度看了遍自己所在的地圖，最終怏怏得出結論：旁邊的這個，應該不是洛卿宜前往探尋的任務。
“雖然不是師姐的任務地點，但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在修真界，紅磚之廟被視為不祥征兆，但這兒這麽大一個廟，又怎麽可能無人在意？搞不好，這紅廟門口是有傳送陣的，或許我們去了之後，可能就和師姐匯合了！”
姜青北仍在興奮，岳晴嵐一副謹慎的樣子，似乎是不願節外生枝，拒絕探險。巫偌沈思片刻，正色道：“嗯，還有一種可能。”
“什麽？”
“我猜，這處廟宇的顏色，可能是只對我們可見。不然為何這麽大一處集市，我們在過來的時候竟無人討論呢？”
姜青北的腦子偶爾在線了一把：“那也有可能是建了許久吧……不對，如果建了許久，那更應該傳遍天下了，不可能在這兒默默無聞的。”
“嗯。”巫偌道，“我猜，可能是因為我們都屬於落雪峰的人，而此時洛卿宜尚未調查完成，所以廟宇將我們視為洛卿宜的隊友，才會對我們展露出這般樣貌。”
“未必如此。”岳晴嵐反駁道，“我倒覺得，這廟宇可能是個陷阱，我們既然是尋找師姐的，那就莫要節外生枝，先與師姐匯合才是正事。”
“岳晴嵐。”巫偌笑了笑，“你聯系上洛卿宜了嗎？”
聽她這麽一說，岳晴嵐驀地一頓，展開乾坤袋裏的紙鶴，上面依舊空無一字。
不可能。紙鶴乃傳信符，這已經過去整整一天，洛卿宜不可能不回消息，除非……
“去看看吧。”巫偌道，“正好，我丟失了整整十八年的記憶，忘掉了很多重要的事，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我的生活。”
她笑了一下：“我有預感，我能從這個紅磚廟裏，得到一些過去的事。”
-
“真真真的要晚上去嗎……”
問出這話的並非是生性嬌貴的姜青北，而是看上去少年老成的岳晴嵐。她看著三更半夜的月色，抓著巫偌的胳膊，有些發顫。
原來她剛才一直阻止的原因，是她害怕。
想起來過去在落雪峰時，每日白晝降落之前，岳晴嵐便會早早回自己的居處。再想到前一日的夜幕中，當自己出走離開至元仙宗，岳晴嵐在姜青北的陪同下，直面漆黑的夜色，毫不猶豫地追出來。
巫偌心裏一暖，又想到方才自己的行徑，有些愧疚。只是這種心情很快便過去，三人很快便到了那紅廟門口。
好……好熟悉。
像是在記憶中，也曾經存在過這樣的一處廟宇。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廟宇上的朱紅色磚瓦，此時正融入黑夜中，顏色不甚清晰。墻皮斑駁脫落，看上去就像稀疏的樹影投射在墻上。
廟門關著，裏面的一切都無所窺探。
“巫偌，你怎麽停了？你也怕了？”
姜青北滿不在乎地說著，她圍著紅廟的門口轉了轉，沒看清楚有什麽不同。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在一瞬間占了上風，她嘟噥了句“有什麽奇怪的”，便推了推門，一腳跨過了門檻。
在她走入的一瞬間，廟門又咯吱一聲關上，巫偌甚至來不及看到裏面到底會存在什麽東西，那兩扇朱紅色的大門便冷冰冰地擋住了她的視線。
越來越詭異了。
“她怎麽就進入了！她她她……”岳晴嵐急得搓手，看著兩扇緊閉的門，雙腿微微有些發顫，“要不等她出來，問問她裏面有什麽……算了，她又不聰明，萬一裏面有危險，我要進去救她……”
那素來處變不驚的姑娘跺了跺腳，咬了下牙，拉住巫偌的手：“我們一起進去吧。如果沒有線索，就快些出來，我總覺得有些不太對。”
“好。”巫偌道，她握緊岳晴嵐的手，兩人一並推開廟門，邁過門檻——
砰。
巫偌的腦袋結結實實地撞到一塊厚重的門板，砰得一聲被彈了出來，而身邊相約一同進入的岳晴嵐，此時已經不見了蹤影。
廟門緩緩地關上，只餘下滿眼的紅漆。可在那赤色的背景板中，巫偌盯著月光下濃漆的影子。竟隱約感覺，那上面出現了一句話。
不是錯覺。
她看著門板上紅漆流動，而一句話正在其上逐漸湧現。
“已實現願望之人，不得再度入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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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名魔修人高馬大，卻默默地跟在一名帶著黑紗的女子身後，靜靜地等待著對方的發話。
而那女子此時正蹲在地上, 細瘦的手腕從寬大的長袍中伸出, 兩指捏著地上的一搓黑土, 正閉著眼感受土中的存在。
“她這是在幹什麽？”
“你是新來的吧，護法大人這是用自己的蠱蟲作為探尋道具, 無論是泥土裏的蜘蛛，蜈蚣還是蠍子, 都能為她所用。同時, 還能作為一種控制方式, 手段不容小覷。不然她怎麽可能入教這麽短的時間，就升成東護法啊。”
“她被提拔這麽快，難道不是因為上面那位挺早升上來的右使大人，聽說也……”
“快閉嘴吧, 少說這些，別打擾蘭護法思考，她正和土裏的蟲子共感呢。”
“我還是不知道你們為什麽怕她, 嘁，關系戶。不就是個年齡也不大的小娘們, 草了……”
最後一個發話的魔修滿臉橫肉，呲著凸出來的地包天牙。他是初次跟隨蘭護法的小隊外出巡邏, 正滿臉不屑地瞅著蹲在地上的女子, 忽地感覺腿上一痛。
“什麽東西……哎呦！我*！啊！！”
那魔修砰得一聲砸在地上，兩腿軟得像兩條被煮沸的面條, 根本使不出一絲的力氣。他綻開衣角，只見兩條粗腿已經變成了黑紅色的腐肉, 正向外流著腥臭的黑血。
一只格外普通的小蠍子正埋在腐肉中，朝著土壤緩緩爬去，眨眼間便消失了。
見那魔修還想尖叫，女子並未回頭，但其他的魔修已經適時給了他一刀，觍著臉沖女子笑道：“蘭護法，殺這混賬真是臟了您的手，小的幫您解決了，您看……”
女子揚了揚手，一個瓷瓶落在對方的手心：“拿去吧。”
那機靈魔修打開瓶塞子，開開心心地服下，再度恭維道：“護法大人，您在這兒停了這麽久，是有什麽發現嗎，小的一定為您完成！”
那女子眼皮也沒擡，興致缺缺地放下手，把一小撮黑土扔回地表：“……沒什麽，走吧，臟死了。”
紅蜘蛛不見了。
蘭汀站起身，小蠍子的尖刺順著她的手腕滑至內兜，信息已經順著血液傳遞到她的識海。她矜貴地揚了下臉，自有狗腿魔修為她拂去衣角上沾到的泥土，重新恢覆了身著魔教護法大氅的華貴之態。
她習慣性晃了晃手腕，上面卻沒有了苗人常戴著的銀鐲子。
“護法大人，您今天怎麽有心情蒞臨烏山了？您要不要願不願意嘗嘗人雜酒，是用活人的五臟六腑釀造的，可好喝了……”
“閉嘴。”蘭汀冷冷道。
“哦。”
幾名魔修都不再言語，只是眼巴巴地盯著女人的背影看。蘭汀自然能猜到這群腦容量不大的魔修想的什麽，不外乎是能討好巴結她，在魔教總壇處有個向上的人脈。
平日的她會虛與委蛇，溫言假意騙得這群人為她所用。只是今日，黑土裏帶給她的信息讓她心跳一滯，也顧不得在魔界的事業了。
她最精細養著的紅蜘蛛——毒性最強，是她將一百只毒蟲塞入甕中，最終煉化出的蠱王毒蛛，竟在烏山附近的地表，莫名失蹤了。
此蠱毒性極強，若是為尋常魔獸誤食，那地上肯定會躺著一句流著血水的屍體。但這裏什麽也沒有，只有一種可能……
吞食毒蛛的獸類，是一條巨蛇，並且是苗人飼養的、具有更強大毒性的怪蛇。
可當初的那場慘烈的屠殺後，除了她和春草等人外，苗疆已經沒有活人了。春草帶著幾名殘存的夥伴，離開她去了修真界，不可能會有別的苗人留在這裏……
不，還有一個可能。
蘭汀緊緊地攥著小蠍子，手腕中過分的激動而顫抖。
她們的聖女大人……她們那狠心拋下族人、眼睜睜看著苗寨淪為地獄，看著長老們拼盡血淚傳遞求援信號，卻始終在仙宗裏當縮頭烏龜的前聖女……世人都說那人死了，可她不信！
那種拋下家人不顧、鐵石心腸的女人，怎麽會死呢？肯定在哪兒過得好好的，她才能將這麽多年的恨意算在對方頭上！
她恨死魔修了。她恨透魔教了。可這又如何？
春草在她的掩護下逃走了，留下的她若是不投降，若是不折斷她雙膝下的傲骨，她又怎麽可能懷揣著一絲與春草重逢的希望，在這吃人的地方活了這麽多年呢？
她的雙手因過分激動而顫抖，小蠍子害怕地鉆進她的口袋裏，不再動彈。
“蘭護法的心情好像很好啊，哈哈，啊哈哈，您看，您有什麽需要的……”
“有。”蘭汀燦爛一笑，那笑容明媚之極，竟讓幾名魔修看呆了。
“這樣……”她道，“然後，就交給我吧。”
-
自巫偌同岳晴嵐、姜青北兩人提議一同去找洛卿宜，已過去整整一日。
岳晴嵐是最初拿到任務卷軸之人，大致也清楚洛卿宜前往的任務地點。雖然她送往對方之處的傳信紙鶴並未收到回信，但她方向感很好，又有個尋寶法器，一路的方向也算是明確。
三人皆禦劍飛行，速度自是不慢。不過在飛行了一夜一晝之後，路過了一處熱鬧的集鎮，姜青北率先走不動路了，一把拉住兩人的衣服，要去住最好的客舍感受一下。
岳晴嵐沒啥計劃，巫偌也思緒很亂，一時半會沒想好見到洛卿宜怎麽辦，索性都認可了姜青北的提議，跟著大小姐開了三間最昂貴的上房，把客舍主人喜得嘴都要笑歪了。
“巫偌，你那時候是怎麽判斷出來魔修裏有苗人的啊？莫非你們有能感受彼此氣息的本能？”
姜青北躺在巫偌房間的床榻上，一臉好奇。岳晴嵐也不願一個人住，非要跟著過來，三人湊在一起，懶散地聊著天。
“沒有，”巫偌道，“我的蛇似乎中毒了。它吃了個蜘蛛，然後吐了。它平常胃口很好，除了苗蠱，我想不出還有什麽能讓它變成這樣。”
她隱去了自己的血液能夠招致苗疆蠱蟲的到來，只摸了摸自己手上的小蛇，“它好可憐，現在給它餵什麽都都不吃了。”
“啊？”姜青北果然湊過來看，猶豫道，“那它還能吃肉嗎？”
岳晴嵐嫌棄：“你少吃點肉，多吃點核桃吧。”
“也行，正好許久沒吃，我出去買點。”姜青北沒聽出來，她利索地出了門，沒一會兒就回來了。
“巫、偌……小嵐子，”她步履匆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帶了異常的興奮，“剛才住店的時候沒註意，旁邊有個廟啊！”
“什麽樣的廟，能把你高興成這樣？”巫偌揶揄。
岳晴嵐一本正經：“我記得洛師姐的任務也是探尋廟宇，地點是在……五州大陸，離咱們這個江水寨還很遠。那個任務是怎麽說的來著？哦，對，廟宇皆是用紅磚壘成，是一種邪異的征兆。”
“對啊！我也記得是任務上說，紅磚廟宇！”姜青北興奮道，“剛才夕陽快下山了，雖然很暗，但仍然有光，我看到咱們客舍後面的廟宇，上面的磚瓦是紅色的！”
什麽。
巫偌和岳晴嵐兩人同時瞪大雙眼，後者甚至重新拿出定位法器，再度看了遍自己所在的地圖，最終怏怏得出結論：旁邊的這個，應該不是洛卿宜前往探尋的任務。
“雖然不是師姐的任務地點，但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在修真界，紅磚之廟被視為不祥征兆，但這兒這麽大一個廟，又怎麽可能無人在意？搞不好，這紅廟門口是有傳送陣的，或許我們去了之後，可能就和師姐匯合了！”
姜青北仍在興奮，岳晴嵐一副謹慎的樣子，似乎是不願節外生枝，拒絕探險。巫偌沈思片刻，正色道：“嗯，還有一種可能。”
“什麽？”
“我猜，這處廟宇的顏色，可能是只對我們可見。不然為何這麽大一處集市，我們在過來的時候竟無人討論呢？”
姜青北的腦子偶爾在線了一把：“那也有可能是建了許久吧……不對，如果建了許久，那更應該傳遍天下了，不可能在這兒默默無聞的。”
“嗯。”巫偌道，“我猜，可能是因為我們都屬於落雪峰的人，而此時洛卿宜尚未調查完成，所以廟宇將我們視為洛卿宜的隊友，才會對我們展露出這般樣貌。”
“未必如此。”岳晴嵐反駁道，“我倒覺得，這廟宇可能是個陷阱，我們既然是尋找師姐的，那就莫要節外生枝，先與師姐匯合才是正事。”
“岳晴嵐。”巫偌笑了笑，“你聯系上洛卿宜了嗎？”
聽她這麽一說，岳晴嵐驀地一頓，展開乾坤袋裏的紙鶴，上面依舊空無一字。
不可能。紙鶴乃傳信符，這已經過去整整一天，洛卿宜不可能不回消息，除非……
“去看看吧。”巫偌道，“正好，我丟失了整整十八年的記憶，忘掉了很多重要的事，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我的生活。”
她笑了一下：“我有預感，我能從這個紅磚廟裏，得到一些過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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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真的要晚上去嗎……”
問出這話的並非是生性嬌貴的姜青北，而是看上去少年老成的岳晴嵐。她看著三更半夜的月色，抓著巫偌的胳膊，有些發顫。
原來她剛才一直阻止的原因，是她害怕。
想起來過去在落雪峰時，每日白晝降落之前，岳晴嵐便會早早回自己的居處。再想到前一日的夜幕中，當自己出走離開至元仙宗，岳晴嵐在姜青北的陪同下，直面漆黑的夜色，毫不猶豫地追出來。
巫偌心裏一暖，又想到方才自己的行徑，有些愧疚。只是這種心情很快便過去，三人很快便到了那紅廟門口。
好……好熟悉。
像是在記憶中，也曾經存在過這樣的一處廟宇。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廟宇上的朱紅色磚瓦，此時正融入黑夜中，顏色不甚清晰。墻皮斑駁脫落，看上去就像稀疏的樹影投射在墻上。
廟門關著，裏面的一切都無所窺探。
“巫偌，你怎麽停了？你也怕了？”
姜青北滿不在乎地說著，她圍著紅廟的門口轉了轉，沒看清楚有什麽不同。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在一瞬間占了上風，她嘟噥了句“有什麽奇怪的”，便推了推門，一腳跨過了門檻。
在她走入的一瞬間，廟門又咯吱一聲關上，巫偌甚至來不及看到裏面到底會存在什麽東西，那兩扇朱紅色的大門便冷冰冰地擋住了她的視線。
越來越詭異了。
“她怎麽就進入了！她她她……”岳晴嵐急得搓手，看著兩扇緊閉的門，雙腿微微有些發顫，“要不等她出來，問問她裏面有什麽……算了，她又不聰明，萬一裏面有危險，我要進去救她……”
那素來處變不驚的姑娘跺了跺腳，咬了下牙，拉住巫偌的手：“我們一起進去吧。如果沒有線索，就快些出來，我總覺得有些不太對。”
“好。”巫偌道，她握緊岳晴嵐的手，兩人一並推開廟門，邁過門檻——
砰。
巫偌的腦袋結結實實地撞到一塊厚重的門板，砰得一聲被彈了出來，而身邊相約一同進入的岳晴嵐，此時已經不見了蹤影。
廟門緩緩地關上，只餘下滿眼的紅漆。可在那赤色的背景板中，巫偌盯著月光下濃漆的影子。竟隱約感覺，那上面出現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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