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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戴罪之人,不敢不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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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戴罪之人,不敢不跪。”

那近身內侍面露難色:“陛下,羽林軍中之人,多和關隴貴族沾親帶故,若是因為此事如此重罰那些羽林兒郎,只怕會……”

“朕讓你去你便去!”軒轅恪驟然喝道,“什麽時候朕做事還要聽你啰嗦了!?”

內侍知道這件事在軒轅恪處是已經沒有轉圜之地了,只得恭順應下:“是,奴才這就去傳諭。”

軒轅恪的怒氣這才消了一些,這時候太醫已經將藥熬好送來,軒轅恪從宮女手中接過白玉制成的藥碗,道:“讓朕來。”

他先將宋澗清抱起來,讓他半靠在自己懷裏,然後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湯藥,想要餵進宋澗清的嘴裏。

誰知宋澗清剛剛喝了一點湯藥進去,就直接都吐了出來,在軒轅恪的懷抱裏掙紮地厲害,軒轅恪手一個不穩,不小心把大半碗湯藥都打翻在床上。

軒轅恪一時之間面色鐵青,但是看著昏迷不醒的宋澗清,到底還是忍住了。

“快去拿新的被褥來,將這弄臟了的被褥都換了!”他低聲斥責道。

好不容易把被湯液弄臟的被褥換了,軒轅恪又召來太醫:“皇後現在喝不下湯藥,如何是好?”

太醫院院正的臉上也顯出焦急之色來:“殿下燒得這麽厲害,若是再喝不下湯藥,只怕會有性命之危。”

“朕喊你來,不是聽你說這些廢話的。”軒轅恪有些不耐煩,“現在這個情形,可有什麽辦法能讓皇後將藥喝下去。”

“若是殿下無法喝下湯藥,”那太醫院院正想了想,“那微臣便讓禦藥房連夜趕工,將藥都碾碎制成藥丸,這樣就好餵下去一些了。”

軒轅恪心中一喜:“那就讓禦藥房速速去辦,將藥丸快些制出來。皇後的身體最重要。”

“陛下放心,”太醫院院正應道,“微臣著他們即刻去辦就好。”

軒轅恪親自下的命令,禦藥房的人自然不敢怠慢,不過兩個時辰,便將藥丸趕制了出來。

這此期間,軒轅恪一直寸步不離地守在宋澗清的身邊。

他的近身內侍小心翼翼提醒他道:“陛下,時候不早了,明日雖然沒有朝會,但是您還需要處理政務,現在不歇著,只怕明日沒有精神。”

“不必了。”軒轅恪搖搖頭道,“前段時間朕病了,皇後便是這樣衣不解帶照顧了朕快十天。現在皇後有恙,朕怎麽可以棄他於不顧。”

那內侍欲言又止,想著嘉儀宮中這麽多宮女,還有太醫院這麽多太醫,怎麽不能好好照顧皇後了?不過他在軒轅恪身邊多年,深知軒轅恪在宋澗清的事情上有多執拗,便也不再勸了。

軒轅恪卻沒有註意到內侍的神情變化。

他的全部心神,此刻都放在宋澗清身上。

宋澗清現在的情形實在是不好。

高熱不退,陷入昏迷,還一直在做噩夢,整個人連睡也都睡得不安穩。他口中一直在不停地喊著“娘”“哥哥”“姐姐”,偶爾也喊一聲“父親”。只是喊著喊著神色便變得驚恐起來,不停地說著“快逃!”甚至會越來越激動,手左右揮舞亂動,不停地喊著“快逃!”

“澗清!”軒轅恪緊緊將他抱在懷裏,“被怕,我在這裏呢,別怕!”

或許是聞到了自己乾元的椿息,宋澗清慢慢平靜下來,只是沒過多久,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可怕的事情一樣,掙紮得更厲害了!

軒轅恪沒有辦法,只好又讓人將太醫院院正請來。太醫院院正見宋澗清如此情狀,便道:“陛下,殿下這是神志不安,是受了過大的驚嚇和刺激導致了,微臣現在就給殿下施針安神,還請陛下放心。”

軒轅恪如同濃墨一般鋒利裁出的眉峰緊緊蹙成一團,問道:“這可有大礙?”

“無妨,”太醫院院正到底多年在宮中浸淫,又歷經兩朝,不知經歷了多少狂風驟雨,此時此刻也依舊是一副平心靜氣的模樣,“施針之後,殿下就能好好休息。如今最要緊的是讓殿下的高熱退下去,驅了殿下體內的風邪,大致就能好起來了。”

軒轅恪的眉峰這才舒展了一點。

“那好,你速速給皇後施針。”

太醫院院正家傳一手密不外傳的針灸之術,軒轅恪親自按著宋澗清的身體,以防宋澗清在施針的過程中掙紮時讓太醫院院正下錯了針。等給宋澗清針灸完後,太醫院院正便急速退了下去。

“過一盞茶的時候,殿下應該就能睡得安穩了。”

果然,還沒等過一盞茶的功夫,宋澗清的神情就變得平靜下來,也不再胡亂掙紮了。軒轅恪這才松了一口氣。

之後又給宋澗清餵了一次藥丸,他身上的也不再燒得那麽駭人了,軒轅恪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看著沈睡著的宋澗清,忽然想起來,自己上一次這樣照顧他,還是數年之前,澗清得知他被賜婚給太子,而自己即將成婚就藩的時候。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澗清那樣的絕望。

那種絕望是那樣痛苦而有感染力,那時候軒轅恪在最恐懼的時候甚至覺得,澗清或許會在某個他沒有註意的時刻,窮無聲息地結束了他的性命。

軒轅恪活了二十餘載,生來就是大啟一朝最為尊貴的皇子,真正的天潢貴胄。可是在瀕死的澗清面前,他才發現,原來他這個所謂的鳳子龍孫,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刻。

可是他如今是口含天憲的天子,是主宰四海宇內的真龍,可是面對澗清,他依舊是無能為力。

軒轅恪十分清楚,宋澗清會再次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完全是因為他將宋氏一族捉拿進詔獄的緣故。

但……他也有他的不得已。

“澗清,”軒轅恪輕輕撫摸著他額邊柔軟潤澤的黑發,“別怪朕……”

宋平章和漢王勾結謀逆一時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在,就算他是天子,也只能依法處置。

不過,宋氏是宋氏,澗清是澗清,無論如何,他都會護得澗清周全。

宋澗清燒了整整兩天,到了第三天傍晚,這才退燒清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睛,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像是綁上了鐵塊一樣,動彈不得。

他吃力地偏過頭,看到自己身邊,有個大宮女守著。

“殿下,您醒了!”那大宮女察覺到了宋澗清的動靜,“太好了殿下,奴婢現在就去喊太醫!”

宋澗清卻伸出手,拉住了她。

“陛下呢?陛下來過嗎?”他的聲音嘶啞得就像是有人用刀片刮了他的喉嚨一樣,聽起來有些嚇人。

那大宮女猶疑了一下,還是回答道:“您昏迷那晚,陛下就趕過來了,只是您燒得太厲害,陛下照顧了您一晚上,第二天才去處理政務了。”

宋澗清閉上了眼睛:“那你現在就去回稟陛下,就說我醒了,想要見陛下。”

大宮女不敢遲疑,便道:“是,奴婢這就去辦。”

自從軒轅恪澗那晚阻攔嘉儀宮去宣政殿報信的羽林軍充軍流放之後,看守嘉儀宮羽林軍自然不敢再阻攔嘉儀宮往外通消息。軒轅恪聽得宋澗清醒了,便將手上正看著的奏折都放了下來,直接去了嘉儀宮。

“澗清,”軒轅恪一進嘉儀宮,宮中的宮女內侍都跪下行禮“參見陛下。”

“你別起來,”軒轅恪見宋澗清吃力地想要起身,便道,“剛剛退了高熱,好好躺著。”

宋澗清就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樣,他只穿著貼身的中衣,就這樣從床上起身,跪在了軒轅恪面前。

椒房殿內雖然燃了火墻,但是宋澗清本來就病重體虛,跪下來的時候,宋澗清還是打了個寒顫。

“你這是幹什麽,”軒轅恪急了,“快起來。”

宋澗清擡頭看著他,眼中古井無波。

“陛下既然肯來見我,那麽就一定知道,我想要做什麽。”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是用那樣嘶啞嘲哳的嗓音說出來,無端就添了幾分嘲諷的意味。

軒轅恪想要去扶起他的手一頓,然後慢慢站直了身體。

宋澗清將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嘲諷之意更濃。他跪直身體,端正給軒轅恪行了一個大禮。

“戴罪之人,不敢不跪。”宋澗清繼續說道,“只是還請陛下明鑒,宋氏體沐皇恩,感激涕零,絕不敢做出如此狂悖之事,還請陛下明察!”

“澗清,”軒轅恪的話語中已經帶了幾分不悅,“這件事情,朕和內閣宰輔自有論斷。如今宋氏一族勾結漢王謀逆一事已經證據確鑿,朕只是派人將嘉儀宮看守起來,已經是看在朕和你過去的情分了。”

“陛下和我過去的情分?”宋澗清只覺得軒轅恪這句話荒謬到好笑,於是他也真的笑了出來。

“陛下若當真在乎過去的情分,或許應該將我也一同和我的父母親族關進詔獄裏,或許對於我來說,這才是最大的幸事!”

“澗清!”軒轅恪眼中滿是不可思議,“宋氏一族於你而言就這樣重要?你忘記了他們曾經是怎麽對你的嗎?曾經他們只把你當成一顆棋子,只想將你嫁入東宮,好延續宋氏一族的榮光而已!對於這些人,真的值得你這樣糟踐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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