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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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孫悟空眼下最熟悉的地方，自然就是南瞻部洲的大唐長安。
出了紫竹林，孫悟空就一路朝長安趕去。
飛過大唐一半的國土時，孫悟空感覺他的頭腦瞬間變得清明起來。
回想之前的事情，孫悟空臉色逐漸變黑。
他平常可以算是十分警惕的人，哪裏會一上來就相信能看出問題的人，甚至還主動提出將金箍棒拿出來讓別人握著。
一連被掰折幾十根棍子，他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真是傻子不成。
他肯定是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就中了妖怪的招數。
孫悟空摟著額頭仔細回想，卻怎麽也想不起他到底什麽時候見過妖怪。
在思考的時候，孫悟空已經飛到了長安門口。
看到孫悟空突然出現長安百姓十分驚訝，他們的視線在天上和孫悟空兩者之間來回移動，似乎是在奇怪孫悟空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到長安。
孫悟空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他順著百姓們的視線往上看，卻依舊和之前那樣，並沒有看到天幕。
為什麽他會突然看不到天幕，這麽說來，他之前看見天幕突然出現又消失，不是他的幻覺。
孫悟空心中於疑慮重重，許多問題在他心中盤旋，他卻無法說出口。
孫悟空順著分開的人群往長安城裏走，耳朵豎著在偷聽長安城百姓的竊竊私語。
從長安城百姓的口中孫悟空得知，原來唐三藏還沒有泡到溫泉，就遇到了妖怪。並且唐三藏還被妖怪的三言兩語說動，主動跟著妖怪去了妖怪洞府，並且在妖怪洞府遇見了消失好久的豬八戒。
孫悟空有些煩躁。之前能看見天幕的時候，孫悟空還沒覺得天幕有多少重要性，畢竟以往的他一直陪在唐三藏身邊，天幕最多只能算作錦上添花。
可發現他看不見天幕後，孫悟空就察覺出天幕的好處來了。像今天這種情況，他沒有待在唐三藏身旁，天幕就是他最好的信息來源。
只可惜他能不能看見天幕並不是他做主的，孫悟空只能先將這個問題放下，去做自己的事情。
有了從長安百姓那偷聽到的消息，孫悟空打聽消息也方便了許多。
孫悟空踏進吳三郎的店中，就有許多人側頭看過來。
這裏的人比起外面的百姓，與孫悟空更加熟悉。所以他們絲毫沒有猶豫，就將心中的問題問出了口。
“大聖怎麽突然回長安了？三藏法師他不是……難不成大事是遇上了什麽妖怪，需要到長安來找幫手？長安這邊僧道雖多，但似乎也沒法直接請到神仙吧？或者是大聖又得到了新的糧種，想要回長安獻給陛下。”提問的人本想說唐三藏不是還被妖怪抓著嗎？但他說到一半時，選擇換個話題旁敲側擊。
孫悟空也不想跟他們說這種彎彎繞繞的話題，他直接承認了他來長安的目的。
“這次遇到的事情有些覆雜。師父他已經被妖怪抓去，但我這邊事情更著急，我就將救師父八戒的事情全權交給了沙師弟。”孫悟空說話絲毫不帶停頓，“發現師父消失的第一時間，我就去樹林裏找師父，但那時我不但沒遇到抓走師父的妖怪，還遇到了另一個熟悉變幻之術的妖怪。”
“那個不知道從哪來的妖怪他用師父的臉騙過我後，又頂著我的臉說打算頂替我的身份，眼下他已經不知道逃竄去哪兒。我先去南海找個觀音菩薩，他必定會在我常待的地方偷偷觀察我，才會將我模仿得一模一樣。”
“所以此次回來，我是想問問眾位有沒有見過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那個妖怪的性子看上去十分自信，想來他必定會在我不在的時候偷偷頂著我的臉跑出來。”
為了防止眼前眾人懷疑他就是那個妖怪，孫悟空特地將與一些人私底下的相處細節說了出來。
長安百姓們也不知道六耳獼猴究竟能模仿孫悟空到哪個地步，聽到這些私事，他們自然不再懷疑。
眾人嘈雜地討論了一陣，甚至將樓上單間裏待著的某些大臣和貴族子弟都吵了出來。
經過眾人的討論，他們終於想起了曾經有人提到過的疑點。
說話那人表情有些猶豫：“我記得有人說過，前段時間還在長安見到過大聖。可大聖除了朱紫國事情結束後，回來送過一趟糧種，再次回長安就是今日了。這麽想來，那人口中說的便是偷偷模仿大聖的妖怪。”
有一小堆人開口附和到，他們還記得那天開口說這話的人還被他們嘲諷了一頓。
孫悟空大喜，他急忙問道：“你們可還記得那人住在哪兒？我打算上門去他家拜訪。”
“哪裏會不記得，那人顯眼得很。他是家中幺子，性格倔得很，老大不小了，卻依舊一副倔脾氣。他全家都住在長安城中，他卻偏偏要住在城外，說什麽外頭空氣好，去釣魚也來得方便。反正他也沒什麽官職在身，他家就由他去。”
長安百姓開口就將那人的底細說了個明白，辛苦這番話原本不知道發現妖怪那人是誰的官員們，都知道了具體的人選。
有不少人補充到：“雖然他性格看上去很倔，但他對外人的脾氣倒是很好。就像剛剛說的，他因為看見妖怪而被人諷刺，卻沒有發絲毫的脾氣，只是默默咽下。”
有了長安百姓們的保證，孫悟空心中頓感安心。有教養且脾氣好的人可比胡攪蠻纏的人更容易交談，這樣他也能更快地找到妖怪的下落。
孫悟空本來打算自己一個人過去，但這個時間的長安百姓空閑得很，他們寧願吃雞下來的飯，也要跟著去湊熱鬧。
甚至連吳三郎都是這個打算，要不是還有雇的廚師下人在，今天這生意幹脆就不用做了。
一大幫人浩浩蕩蕩的出城，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圍觀。
聽到這次的熱鬧和孫悟空有關，原本只是路過的一些人都加了進來。
長安守衛們性子警覺，在孫悟空他們還沒到達那人家門口的時候，遠在宮中的李世民就聽到了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
這人的脾氣是真的好，聽到孫悟空的來意，他也沒計較一大幫人沖進他的家中，而是思考片刻之後，就把當初遇到的事情脫口告之。
“我是在夜釣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和大聖有些相似的妖怪，那妖怪速度極快，我只不過是瞧了個大概，我並不能保證大聖說的妖怪和我見到的是同一個人。”
孫悟空只請他再仔細講講，他心中瘋狂地回憶六耳獼猴會有的特征。
那人苦惱地撓了撓頭：“我是真的瞧不出什麽呀。妖怪速度本就很快，哪怕是白天，憑我這眼睛也看不到全貌，何況是在大半夜，提著的魚都快一片模糊。”
跟著過來湊熱鬧的百姓們，聽著有些著急，好言相勸地讓他再想想。
逼迫的人裏面還有官員，也許是官員的目光太過於熾熱，那人在這種壓力下終於想起了有用的信息。
他猛得一拍手，語氣中帶著松了一口氣的感覺：“我想起來了，他的耳朵似乎與常人不同。好幾只耳朵長在一起，想必大半夜哪怕我有些困頓了，我也不會察覺錯。”
得虧這人真的悠閑，被人說過之後，心中不暢快會時不時回想。白天看著釣竿的時候，腦子裏全是當初看到的虛影，不然哪怕李世民站到他面前逼他想，他都想不出具體的細節。
“是了！是了。”孫悟空都沒想到他能到長安就摸到六耳獼猴的蹤跡，他開心的與旁邊看熱鬧的人分享好消息，“剛才我沒與大家說妖怪的具體跟腳，實不相瞞，我說的妖怪其實是六耳獼猴。他與我同屬猴族，所以他才有信心頂替我的身份去靈山取經。”
六耳獼猴這個名字一出來，在場眾人當即就知道了消息的準確。
他們如同破案一般，積極性瞬間被調動起來，從一開始的只為湊熱鬧，變成了抽絲剝繭。
孫悟空到底還是沒有經驗豐富的人族熟悉該怎麽找人，當孫悟空打算人帶路，去六耳獼猴曾經出沒過的地方看看時，就被一位官員攔下來。
那位官員大聲問到：“大聖不用著急，六耳獼猴出沒在那裏必定有它的道理。所以我想請問，你遇到妖怪的地方有什麽特別的地點嗎？”
“沒有吧？荒郊野外的哪有什麽特殊，那個地方附近不就有一個法門寺嗎？我想再坐眾位即便自己沒有去過法門寺，家中也有親眷去過。”
主人家是釣魚釣傻了，才一時半會兒沒有轉過彎來，跟著過來的人可沒有傻。
他們當即就和主人家告別，浩浩蕩蕩地拐去了法門寺。
這個時間點，法門寺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關上寺門。
待在門口附近的人見到浩浩蕩蕩一大幫人沖進來，其中還夾雜著官服都沒來得及換的官員，還以為他們法門寺犯了什麽事情。
差點被嚇破膽的法門寺僧人們，在孫悟空的安慰下才重新冷靜下來。
聽到他們法門寺可能和六耳獼猴扯上關系，深樂主持趕緊將法門寺的僧人全部叫了過來。
孫悟空還以為將僧人叫過來就能知道後續事情，可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被叫過來的僧人們，都搖頭否決了六耳獼猴來法門寺找他們的可能性。
看僧人們目光澄澈，不像是作假的樣子，深樂住持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眾人面面相覷，事情就僵在了這裏。
天色已經逐漸變晚，再待下去長安大門都要對他們關閉。
無奈之下，即便法門寺僧人有很大的嫌疑，孫悟空也只能擺脫深樂長老，好好檢查一下法門寺，然後帶著看熱鬧的人群重新返回長安城。
心中的疑問並沒有被解答，看熱鬧的人們跟過來卻得了個沒有答案的謎題。他們與孫悟空分開之時，還拉著孫悟空的手不肯離開，讓孫悟空查到事情結果後，一定要派人跟他們說個仔細。
孫悟空回到侯府，發現一向帶著關切眼神的馬將軍和平日他回侯府的時候有些不同。
等孫悟空有所懷疑，馬將軍就搶在孫悟空前頭問道：“我聽長安的百姓說，大聖這次回來是在查六耳獼猴的事情。”
孫悟空一拍腦袋，他怎麽就忘了花果山的猴子呢。同屬猴子，花果山這些老將自然要比人族更加了解六耳獼猴。
孫悟空帶著熱切的目光看向馬將軍：“將軍難道也是在長安中看到過六耳獼猴的蹤影？正好我在外遇到了困境，還請馬將軍好好為我指點一下。”
馬將軍的臉色有些難看，他憤憤地說：“我怎麽可能瞧見六耳獼猴？六耳獼猴本領在我之上，他想必一進長安就發現了我的氣息，所以他在長安的時候肯定會繞著我走，不讓我發現任何端倪。”
馬將軍越說越氣。誰都不知道六耳獼猴已經來長安幾趟，連沒有本領的普通凡人都察覺到了六耳獼猴來過，他這個想解決六耳獼猴的人，卻完全不知道六耳獼猴和他同在長安的天空下。
馬將軍告訴孫悟空，他並不知道六耳獼猴出沒在長安，但他給孫悟空帶來了另一個消息。
那就是六耳獼猴幾年前在花果山出沒，只不過自從六耳獼猴自行離開花果山後，就再也沒在花果山出現過。
“我和巴將軍原本還想等六耳獼猴出現，好聯合其他人將六耳獼猴直接打殺掉。可萬萬沒想到，千年來六耳獼猴竟有如此大的長進，最終還是讓六耳獼猴鬧到了大聖面前，甚至還想取代大聖。”這是馬將軍第一次在孫悟空面前顯露出如此憤怒的表情，他恨不得把所有能用的臟話都堆在六耳獼猴身上。
馬將軍從來沒和孫悟空說過他們和六耳獼猴之間的恩怨情仇，他也本想不讓孫悟空接觸這些麻煩事。可眼下六耳迷猴已經主動站出來，再隱瞞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他便暴露了他對六耳獼猴的怨念。
孫悟空耐心聽完馬將軍說的往事，雖然大部分都是六耳獼猴和四位將軍之間的事情，但依舊或多或少扯到了天庭中從沒有人提到過的截教。
孫悟空心中泛起小小的漣漪，這絲漣漪很快又被六耳獼猴的事情掩蓋去，只等下次再找到其他證據的時候，一起爆發出來。
“若真按馬將軍所說，那六耳獼猴真是三界中的一根攪屎棍。隨便沒有出現這次這件事情，我們也應該將六耳獼猴先抓起來，再討論該如何處理它。”只聽馬將軍口中說的，孫悟空就能從這一小部分事情中推斷出六耳獼猴對整個三界的影響有多麽大。
誰會不害怕自己的秘密被人聽去，又被人頂替身份惹出潑天的大罪。
真要被六耳獼猴得逞，這大唐孫悟空沒必要待，也沒法再待下去了。
“那我該如何找到六耳獼猴的蹤跡，畢竟按今天的事情來看，法門寺的僧人並沒有發現異常。”孫悟空向馬將軍請教導。
馬將軍眼前浮現出六耳獼猴那張令人討厭的臉，他說：“他學我們的本事是最為容易的，但這不代表他不能學別人的，指不定他就在哪裏偷聽了能抹消人族記憶的法術。”
“大聖說是法門寺的僧人，法門寺是個大寺廟，有佛光保護。既然佛光不能消除負面影響，就說明這門手藝它是從道門學的。現在天色已晚，明天一大早我們就去旁邊玄都觀，請玄都觀的道長們幫我們這個忙。”
被六耳獼猴的事情勾動心思的豈止是孫悟空他們，要知道和孫悟空一起去看熱鬧的，可還有一些高官子弟。
這些貴族或高官的子弟，自己並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問題是他們的長輩都是在朝堂中沈浸多年的老狐貍。
年輕人們回去跟長輩們一講，長輩們瞬間就將簡單的打妖怪事情想到了大唐朝堂民間會不會被六耳獼猴什麽手腳。
覺得六耳獼猴這一手防不勝防的長輩們，哪裏等得到第二天早上再去討論。
他們直接不管宵禁沖進了宮中，然後將打算抱著長孫皇後纏綿的李世民從床上叫了起來。
大晚上還要處理事情的李世民臉色漆黑，他不含好氣地讓他的大臣們趕緊有事說事，不然他即便再好的脾氣，有魏征在旁邊看著，他也要給各家罰錢。
嚴肅的朝堂被大臣們吵得如同街頭的菜市場，他們七嘴八舌的，將從晚輩那裏得知的事情告訴李世民。
“朕倒是也聽說了大聖帶著一幫人出長安城，當時還以為只不過是小輩們得空玩鬧，沒想到這後面竟然會有這麽大的事情。”李世民瞬間變得嚴肅，他的語氣有些低沈。
“書中記載的六耳獼猴可不是什麽好對付的妖怪，我大唐現在又萬邦來朝，甚至不少其他洲的妖怪們也來了大唐入戶。如果這事真如你們猜測的一般，那我大唐恐怕要生亂。”
大臣們連連點頭：“現在六耳獼猴最想做的事情還是想頂替大聖的身份，想來他不會隨便對我大唐普通百姓動手。可最開始的蹤影是在法門寺發現，妖族又剛剛進入大唐時間不久。那麽可以說，六耳獼猴在長安這段時間，必定已經在妖族和僧道中間做了什麽事情。”
“趕緊去將各道觀寺廟的主持請來，選出來管理妖族的妖族大能也不要忘記，順便跑一趟侯府，把侯府中的大聖和馬將軍一起請過來。”李世民對著旁邊的宮人下令到。
這一個普通的晚上，本已經熄滅燈火的大唐長安格外的忙碌。已經入睡的人們紛紛被李世民派來的人從睡夢中叫起來，然後穿上有些褶皺的衣服，點著小燈前去拜見李世民。
殿中被塞得滿滿當當，如果不把窗戶全部打開，甚至覺得有幾分透不過氣。
李世民第一個詢問的就是馬將軍，與孫悟空和馬將軍相處的過於熟悉，而想不起來對方不同。李世民知道猴屬的妖怪必定還是要問專屬的人。
在聽到馬將軍說，六耳獼猴可能早已經將道門的本領偷偷學去，然後用在佛門僧人頭上。
無論是道門還是佛門都瞬間怒氣上漲，連平日裏溫和的樣子都快維持不住。
佛門主持們對著道門破口大罵：“你們這幫人也真是不看緊一點，怎麽自家密籍還能被人偷著學去？真要如此沒本事，還是下山種田去吧，當個農人至少不會害到別人。”
“都說了是千年前的事情，我們一幫年輕人，哪知道千年前發生了什麽？”以尹道長和閻道長為首的道門觀主們直接反罵回去，“誰不知道千年前有多麽亂，趁亂被人打擊難不成還是我們能夠控制的？”
事情本來就亂，兩幫人還在李世民面前吵架，李世民沒病也要被他們吵出病來。
魏征見事不對，急忙站出來調和。
魏征名氣在外，由他調節甚至比看上去寬和李世民自己調節來的效果。他一板臉，就讓吵得冒火的兩幫人停了下來。
李世民環視了一圈擠在他面前的人。
人族官員的臉上帶著對大唐未來的擔憂；道門和佛門兩方帶著吵架沒有吵盡興的怒氣；而妖族大能們則眼色飄忽，不是沒聽明白朝堂上具體在吵什麽，就是已經在想他手中管著的小兔崽子們，哪個會撞到六耳獼猴手上？
李世民清咳一聲，將所有人的註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你們再怎麽吵也沒什麽用，就像你們說的，千年前的事情不能由我們做主。”
“現在最關鍵的事情，還是要查清楚六耳獼猴究竟在長安城裏動了什麽手腳。”
“所以明天一大清早，各方就帶著一部分道長，去盤查手底下有沒有被迷惑的人。等可疑之處全部查出來之後，我們一定可以從中了解到，六耳獼猴在長安動的手腳，會和大聖的取經一事有什麽聯系。”
原本嘈雜的地方重新變得寂靜，現在大唐的守護者們唯一要做的事情便是等待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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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眼下最熟悉的地方，自然就是南瞻部洲的大唐長安。
出了紫竹林，孫悟空就一路朝長安趕去。
飛過大唐一半的國土時，孫悟空感覺他的頭腦瞬間變得清明起來。
回想之前的事情，孫悟空臉色逐漸變黑。
他平常可以算是十分警惕的人，哪裏會一上來就相信能看出問題的人，甚至還主動提出將金箍棒拿出來讓別人握著。
一連被掰折幾十根棍子，他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真是傻子不成。
他肯定是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就中了妖怪的招數。
孫悟空摟著額頭仔細回想，卻怎麽也想不起他到底什麽時候見過妖怪。
在思考的時候，孫悟空已經飛到了長安門口。
看到孫悟空突然出現長安百姓十分驚訝，他們的視線在天上和孫悟空兩者之間來回移動，似乎是在奇怪孫悟空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到長安。
孫悟空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他順著百姓們的視線往上看，卻依舊和之前那樣，並沒有看到天幕。
為什麽他會突然看不到天幕，這麽說來，他之前看見天幕突然出現又消失，不是他的幻覺。
孫悟空心中於疑慮重重，許多問題在他心中盤旋，他卻無法說出口。
孫悟空順著分開的人群往長安城裏走，耳朵豎著在偷聽長安城百姓的竊竊私語。
從長安城百姓的口中孫悟空得知，原來唐三藏還沒有泡到溫泉，就遇到了妖怪。並且唐三藏還被妖怪的三言兩語說動，主動跟著妖怪去了妖怪洞府，並且在妖怪洞府遇見了消失好久的豬八戒。
孫悟空有些煩躁。之前能看見天幕的時候，孫悟空還沒覺得天幕有多少重要性，畢竟以往的他一直陪在唐三藏身邊，天幕最多只能算作錦上添花。
可發現他看不見天幕後，孫悟空就察覺出天幕的好處來了。像今天這種情況，他沒有待在唐三藏身旁，天幕就是他最好的信息來源。
只可惜他能不能看見天幕並不是他做主的，孫悟空只能先將這個問題放下，去做自己的事情。
有了從長安百姓那偷聽到的消息，孫悟空打聽消息也方便了許多。
孫悟空踏進吳三郎的店中，就有許多人側頭看過來。
這裏的人比起外面的百姓，與孫悟空更加熟悉。所以他們絲毫沒有猶豫，就將心中的問題問出了口。
“大聖怎麽突然回長安了？三藏法師他不是……難不成大事是遇上了什麽妖怪，需要到長安來找幫手？長安這邊僧道雖多，但似乎也沒法直接請到神仙吧？或者是大聖又得到了新的糧種，想要回長安獻給陛下。”提問的人本想說唐三藏不是還被妖怪抓著嗎？但他說到一半時，選擇換個話題旁敲側擊。
孫悟空也不想跟他們說這種彎彎繞繞的話題，他直接承認了他來長安的目的。
“這次遇到的事情有些覆雜。師父他已經被妖怪抓去，但我這邊事情更著急，我就將救師父八戒的事情全權交給了沙師弟。”孫悟空說話絲毫不帶停頓，“發現師父消失的第一時間，我就去樹林裏找師父，但那時我不但沒遇到抓走師父的妖怪，還遇到了另一個熟悉變幻之術的妖怪。”
“那個不知道從哪來的妖怪他用師父的臉騙過我後，又頂著我的臉說打算頂替我的身份，眼下他已經不知道逃竄去哪兒。我先去南海找個觀音菩薩，他必定會在我常待的地方偷偷觀察我，才會將我模仿得一模一樣。”
“所以此次回來，我是想問問眾位有沒有見過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那個妖怪的性子看上去十分自信，想來他必定會在我不在的時候偷偷頂著我的臉跑出來。”
為了防止眼前眾人懷疑他就是那個妖怪，孫悟空特地將與一些人私底下的相處細節說了出來。
長安百姓們也不知道六耳獼猴究竟能模仿孫悟空到哪個地步，聽到這些私事，他們自然不再懷疑。
眾人嘈雜地討論了一陣，甚至將樓上單間裏待著的某些大臣和貴族子弟都吵了出來。
經過眾人的討論，他們終於想起了曾經有人提到過的疑點。
說話那人表情有些猶豫：“我記得有人說過，前段時間還在長安見到過大聖。可大聖除了朱紫國事情結束後，回來送過一趟糧種，再次回長安就是今日了。這麽想來，那人口中說的便是偷偷模仿大聖的妖怪。”
有一小堆人開口附和到，他們還記得那天開口說這話的人還被他們嘲諷了一頓。
孫悟空大喜，他急忙問道：“你們可還記得那人住在哪兒？我打算上門去他家拜訪。”
“哪裏會不記得，那人顯眼得很。他是家中幺子，性格倔得很，老大不小了，卻依舊一副倔脾氣。他全家都住在長安城中，他卻偏偏要住在城外，說什麽外頭空氣好，去釣魚也來得方便。反正他也沒什麽官職在身，他家就由他去。”
長安百姓開口就將那人的底細說了個明白，辛苦這番話原本不知道發現妖怪那人是誰的官員們，都知道了具體的人選。
有不少人補充到：“雖然他性格看上去很倔，但他對外人的脾氣倒是很好。就像剛剛說的，他因為看見妖怪而被人諷刺，卻沒有發絲毫的脾氣，只是默默咽下。”
有了長安百姓們的保證，孫悟空心中頓感安心。有教養且脾氣好的人可比胡攪蠻纏的人更容易交談，這樣他也能更快地找到妖怪的下落。
孫悟空本來打算自己一個人過去，但這個時間的長安百姓空閑得很，他們寧願吃雞下來的飯，也要跟著去湊熱鬧。
甚至連吳三郎都是這個打算，要不是還有雇的廚師下人在，今天這生意幹脆就不用做了。
一大幫人浩浩蕩蕩的出城，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圍觀。
聽到這次的熱鬧和孫悟空有關，原本只是路過的一些人都加了進來。
長安守衛們性子警覺，在孫悟空他們還沒到達那人家門口的時候，遠在宮中的李世民就聽到了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
這人的脾氣是真的好，聽到孫悟空的來意，他也沒計較一大幫人沖進他的家中，而是思考片刻之後，就把當初遇到的事情脫口告之。
“我是在夜釣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和大聖有些相似的妖怪，那妖怪速度極快，我只不過是瞧了個大概，我並不能保證大聖說的妖怪和我見到的是同一個人。”
孫悟空只請他再仔細講講，他心中瘋狂地回憶六耳獼猴會有的特征。
那人苦惱地撓了撓頭：“我是真的瞧不出什麽呀。妖怪速度本就很快，哪怕是白天，憑我這眼睛也看不到全貌，何況是在大半夜，提著的魚都快一片模糊。”
跟著過來湊熱鬧的百姓們，聽著有些著急，好言相勸地讓他再想想。
逼迫的人裏面還有官員，也許是官員的目光太過於熾熱，那人在這種壓力下終於想起了有用的信息。
他猛得一拍手，語氣中帶著松了一口氣的感覺：“我想起來了，他的耳朵似乎與常人不同。好幾只耳朵長在一起，想必大半夜哪怕我有些困頓了，我也不會察覺錯。”
得虧這人真的悠閑，被人說過之後，心中不暢快會時不時回想。白天看著釣竿的時候，腦子裏全是當初看到的虛影，不然哪怕李世民站到他面前逼他想，他都想不出具體的細節。
“是了！是了。”孫悟空都沒想到他能到長安就摸到六耳獼猴的蹤跡，他開心的與旁邊看熱鬧的人分享好消息，“剛才我沒與大家說妖怪的具體跟腳，實不相瞞，我說的妖怪其實是六耳獼猴。他與我同屬猴族，所以他才有信心頂替我的身份去靈山取經。”
六耳獼猴這個名字一出來，在場眾人當即就知道了消息的準確。
他們如同破案一般，積極性瞬間被調動起來，從一開始的只為湊熱鬧，變成了抽絲剝繭。
孫悟空到底還是沒有經驗豐富的人族熟悉該怎麽找人，當孫悟空打算人帶路，去六耳獼猴曾經出沒過的地方看看時，就被一位官員攔下來。
那位官員大聲問到：“大聖不用著急，六耳獼猴出沒在那裏必定有它的道理。所以我想請問，你遇到妖怪的地方有什麽特別的地點嗎？”
“沒有吧？荒郊野外的哪有什麽特殊，那個地方附近不就有一個法門寺嗎？我想再坐眾位即便自己沒有去過法門寺，家中也有親眷去過。”
主人家是釣魚釣傻了，才一時半會兒沒有轉過彎來，跟著過來的人可沒有傻。
他們當即就和主人家告別，浩浩蕩蕩地拐去了法門寺。
這個時間點，法門寺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關上寺門。
待在門口附近的人見到浩浩蕩蕩一大幫人沖進來，其中還夾雜著官服都沒來得及換的官員，還以為他們法門寺犯了什麽事情。
差點被嚇破膽的法門寺僧人們，在孫悟空的安慰下才重新冷靜下來。
聽到他們法門寺可能和六耳獼猴扯上關系，深樂主持趕緊將法門寺的僧人全部叫了過來。
孫悟空還以為將僧人叫過來就能知道後續事情，可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被叫過來的僧人們，都搖頭否決了六耳獼猴來法門寺找他們的可能性。
看僧人們目光澄澈，不像是作假的樣子，深樂住持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眾人面面相覷，事情就僵在了這裏。
天色已經逐漸變晚，再待下去長安大門都要對他們關閉。
無奈之下，即便法門寺僧人有很大的嫌疑，孫悟空也只能擺脫深樂長老，好好檢查一下法門寺，然後帶著看熱鬧的人群重新返回長安城。
心中的疑問並沒有被解答，看熱鬧的人們跟過來卻得了個沒有答案的謎題。他們與孫悟空分開之時，還拉著孫悟空的手不肯離開，讓孫悟空查到事情結果後，一定要派人跟他們說個仔細。
孫悟空回到侯府，發現一向帶著關切眼神的馬將軍和平日他回侯府的時候有些不同。
等孫悟空有所懷疑，馬將軍就搶在孫悟空前頭問道：“我聽長安的百姓說，大聖這次回來是在查六耳獼猴的事情。”
孫悟空一拍腦袋，他怎麽就忘了花果山的猴子呢。同屬猴子，花果山這些老將自然要比人族更加了解六耳獼猴。
孫悟空帶著熱切的目光看向馬將軍：“將軍難道也是在長安中看到過六耳獼猴的蹤影？正好我在外遇到了困境，還請馬將軍好好為我指點一下。”
馬將軍的臉色有些難看，他憤憤地說：“我怎麽可能瞧見六耳獼猴？六耳獼猴本領在我之上，他想必一進長安就發現了我的氣息，所以他在長安的時候肯定會繞著我走，不讓我發現任何端倪。”
馬將軍越說越氣。誰都不知道六耳獼猴已經來長安幾趟，連沒有本領的普通凡人都察覺到了六耳獼猴來過，他這個想解決六耳獼猴的人，卻完全不知道六耳獼猴和他同在長安的天空下。
馬將軍告訴孫悟空，他並不知道六耳獼猴出沒在長安，但他給孫悟空帶來了另一個消息。
那就是六耳獼猴幾年前在花果山出沒，只不過自從六耳獼猴自行離開花果山後，就再也沒在花果山出現過。
“我和巴將軍原本還想等六耳獼猴出現，好聯合其他人將六耳獼猴直接打殺掉。可萬萬沒想到，千年來六耳獼猴竟有如此大的長進，最終還是讓六耳獼猴鬧到了大聖面前，甚至還想取代大聖。”這是馬將軍第一次在孫悟空面前顯露出如此憤怒的表情，他恨不得把所有能用的臟話都堆在六耳獼猴身上。
馬將軍從來沒和孫悟空說過他們和六耳獼猴之間的恩怨情仇，他也本想不讓孫悟空接觸這些麻煩事。可眼下六耳迷猴已經主動站出來，再隱瞞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他便暴露了他對六耳獼猴的怨念。
孫悟空耐心聽完馬將軍說的往事，雖然大部分都是六耳獼猴和四位將軍之間的事情，但依舊或多或少扯到了天庭中從沒有人提到過的截教。
孫悟空心中泛起小小的漣漪，這絲漣漪很快又被六耳獼猴的事情掩蓋去，只等下次再找到其他證據的時候，一起爆發出來。
“若真按馬將軍所說，那六耳獼猴真是三界中的一根攪屎棍。隨便沒有出現這次這件事情，我們也應該將六耳獼猴先抓起來，再討論該如何處理它。”只聽馬將軍口中說的，孫悟空就能從這一小部分事情中推斷出六耳獼猴對整個三界的影響有多麽大。
誰會不害怕自己的秘密被人聽去，又被人頂替身份惹出潑天的大罪。
真要被六耳獼猴得逞，這大唐孫悟空沒必要待，也沒法再待下去了。
“那我該如何找到六耳獼猴的蹤跡，畢竟按今天的事情來看，法門寺的僧人並沒有發現異常。”孫悟空向馬將軍請教導。
馬將軍眼前浮現出六耳獼猴那張令人討厭的臉，他說：“他學我們的本事是最為容易的，但這不代表他不能學別人的，指不定他就在哪裏偷聽了能抹消人族記憶的法術。”
“大聖說是法門寺的僧人，法門寺是個大寺廟，有佛光保護。既然佛光不能消除負面影響，就說明這門手藝它是從道門學的。現在天色已晚，明天一大早我們就去旁邊玄都觀，請玄都觀的道長們幫我們這個忙。”
被六耳獼猴的事情勾動心思的豈止是孫悟空他們，要知道和孫悟空一起去看熱鬧的，可還有一些高官子弟。
這些貴族或高官的子弟，自己並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問題是他們的長輩都是在朝堂中沈浸多年的老狐貍。
年輕人們回去跟長輩們一講，長輩們瞬間就將簡單的打妖怪事情想到了大唐朝堂民間會不會被六耳獼猴什麽手腳。
覺得六耳獼猴這一手防不勝防的長輩們，哪裏等得到第二天早上再去討論。
他們直接不管宵禁沖進了宮中，然後將打算抱著長孫皇後纏綿的李世民從床上叫了起來。
大晚上還要處理事情的李世民臉色漆黑，他不含好氣地讓他的大臣們趕緊有事說事，不然他即便再好的脾氣，有魏征在旁邊看著，他也要給各家罰錢。
嚴肅的朝堂被大臣們吵得如同街頭的菜市場，他們七嘴八舌的，將從晚輩那裏得知的事情告訴李世民。
“朕倒是也聽說了大聖帶著一幫人出長安城，當時還以為只不過是小輩們得空玩鬧，沒想到這後面竟然會有這麽大的事情。”李世民瞬間變得嚴肅，他的語氣有些低沈。
“書中記載的六耳獼猴可不是什麽好對付的妖怪，我大唐現在又萬邦來朝，甚至不少其他洲的妖怪們也來了大唐入戶。如果這事真如你們猜測的一般，那我大唐恐怕要生亂。”
大臣們連連點頭：“現在六耳獼猴最想做的事情還是想頂替大聖的身份，想來他不會隨便對我大唐普通百姓動手。可最開始的蹤影是在法門寺發現，妖族又剛剛進入大唐時間不久。那麽可以說，六耳獼猴在長安這段時間，必定已經在妖族和僧道中間做了什麽事情。”
“趕緊去將各道觀寺廟的主持請來，選出來管理妖族的妖族大能也不要忘記，順便跑一趟侯府，把侯府中的大聖和馬將軍一起請過來。”李世民對著旁邊的宮人下令到。
這一個普通的晚上，本已經熄滅燈火的大唐長安格外的忙碌。已經入睡的人們紛紛被李世民派來的人從睡夢中叫起來，然後穿上有些褶皺的衣服，點著小燈前去拜見李世民。
殿中被塞得滿滿當當，如果不把窗戶全部打開，甚至覺得有幾分透不過氣。
李世民第一個詢問的就是馬將軍，與孫悟空和馬將軍相處的過於熟悉，而想不起來對方不同。李世民知道猴屬的妖怪必定還是要問專屬的人。
在聽到馬將軍說，六耳獼猴可能早已經將道門的本領偷偷學去，然後用在佛門僧人頭上。
無論是道門還是佛門都瞬間怒氣上漲，連平日裏溫和的樣子都快維持不住。
佛門主持們對著道門破口大罵：“你們這幫人也真是不看緊一點，怎麽自家密籍還能被人偷著學去？真要如此沒本事，還是下山種田去吧，當個農人至少不會害到別人。”
“都說了是千年前的事情，我們一幫年輕人，哪知道千年前發生了什麽？”以尹道長和閻道長為首的道門觀主們直接反罵回去，“誰不知道千年前有多麽亂，趁亂被人打擊難不成還是我們能夠控制的？”
事情本來就亂，兩幫人還在李世民面前吵架，李世民沒病也要被他們吵出病來。
魏征見事不對，急忙站出來調和。
魏征名氣在外，由他調節甚至比看上去寬和李世民自己調節來的效果。他一板臉，就讓吵得冒火的兩幫人停了下來。
李世民環視了一圈擠在他面前的人。
人族官員的臉上帶著對大唐未來的擔憂；道門和佛門兩方帶著吵架沒有吵盡興的怒氣；而妖族大能們則眼色飄忽，不是沒聽明白朝堂上具體在吵什麽，就是已經在想他手中管著的小兔崽子們，哪個會撞到六耳獼猴手上？
李世民清咳一聲，將所有人的註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你們再怎麽吵也沒什麽用，就像你們說的，千年前的事情不能由我們做主。”
“現在最關鍵的事情，還是要查清楚六耳獼猴究竟在長安城裏動了什麽手腳。”
“所以明天一大清早，各方就帶著一部分道長，去盤查手底下有沒有被迷惑的人。等可疑之處全部查出來之後，我們一定可以從中了解到，六耳獼猴在長安動的手腳，會和大聖的取經一事有什麽聯系。”
原本嘈雜的地方重新變得寂靜，現在大唐的守護者們唯一要做的事情便是等待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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