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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中貴人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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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中貴人08

程餘年本欲大發雷霆, 將無狀之人狠狠教訓一頓,讓他知曉什麽是天高地厚,再不敢冒犯他。

怒瞪的雙眼目視對方款款下來時, 卻看得整個人呆住。

來人一襲絳色衣袍, 廣袖如雲,飄飄欲仙。頭發未束成冠,不成體統地披散著,眉眼雖然冷清,但在彎彎笑著時自有一番勾人。

在席之人見過的美人不少,其間不乏有絕色之名的, 卻從未見過此人這種光是輕飄飄一個眼神, 說不上有情還是無情, 便能引得人心馳神逸的。只不過驚鴻一面, 便驚為天人。

此人像不知曉程餘年的身份, 也不懼怕他的怒火,慢悠悠走到他們桌邊, 恰好站在駱希聲旁, 衣袖擦過他的側臉,令他不甚自在地往後避了避。

……怎麽還有股淡淡的香味道。

駱希聲本來尚能保持鎮定,與來人一接觸, 頓時有些坐立難安。心道今夜怕是遇到美人設局要作弄他們, 這人隨便丟個東西砸下來都能引得其他人方寸大亂,屆時還不是他說什麽,程餘年便應什麽,勾得紈絝公子哈巴狗一樣。

也不知目的為何。

他屏氣凝神, 打定主意,之後找個機會先走, 才不在這裏與人糾纏。

其餘人卻不像他能保持理智,何況程餘年被灌了酒,早就不甚清醒,如今燈下見美人,被那輕描淡寫的一眼搔得心癢難耐,恨不得立刻把人摟進懷裏好生愛撫。

他握拳咳嗽幾聲,佯裝不耐道:“你是何人?有何目的?”

若不是下一瞬就兩眼發癡,差一點舔上去,駱希聲真要以為他紈絝皮囊下,自有一番清醒。現在看來,無非是欲拒還迎,刻意吸引人罷了。

來人顯然看出他的把戲,不欲理會他,攤開手心,似笑非笑道:“我的李子。”

原來是來討要他的東西。李子砸到程餘年頭頂,後又滾落,幸運的是沒有跌在杯盤之中,被石堯一把抓住。

駱希聲這時才發現,石堯的表現有些古怪。對方雖然不像那等膏粱子弟流連青樓,卻也常常點評美人,此番竟然垂頭默然,一眼都未擡看,仿佛看一眼便要折損壽數。

……有古怪。

席間暗流湧動,程餘年一點沒有察覺,更不知曉帶他入局之人心懷不軌。伸手搶過李子,捏在手中,卻不給來人,兀自淡笑:“想拿走這個?沒那麽簡單!”

他想顯得瀟灑淡然,學百藥書院裏衣袖飄飄的讀書郎,但天生有瑕,再怎麽學也是東施效顰,粗劣不堪,反而油光滿面,一股子油膩氣,看了很傷眼睛。

來人的眼神冷下來:“你待如何?”

程餘年得意一笑,沈吟片刻,從一旁擡來圓凳,指著說:“你砸了小爺,要賠禮道歉,就在這裏陪爺喝酒,送爺回家,給爺脫衣沐浴,煮解酒湯……待爺清醒了,說不定就原諒了你,把這個還給你了。”

此言之齷齪下流,各種隱晦之詞,分明是要人陪他行房/事!

駱希聲聽得一陣膩味,他雖然和三教九流之人來往,對朝中官員,無論貪汙清流皆圓滑應對,偏偏看不起那等沈迷酒色,還巧取豪奪,玷汙清白人家的紈絝子弟。

沒想到石堯找來的不僅是個草包,還是他平生最厭惡的一類人。

程餘年說著說著,被酒氣熏了頭,猶不滿足,撐著桌沿搖搖晃晃起身,歪頭打量來人,嘴邊掛著一抹怪笑:“還不坐下嗎?”

聚會的主事人沒發話,其他人看不過眼,紛紛出口勸道,讓程餘年冷靜些。只是全止於口,除了石堯沒人敢拉住他,偏偏最該出面定紛止息之人像被酒毒啞了嗓子,一言不發。

“你不想坐凳子,難道……”程餘年話裏話外全是暧昧暗示,“是想坐在爺的腿上?那也不是不行。”

他顯然不滿足於言語上的挑逗,伸手想去拉扯來人的衣袖。

“程兄!”駱希聲看不過眼,起身準備出面轉圜,卻被石堯用折扇一下敲在膝上,小聲說,“不要輕舉妄動。”

駱希聲皺眉,道:“石兄,你本該出面阻止,難道是畏懼他的權勢,怕員外郎追究?”

他說話向來周全,讓人摸不準心意,此時罕見地露出棱角鋒芒。石堯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搖搖折扇說:“你可知曉來人的身份?他可不是任程餘年拿捏的人物,程餘年這回是踢到鐵板,自取滅亡。”

石堯露出一個笑容,分明有得意之色。駱希聲恍然,原來這是他設的局。

心裏的擔憂少了幾分。駱希聲想,只看程餘年的行事,欺男霸女恐怕不是頭一回,其下場越慘烈越好。對於石堯,他也有不滿,覺得此人表面豪爽大方、愛結交朋友,其實是一條毒蛇,一邊笑著一邊算計人。

此回是程餘年,但若下回便是他自己呢?

一邊看戲,一邊心生警惕之意。

那頭,程餘年還不知道大禍即將臨頭,被美貌沖昏頭腦,一下握住了來人的手,發出一聲暢快的呻/吟。那柔夷素白潔凈,散發肉/體溫熱的氣息,還帶著股暖香,只是短暫的一次觸碰,便叫程餘年仿佛吸入了香氣,心神蕩漾,露出癡態。

“你這手,極好,是極好的……快與小爺回門,細細、細細品味……”他的笑容堪稱□□,正想順勢把美人抱入懷中,跟前卻閃過一道白影,隨後當頭一腳,被人踹到屏風之上。

他幾乎是淩空飛砸到木屏風上。

“啊!”程餘年發出淒慘的痛叫,趴在屏風上捂著胸口,只覺此處鈍痛,像有刀子在割,難以忍耐。腦內酒色之意頓時清了大半,哀哀叫著,“你是何人,知不知道我乃員外郎家公子!”

涕泗橫流,淚如滾珠,尚且沈浸在痛楚中難以自拔,心頭暗罵石堯等人蠢笨如豬,不知道來扶他,等回到家裏,定要在父兄面前狠狠告上一狀,讓那幾個小官戰戰兢兢。

餘光瞥見一雙高筒黑靴停在面前,立即擡頭罵道:“賤——”

靴子上的衣袍用金線繡出猛虎盤旋圖案,大乾朝能用此紋的只有一類人。程餘年再是不曉人事,在父兄耳提命面之下,也一眼認出來。登時,他趴在屏風上的身體猛地一抖,恐懼像一只大手,狠狠抓住他的心臟,左右揉捏。

想起父兄提及龍虎衛的行事,以及詔獄之陰毒,他剩下的醉意一消而散,神智前所未有地清醒起來。

心道,那美人大概是龍虎衛的姘頭,他只是言語調戲幾番,又沒真正動手,不至於被帶進詔獄裏折磨。那些人再橫行無恣,也不該隨意抓人,至多打他一頓。

想到這裏,程餘年如溺水之人抓住岸上垂下的麻繩,也不管那繩細如小蛇,幾乎一扯即斷,抓住便不放手。

他死死埋著頭,哆嗦著求饒:“大人,是我有眼不識珠,冒犯了您的人。但,但我並無壞心,不曾碰他,還望大人明鑒,放我一馬!珠寶金銀,您要什麽我都給您。”

他還不知在場其餘之人,皆躬身垂頭,不敢目視對方,熱鬧非凡的星連居陷入一陣死寂。

程餘年心中忐忑不安,既想擡頭看看龍虎衛的臉色,又怕被他以為是想記住長相日後尋機報覆,口幹舌燥,焦慮不安。半響後,只聽得一聲林籟泉韻之音。

“沒必要與他計較。”

登時如聞仙樂,胸口始終提著的勁兒一洩,程餘年緊繃的身體一松,回過神來時,脊背已出了一身冷汗,粘連著錦衣十分難受,但他不敢擅動,生怕引來龍虎衛的拳頭。

半天沒見龍虎衛打他,估計是真聽了姘頭的話,放過他了。

程餘年暗罵龍虎衛幾句,覺得他大概是守不住老婆只能對別的男人懲武力之兇的懦夫,邊揉著心口打算起身,忽然發覺身邊又多了幾位龍虎衛。

……何時來的?

他驚駭萬分,再顧不得其他,擡頭四望,只見三名孔武有力的龍虎衛圍在身邊,密不透風,透過縫隙只能依稀看見旁人垂下的頭顱。正對著他的龍虎衛白衣虎紋,眉壓眼,相貌陰騭,有虎狼之相,左肩上的黑金柳葉紮甲披膊,刺得人兩眼發黑,恨不得當場昏死過去。

路,路慎思!

聞名朝野,雙手沾滿血腥的帝王野犬,誰都敢撕咬,殺人放火、抄家滅族無所不作,是文武百官最怕見到的人!因為一旦見到路慎思,不死也傷!

“帶走。”路慎思淡淡道,三名龍虎衛即抓起程餘年,鎖住他不住掙紮的雙臂,拖出門去。

程餘年聲音恐懼沙啞,大聲說出自己的來歷身份,企圖令路慎思有所顧忌。發覺對方不為所動後,又痛哭流涕,雙腿拼命掙紮,想逃脫囚籠。

“他都說不與我計較了!放開我!放開我!!”

他人已被帶走,淒厲的聲音還縈繞在星連居內,聽得人兩股戰戰。

過了幾息,那些龍虎衛沒有其他動作,其餘客人才顫巍巍擡起頭,小心窺看路慎思的臉色,見他似乎不準備找其他人麻煩,安安靜靜地拿起筷子繼續吃飯,畢竟一桌飯菜價值百兩,不能浪費。

駱希聲這一桌更靜的連銀針落地都清晰可辨,方才一起吃酒的同伴被人帶走,思及龍虎衛眾多血腥手段,許多人皆面色發白。石堯的臉色也不好看,他沖路慎思拱手:“程餘年醉酒鬧事,石某代他向路統領謝罪。”

路慎思不搭理他,擡腳將滾落在屏風旁的李子碾得粉碎,還是惹出所有事端的人含笑道:“你若要代他謝罪,恐怕要自行收拾鋪蓋被褥,去詔獄裏了。”

那當然是不會的。石堯訕訕地笑:“這位貴人說的是。”

那人盯著石堯瞧,發覺他眼神忽閃,一直在躲避自己的目光,道:“你似乎……認得我。”

石堯冷汗淋淋:“此前,此前有幸見過貴人一面。”

“哦。”那人點點頭,“難怪你剛才一言不發。”

路慎思忽然開口:“此人用心險惡。”

“那又如何?”那人不甚在意地說,“剛剛的人長得跟豬頭一樣,蠢笨不堪,還想跟我搭話,我看他極為不順眼,不要再放出來禍害別人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輕易便決定人的生死,其間含義令人悚然,來人之權勢地位,顯然絕非在場之人所能企及。

但他偏偏又有一副風月無邊的好相貌,星目凝光,唇艷如血,仿佛以飲人血為生的精怪艷鬼,極為攝人心魄。

明明淡淡笑著,眼底卻沒什麽情緒,仿佛把程餘年送進詔獄只是隨手為之,比踢走路邊一顆小石子更不值得他在意,冷漠無情卻又冷艷動人。

及至他與路慎思離去,駱希聲腦海中猶然浮現那雙似笑還冷的美目。驚鴻一瞥之下,難以自拔。

石堯道:“你們可知方才二人是誰?”

他現在全無剛才的畏怖之態,反而從容自若。

“路統領誰不知曉?龍虎衛的頭領,天子近臣。我等有生之年,竟然能見得他一面……”

石堯哈哈笑了:“他不重要,我問的是那個美人。”

說到他,在場之人的心緒覆雜,各種情緒混在一起,說不出的滋味。

起初,那人投擲李子,初一露面便攫住他們的心神,但凡是個男人都心馳神往。後來他被程餘年看中,眼看就要上演強取豪奪、折辱美人的戲碼,他們誰人不擔憂?誰人不想出手英雄救美?可誰都不敢當面得罪程餘年。

本以為美人最終要淪落到惡霸手裏,任他摧折,孰料路慎思露面,龍虎衛直接帶走了程餘年!聽美人的意思,是打算要了他的命!

戶部員外郎的兒子,眾目睽睽下,說殺就殺了,顯然毫無顧忌。

美人沾了權勢的味道,更散發出誘人攀附的腥甜香氣。

許多人忍不住想——若是能被他看中,得到他的青睞,日後豈不是平步青雲……

見沒人回答,仿佛都沈浸在遐思當中,石堯道:“此人,我們分明在席間談論過。偌大京城,誰都能得罪,獨獨不能得罪他。”

顧望訝然:“冷大人?!”

原來那位絕色佳人,竟然就是傳聞當中的冷芳攜!

真是,真是……

一時之間,在場之人不知道說什麽好。

“冷貞,冷芳攜。冷傲攜芳,玉潔松貞……人如其名,又寫得那樣一手好文章。”顧望心頭悵然,思及冷芳攜目前的處境,更痛心疾首,“怎就,怎就走上邪路了?!”

他喃喃自語:“本來已是狀元,乘鸞直上指日可待,何必走歪路……他那副相貌,是了,是了!有可能是皇帝——”

折扇抵著他唇畔,石堯以手壓唇,作噤聲狀:“顧兄慎言。”

顧望驚出一身冷汗,才發覺自己剛剛有走火入魔之勢,差一點說出大逆不道之言,龍虎衛剛剛離開,指不定尚未走遠,若被誰聽了去,下場怕比程餘年還淒慘!

這一下,與死裏逃生沒有區別。

這之後吃菜喝酒沒什麽趣味,味如嚼蠟,聚會虎頭蛇尾,散場後各自回家。

駱希聲無視旁人眼光打包剩菜,放在提籃裏,朝家門走去。

他現在手裏沒什麽餘錢,投資的生意要等下月才有回報,在京城賃了間小房子,買幾身衣裳就花得七七八八。現下夜裏氣溫不高,飯菜變質的概率較低,拿回去當第二日的早飯正好。

中午就在大理寺衙門裏開設的食肆吃飯,不用給錢,還能裝幾個大饅頭回家,配著鹹菜充當晚飯。

駱希聲的住所位置很差,每日行至大理寺要花近半個時辰,街坊鄰居許多三教九流的人物,裏面除了四四方方一個小院子,只有兩間上漏下濕、不蔽風雨的瓦房。

點燃白燭,用紗罩小心翼翼籠著,駱希聲坐在桌邊,垂眸看著黑色蚊蟲縈繞在紗罩上,不知在想什麽。

燭火並不明亮,但照亮這一方狹窄的空間已經足夠。

酸木桌,淺褐色的櫃子床,幾張小凳,一排書櫃就是全部了。書櫃之中,籍冊整齊排布,其中打頭的幾本,書封上寫著“簌玉集”三字。

抽出來,書頁已經發黃,顯然被人頻繁翻動。

駱希聲嘆了口氣。少年時代,他每回寫完文章,不忍去讀,為自己仿佛僵屍一般的措辭頭疼不已時,便會翻出《簌玉集》。冷狀元的詩賦集作,每篇皆是經典,靈氣逼人,他愛得不行,不僅手不釋卷,還經常抄寫,試圖沾染一點文氣。

可以說,冷芳攜曾是他的偶像。當然,現在也是。

只是比之以往,喜愛沒有那麽純粹而已。

這當然不是因為據說他被皇帝臨幸,成為被朝臣鄙棄的臠/臣。只是因為越到現在,駱希聲越發覺自己只是個平庸之人,除了能鉆營,長得好些,與小說裏的穿越者前輩相比沒什麽優勢。

前輩們還能手搓肥皂火藥,他連考個科舉都難。

他曾經想,等他一路過五關斬六將走到冷芳攜面前,一定要不經意間透露出:我曾經非常喜歡你的文章,和他交朋友。

但是當發覺自己科舉實在艱難,能留下來做個京官已經花光此生的運道,從前的幻想便煙消雲散,落到實處。駱希聲於是又想,這輩子可能都見不到冷芳攜一面,那也沒什麽不好,就當一個不會塌房的偶像。

可今夜,他猝不及防間,卻與他打了個照面。

方才明白天成帝為何不顧身後名執意寵愛他,為何那些朝臣雖然看不起以色侍人之事,對冷芳攜的情緒卻總是覆雜得很。說厭惡,很少有人覺得他為了權勢才引誘皇帝;說喜愛,他們卻很少提起冷芳攜,至多只是言語暗示;有人提起他時,眼裏甚至有歉疚之情。

從前被壓抑的感情,現在全數被激發出來。

駱希聲仰頭,嘆了口氣。

“駱聽啊駱聽,你完了呀。那可是皇帝的人,你對他起了好奇心,不是作死是什麽?”

他不斷地告訴自己,不要去想了。

躺在床上時,腦海裏還都是星連居發生的一幕幕,冷芳攜的五官眉宇,唇角淡淡的無情的笑,和靠近他時身體的幽香……

駱希聲一夜未眠。

*

再次見到冷芳攜,是在七日後的早朝。

這是駱希聲參加的第一個早朝,他感覺自己剛躺下去沒多久,就又得起來了。睡眠不足,吃飯都不香,他怕在朝會上出醜,幹脆靠著口水生吞了兩個餅子,一口水都沒喝。

和頂頭上司碰面時,他眼睛都睜不開。

按理說,以他那芝麻大小的官階,根本沒有參加朝會、面見皇帝的資格。是他的上司大理寺少卿破格把他帶上,主要防止皇帝過問京城近來發生的拐賣兒童案,完全混日子的少卿回答不上。

滿目朱紫,全都是大人物,駱希聲不敢亂走,緊緊跟著少卿走到一列隊伍裏,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發覺領頭之人似乎是他上司的上司——大理寺卿,沈質。

對方手持象牙朝笏,身著赤色麒麟袍,眉眼修長俊朗,通身氣度不凡。

駱希聲自認只是個小人物,不敢跟身邊的官員攀談,埋頭盯著地磚,木偶一般跟隨少卿行禮,站著聽別的人議事。

皇帝很少開口,大部分是大臣說了一通,互相辯論,他再一錘定音。由此可見天成帝的威勢,就連公認強硬派的易閣老也不敢輕易推翻皇帝的決定。

那都與他無關。駱希聲一邊聽著,眼睛一睜一閉,被睡意籠罩,狠掐著掌心才沒當頭睡過去。

皇帝問及大理寺的事,皆是沈質在應答,沒有像少卿擔憂的那樣把他問得下不來臺。可能皇帝也知道少卿是個一問三不知的草包。

總之,完全不需要駱希聲出面。

他正算著時間,等下朝,皇帝慣例式問了一句“還有無其餘要事商議”。

“陛下,臣有要事啟奏!”沈質忽然站出來,擲地有聲,炸得駱希聲清醒過來。

大理寺明明沒遇到什麽事啊?

駱希聲非常疑惑,看到少卿嘴角微撇,表情裏帶著一種“他又來了”的無奈和窘迫。

只聽見沈質道:“吏部侍郎冷貞,擅離職守,構黨作亂,盜權竊柄,誤國殃民,還望陛下辨忠奸,正清源!*”

原來是要彈劾人。

不對,他怎麽會彈劾冷芳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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