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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中貴人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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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中貴人09

少卿看出駱希聲的困惑, 湊到他耳邊極小聲地說:“咱們大人看冷大人非常不順眼,滿朝之中,唯獨他一人幾乎次次早朝都要彈劾他, 顯然是恨極了, 縱然陛下從未曾削減對冷大人的寵愛也依舊未停。”

“所以這一茬幾乎是例行之事,不是什麽大事,不要驚慌。你看那些大人物們全都冷靜自若。”

原來是這樣。

雖然還沒接觸過上司的上司,但在大理寺待了一陣,駱希聲也聽說過他諸多事跡。寒門出生,憑自身努力考入百藥書院, 殿試上被皇帝看中, 從實幹做起, 青雲直上, 一路官至大理寺卿。

為官清廉, 從不收受賄賂;斷案如神,洞穿蛛絲馬跡, 明察秋毫。在位期間從無冤案, 在民間有“青天”的名聲。

這樣性格之人,確實會對不走正路、蒙蔽陛下的奸佞厭惡至極。雖然駱希聲覺得,天成帝與冷芳攜之事, 明顯是天成帝覬覦美貌臣子——以冷芳攜的才名能力, 只要安心做事,何愁高官厚祿?完全不必冒天下之大不韙,頂著朝堂罵名為臠/臣。

天成帝的長相又不是多麽俊美瀟灑,更不可能與他真心相愛。

所以只盯著冷芳攜一人攻擊, 不僅於事無補,無法達到除奸佞的目的, 反而容易招致皇帝的不滿,有礙前途。看來他上司的上司做人可以,做官卻不行。

沈質突然的彈劾吹散了睡意,駱希聲前所未有地清醒起來,偷偷觀察前列人物的動向。

冷芳攜也在朝上,只是幾乎位於文官之首的位置,只比幾位閣老落後幾步。從這個站位也可看出他權勢之煊赫。

他未著朝服,一身打扮堪稱不倫不類,在朱紫金冠的朝臣中極為醒目,駱希聲僅僅側了側身,便能看到他的背影。打量之前,他發現還有許許多多同他一眼的人默默觀察他,倒沒有多少憤怒之色,反而眼神覆雜。

以駱希聲的眼力,甚至發覺易閣老與他之間關系古怪。沈質彈劾時,易閣老轉身過來瞧了他一眼,雖然面容嚴肅,眼底卻是明晃晃的擔憂,不過那時冷芳攜正在看沈質,等他轉過身來時,只看到了易閣老的背影。

明明一直以來,常常聽聞易積石與冷芳攜二人交惡的消息,冷芳攜被置入攬雀宮時,易積石還曾當庭辱罵他。如今看來,易積石非但並不厭惡冷芳攜,好似對他還有情誼。

古怪,真是古怪。

出門前咽的小餅早已消化,駱希聲肚裏空空,卻吃了一肚子瓜。原本無聊至極的朝會,似乎也平添幾分樂趣。

沈質先以鏗鏘一句定了冷芳攜的罪,再分列逐條陳述罪狀,證據詳實、文采飛揚,顯然醞釀已久,幾乎未斷一詞,一氣呵成。

若不是彈劾奏折,該是一篇流暢的佳作。

說完後,沈質伏跪於地,雙手端持象牙朝笏,聲音沈穩:“乞賜聖斷早誅奸險巧佞、專權賊臣以清朝政。*”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天成帝端坐上首,身著明黃袞袍,腰束琥珀,十二旒靜懸,幾乎辨不清表情,只看到一個下巴。

但以天成帝的從容姿態,想必對沈質的彈劾毫無驚慌,且心中早有成數,任沈質用語之嚴酷,也未改變對冷芳攜的偏愛。

果不其然,他側頭看向文官之首,溫聲問道:“冷愛卿,你可有話要答?”

此前他與朝臣奏對,聲音雖不算寒冷刺骨,也能稱得上冷若冰霜、極富威嚴,弄得朝臣戰戰兢兢、不敢懈怠。可對象換成了冷芳攜,只是問一句話,聲音便如冰遇火,柔和悅耳,聽得駱希聲嘴角微撇,心道陛下你這樣盛寵,難怪大家對他不滿。

冷芳攜先是笑了笑,盯著沈質看,懶洋洋地回擊:“大理寺舊案堆積,前次拐子案鬧得沸沸揚揚。沈大人不專心斷案抓賊,卻花大力氣為難我一介小人物,真是榮幸。我被如何攻擊為難且無所謂,百姓們可還等著大人伸冤,還請沈大人為生民計,暫且放我一把。”

話裏話外的意思是:沈質管得太寬!

敢在朝會之上,陛下當面言辭如此放肆,也就只有他一人了。

天成帝與冷芳攜笑談幾句,輕飄飄將此事揭過。

嘶……

精心準備的奏章全數被駁回,還被冷芳攜當庭言語擠兌,駱希聲不敢想象自己頂頭上司有多生氣。不過沈質的修養顯然很好,起身回到隊列時神情堪稱平靜,一點也瞧不出憤怒的顏色。

也是,這不是他第一次彈劾冷芳攜,自然也不是第一次被駁回,只看冷芳攜現今如日中天,就可知從前彈劾的結果為何了。再是脾氣暴躁之人,多次遇到同樣的事,估計也習慣了。

這一茬堪稱整個朝會裏最精彩的一幕,看得駱希聲精神煥發,下朝出殿時,一點也瞧不出剛來時的昏昏欲睡。被少卿調侃趁著朝會偷偷補覺。

少卿說有事先走一步,估計是與同僚約好吃飯。在大理寺裏通常找不到他,偏偏能在京城各大酒樓裏碰到,不得不說真是滑稽可笑。

駱希聲獨自一人,綠色官服在一眾朱紫中極為顯眼,惹得不少人投以註目。他泰然自若,不因參加了次朝會,親眼見到了皇帝而飄飄然,始終記著自己的身份,心頭想著昨日擱置的案子,打算今天無論如何也要了結了。

卻看到沈質自身側走過,徑直朝冷芳攜的方向去。

駱希聲腳步一頓,心道,此事與他無關,未免牽連到他,還是快些離去。

心裏這樣想,腳步反而放得更慢,駱希聲偷偷跟在他們後面,見沈質大步流星到冷芳攜背後,一把抓住了他的肩頭,兩人就此停住。沈質只是掃了一眼,冷芳攜身邊的幾名禦史便識趣地退開,讓出兩人談話的空間。

我這是害怕二人矛盾激化,冷芳攜被打了。那樣漂亮的臉,被打了豈不可惜。

駱希聲這樣想,藏在一株古樸虬蟠的連理柏後,小心翼翼地觀察。

一些路過的朝臣也放緩腳步,只是沒駱希聲那樣厚的臉皮,站了一會兒就急匆匆走了。

冷芳攜與沈質之間卻不似旁人想象中勢同水火,堪稱你死我活。沈質找冷芳攜,也並非興師問罪,或是惱羞成怒。

若有心人仔細觀察,還能發覺二人對面時,腰間所系的玉佩像是用同一種玉料雕琢而出,通體雪白,只在各自的左側和右側有一抹雲霞般的紅痕。若將兩枚玉佩拼在一起瞧,便會驚人地發現兩者合二為一,不正是一塊完整的玉石!

只可惜很少有人註意沈質的穿衣打扮,又因他聞名朝野的對冷芳攜的厭惡,無人會抱著鉆研的心態仔細觀察他們的玉佩。

“你……”分明是沈質主動按住冷芳攜的肩膀,但當後者看著他時,他卻一時不知道說什麽,“你最近過得如何?”

其實,沈質知曉冷芳攜近日除了胃口較差,身體十分康健,又因身旁多了位逗樂的侍衛,宿在攬雀宮內不似往日沈悶。中秋節時,還與越雲嵐相見。

更知曉他與天成帝何時行了房。

沈質對冷芳攜的近況一清二楚,正是因此,他才主動找到冷芳攜。

“沈清儀。”冷芳攜卻念他的名字,語氣有些抱怨:“你今日說話太嚴厲了。我難道是什麽禍國殃民的妖妃嗎?”

他自己調侃自己,沈質聽了,心卻好似被狠狠抓了一下,說不出的難受。他昨夜睡得並不安穩,夢裏全是冷芳攜的身影,現下胸口悶痛,和未好的咳疾混在一起,還未回答便以袖掩唇,聲嘶力竭地咳嗽起來。

冷芳攜唇角的笑容淡了,等到沈質勉強直起身,道:“你看你現在,百病纏身,哪有我們之前同去爬山時的強健?不是風寒便是咳疾,沒一日好的。我此前說要你尋個清閑職位好好養病,你偏不聽,在大理寺卿的位置上牛耕地一般不辭辛勞,恨不得將一身心血揮灑案牘,是真不要命了!”

“這樣,你還次次變著花樣彈劾我。師兄,你就這麽恨我?”

最後一句,堪稱錐心之言。沈質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白如薄紙:“我從未怨恨你。”

冷芳攜揚眉道:“那你總說我壞話?!”

“芳攜,你明知我……”沈質頓了頓,將聲音放得極低,“如今你有烈火烹油之勢,鮮花著錦之盛,看似前途不可限量,便是湯沃與易積石也不敢阻你的路。可你知道,古往今來,以色邀寵、佞幸一流,縱然一時權柄煊赫,從沒有好下場!”

他聲音沙啞,還帶著咳意,有字字血淚之情:“我若不出面與你為難,彈劾你,日後百官要以你為靶,帝王更生忌憚!天家無情,帝王之寵愛從來不能長久,屆時你待如何?”

見冷芳攜默然不語,似是被他的話戳中心頭隱秘,沈質忍著胸膛的痛楚,柔聲勸哄:“你日後行事收斂一些,別總是惹人註目,好嗎?師兄會想辦法接你出宮的。”

“師兄……”冷芳攜搖搖頭,“如師父所言,你就是太過天真了。以為世上什麽事,只要你有心,便能辦到。或者說傲慢?”

他笑道:“接我出宮?此事暫且不論,你要雲娘如何自處?她被納入飛羽宮,此生都出不了這重重宮闕,是我之過。她尚且要忍耐深宮寂寞,我卻拍拍衣袖走了。冷貞,不是這樣的人。”

沈質完全不在意越雲嵐,甚至因為她的身份,對她隱隱有敵意。他知曉越家的宅邸陰私,認為越雲嵐始終在利用冷芳攜,冷芳攜卻總是用憐愛的眼光看她,把她當做需要好好呵護的妹妹,令他格外看不過眼。

從前二人便因這些事吵過幾架,但現在,沈質不欲提及越雲嵐之事。

“湯沃與易積石兩黨已經勢同水火,陛下非但不制止,反而火上澆油。文官一旦鬥狠,使的手段比武人兇殘百倍,更易牽連旁人,歷朝大案大多來於此,殺得頭顱滾滾、血流成河。天成帝以此為娛樂,你不要再牽扯其中了。”沈質道,像是知曉冷芳攜在血書案中對易積石的維護。

冷芳攜眼中閃過一絲微妙神色,頂著沈質憂慮的臉色,未與他辯駁,慢吞吞道:“好,我知道了。師兄。”

他湊到沈質跟前,額頭差一點抵著他的鼻尖,嗅到沈質身上幹凈的皂角味道,輕聲說:“我會乖乖的。”

沈質的身體一時間僵硬起來,心跳加快,帶得血液翻湧,冷芳攜看到他耳垂上滾燙的紅意,瞇起了眼睛。

難道沈質也……

也是,前兩個世界裏受到“病毒”影響,發生異變的本來就不止一個人。冷芳攜將他們的變化總結為,對他產生莫名其妙的覬覦和占有欲。

不過,無論這個世界有多少人變異,也影響不了他的計劃。

輕輕的笑自胸前傳來,沈質蒼白的唇緊緊抿著,後退半步,低頭想跟冷芳攜說什麽,忽然看見他領口之內的情形。

微垂的手指驀地緊緊內扣,攥著掌心皮肉,連指甲刺破了表皮也沒發覺。

沈質死死盯著光影之中的雪白脖頸,那上面玫紅的印記紅得刺人,令他險些失去理智。

沒事,沒事。沈質不斷告訴自己,牙關卻緊緊咬著,素來平靜的臉上露出一瞬即散的猙獰。

明知皇帝與冷芳攜同榻而眠,明知他們才行房不久,那麽,留下痕跡是理所當然的……他師弟的皮肉本就嬌嫩,碰一下都要留下青痕,何況纏綿情濃時的親吻?

那都是正常的,他為此怒火叢生才是不正常。

“師兄,你怎麽了?”冷芳攜道。

沈質狠狠閉了閉眼,覆又睜開,總算把眼底翻滾的怒意壓下去,若無其事地笑了笑:“沒事。大理寺裏案情繁多,我先走了。芳攜,你保重。”

轉身的那一剎那,笑容忽然隱沒,面上是勃然怒意,眼底兇意猙獰,看得駱希聲一楞,差點以為沈質要對冷芳攜動手了。

好在他頂頭上司似乎還有理智,只是自己生氣,沒有對同事訴諸武力。

……就這麽氣啊。駱希聲咋舌。

剛才沈質那表情,那眼神,下一秒殺人都不奇怪。

這讓他真是充滿了好奇,很想知道冷芳攜對他說了什麽冒犯的話。不過現在人已經走了,只能自己想想,他臉皮還沒厚到去冷芳攜面前問,尤其是發生了之前的巧取豪奪事件之後,幾乎沒臉去見他。

躲在連理柏後,站得腿都有些酸。駱希聲拍拍衣服上掉落的枝葉,施施然走出來,打算離開,擡頭時卻發覺冷芳攜還未走,與那幾名禦史一同站著,直直看向駱希聲的方向。

“……”

兩人對視,駱希聲硬著脖子沒挪開,從冷芳攜眼底瞧出了揶揄之色,尷尬地摸摸鼻子,恨不得腳邊有條縫給他鉆進去。

雖然他沒有偷聽,只是擔心冷芳攜的安危,但在對方眼中,他估計已經是個偷聽偷看的猥瑣小人了。

駱希聲心裏連聲嘆氣,踢著腳下的枝葉,有些沒走的官員經過他時,還調侃他幾句。

“你這小官,是不是想攀附中貴人?”

“長得確有幾分姿色。”

“想必他對你已經印象深刻。”

話裏除了調侃之意,酸味更是撲鼻,擠兌之情溢於言表。還好沒有大理寺的人,否則回去就要被人穿小鞋了。

駱希聲也開自己的玩笑,心想那麽漂亮的老婆,要是真能給他,怎麽不樂意呢?

那些朝官也只能說說酸話了,他能被冷芳攜放在眼裏,是他的本事!換作他們,恐怕脫光了衣服裸奔,都引不起冷芳攜的註意。

嘴上嫌棄他攀附別人,真要給他攀上了,那些人不得恨得咬碎牙?

*

小官之間打嘴仗,那頭冷芳攜出了金鑾殿,卻與天成帝走到一起。

金鑾殿後有條路直通向太極殿,走過去不過一刻鐘,天成帝卻要繞路而行,到冷芳攜下朝的地方等他,與他一道回太極殿。好像多走這麽幾步,就能多些樂趣一樣。

今日等候的時間長了些,天成帝也未露出不耐煩的神色,等冷芳攜走近,十分自然地牽起他的右手,十指緊扣。道旁宮人皆垂頭肅立,不敢看一眼。

“都說了不用等我。”冷芳攜道,“陛下先回宮歇息,不好嗎?”

“朕不覺得勞累。”

冷芳攜於是勾唇輕笑,笑裏說不出的意味,像是在說陛下年近三十,當真不覺勞累?還是只是嘴硬逞強,不肯服老。

天成帝默然,出口與他理論只會顯得他當真在意年歲,雖然他得意洋洋的樣子十分可惡,現在卻不能教訓他。等到了床上,再給這小狐貍顏色看看。

於是說起沈質之事,調侃道:“沈質此人不慕名利,蕭蕭君子,怎麽偏偏看你不順眼?”

冷芳攜被日頭照得骨頭發軟,懶洋洋道:“他可能嫉妒我簡在帝心罷。”

天成帝也跟著笑了下。

“你們明明師出同門,從前是互相扶持的師兄弟。據聞沈質此前待你如兄似父,自己家境平平,也要攢錢去翰墨齋給你買珍元墨,怎麽現在反而鬧成了死敵?”

冷芳攜道:“都說虎毒不食子,但父子尚且相殘。人心難測,不過可以同患難,卻不能共富貴。”

天成帝:“朕不信沈質是那等愛嫉妒的人。”

冷芳攜攤攤手:“陛下不信便不信吧。”

在太極殿陪著天成帝用完午膳,又照常在天成帝的教導下處理政務,吏部之事頗為繁雜,他既然占了侍郎的位置,便要盡心盡責。

沈心做事時時間向來飛速,再擡頭時已經未時末。

冷芳攜伸了個懶腰,將頭發披散,垂在龍案之上,遮住天成帝正在看的奏章。

無視天成帝的無奈,他從梁惠手裏接過梨花木齒梳,慢條斯理地梳頭發。淡淡發香隨著他的動作蔓延到天成帝鼻尖,發尾垂落,天成帝伸手便能抓起一捋。

奏章看不了,幹脆抓起一捧,奪過梳子。

“誒——!”冷芳攜瞪了他一眼,還是乖乖垂頭,讓他幫忙梳理頭發。

重新梳好後,頭皮都放松了些。冷芳攜困意上湧,眨眨眼睛,說回攬雀宮看看。

攬雀宮裏一般只能看到藥奴和十一,冷芳攜不在時,藥奴照常照顧花草,十一卻仿佛丟了主人的小狗,一點勁兒都提不起來。

冷芳攜走到殿門口,就看見他半蹲在地上,將下巴支在凳子上,瞧著椅背上攤開的書頁發呆,顯然什麽都沒看進去。

聽到腳步聲,他耳尖動了動,立刻轉過身來,呆呆的臉上瞬間迸發出一個欣喜的笑容,向冷芳攜奔來:“大人!”

“你出去了好久!昨天就沒有回來!”他半是埋怨半是難過地說,“我認真看書習字,你也不知道。”

十一是個大文盲,一個字都不會寫,也不愛看書。冷芳攜偏要為難他,要他一天練十個大字,讀三頁數,言之鑿鑿地說,他是狀元出身,身邊沒有書童就算了,但若是護衛大字不識,就要惹笑話了。

為了他的名聲,十一只能咬牙習字,忍著重重困意瞪著眼睛看書。誰知道冷芳攜除了最開始的幾天會好好地監督他,之後就再也沒過問他的進度。

十一仍然乖乖地學習,心裏卻滿是怨言。

不過,冷芳攜只要摸一摸他的腦袋,撓一撓下巴,那些抱怨就全被十一丟之腦後。

他幸福地瞇起眼睛,享受主人的愛撫。

“大人,我幫你去殺了那個沈、沈質吧!”十一冷不丁說,“我聽說他今天說了你的壞話,而且總說你壞話。我幫你解決掉他,就沒人彈劾你了。”

冷芳攜失笑:“不用了。我自己會處理的。”

十一嚴肅道:“難道大人要像之前一樣,當做沒聽到過,讓他變本加厲?”

冷芳攜捏捏他的耳垂,輕聲道:“當然會動手。”

十一這才放心似的,安心享受冷芳攜溫暖的手指。

冷芳攜回來,他便生出一身的精力和熱情,讓冷芳攜用布老虎逗他。只是丟出去,他再去撿回來的簡單游戲,就樂此不疲,玩了好幾輪。

布老虎沾著灰塵變臟了,他才依依不舍地停止游戲,小心地擦幹凈,珍而重之地放回自己床上。

但凡是冷芳攜給他的東西,他都如獲至寶。

精力消耗了一半,冷芳攜想著,該做些與腦力相關的事,便拾起椅背上的書:“十一,快過來。我給你念書。”

能和冷芳攜待在一起,是好的,好的不能再好。可是要念書,那就有些壞了。

十一站在門邊,一臉糾結,最後對主人的喜愛勝過一切,跑到冷芳攜跟前,極為自然地半跪下來,毛絨絨的腦袋枕著大腿。

他很喜歡這種與冷芳攜親密接觸的姿勢,冷芳攜從前嘗試糾正他,奈何十一在這方面堪稱固執,只能任他去了。

書上都是些簡單短小的詩句和對子,冷芳攜輕聲念一句,十一便跟著念一句。

光影悠悠,冷芳攜摸著十一的頭發,長睫微垂。

殿外,藥奴除完雜草,起身清理衣服上的臟汙,顯露出左臉上的紅色胎記。他轉身時看見了冷芳攜的側臉,和他嘴角漸漸浮現的笑容,黑沈沈的眼眸裏閃過一絲笑意。

他一定不知道自己是笑著的。

……

隔日朝會,並無新事,但在即將散朝時,數位禦史忽然齊身出列,彈劾大理寺卿沈質。

朝臣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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