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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短日有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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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短日有冷光

風裏,隱隱約約傳來馮嬸兒的唾罵聲。

“聽不懂人話的畜生!”

範秀才:……

範秀才氣得血氣上湧,恨不得沖進去理論一番。

可現實卻是,揮揮裘衣,遍尋全身上下才寒酸的摸出了幾枚銅錢。

風蕭蕭,範秀才攥緊了手心捏住銅板,咬牙切齒離開。

範秀才兒子忙跟上,眼睛咕嚕咕嚕轉著,一看就有些不安好心。

片刻後,馮家的院門又開了。

馮嬸兒探出腦袋左看看右看看,確定無人後長長的舒了口氣。

這老秀才,越看不像是個好東西。

就連裝的人模狗樣的兒子,看小明的眼神都是色瞇瞇的。

倒胃口!

孫二少在小明手裏都沒討到半分好,這個小畜生也配?

上梁不正下梁歪。

馮嬸兒已經絕了讓自家小兒子跟著範秀才讀書習字的打算。

……

天寒色青蒼,北風叫枯桑。

厚冰無裂紋,短日有冷光。

冬日的白晝分外短,極易給人一種日子匆匆過的感覺。

三日的時間,倏忽而過。

夜裏來了雪,滿目清白。

這是她穿書後見過的第一場真正的大雪。

不是星星點點,不是落地泥水,亦不是薄如煙沙。

陸明朝換上了一件更為厚實的大氅,手中緊握著暖手爐,靜靜地倚靠在窗邊,目光帶著溫暖的笑意,註視著幾個孩子在雪地裏盡情嬉戲。

一幅歡鬧而又寧靜和諧的畫面。

靦腆內秀的如安似是被風雪解禁,笑聲清脆又爽朗,仿佛從未受過虐待,也從不曾有陰影。

也是,小小年紀,本就該如這滿地的白雪。

清清正正,幹幹凈凈。

陸明朝收回視線,側身看向屋內。

謝硯伏案,在一張刮洗的極其幹凈的羊皮紙上刻刻畫畫。

風透過半開的窗戶而入,撩動了謝硯高高束在腦後的長發。

謝懷謙坐在炭盆不遠處,捧一卷書凝眉看著,手邊案桌上熱茶裊裊。

許是炭盆的溫暖,又許是熱茶的水氣,謝懷謙的小臉被撲的紅紅的。

大雪,讓一家人難得齊全又悠閑。

“娘親娘親。”謝靜宜肉乎乎的小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邁著小短腿,朝著陸明朝走來。

沒走兩步,左腳踩右腳絆倒,摔進了雪裏。

也不見哭,爬起來拍拍襖子上的雪。

“娘親,我捏了一朵花花。”

陸明朝揣著暖手爐,推門而出,細細的掃去謝靜宜滿身的雪。

順著謝靜宜的小胖手指,看到了地上捏的活靈活現的花朵,笑著道“娘親的靜宜心靈手巧。”

花朵旁是謝如安一點點用雪堆出來的葡萄藤。

“玩累了就進屋子歇歇,暖和暖和。”

就在這時,似有馬車壓過雪棉的嘎吱嘎吱聲響起。

聲音,越來越近。

陸明朝斂眉,絕沒有人會選擇在這種天氣進山,所以十之八九是奔著她和謝硯來的。

不出所料。

落栓的門扉被叩響。

謝硯聽到響動,早已收起刻畫良久的羊皮卷,站在了屋檐下。

叩門聲不斷,謝硯和陸明朝對視一眼。

而後,謝硯擡腳沿著清掃出的一條小徑行至院門前,擡起了門栓。

“您便是謝硯謝郎君吧?”

“老奴是縣令夫人身邊仆婦。”

來人自報家門,規矩守禮,不見趾高氣揚。

謝硯暗自思忖,為首的仆婦發髻綰的極其講究,穿金戴銀體面的很,應是縣令夫人身邊極得臉的下人,心中思緒百轉,面上絲毫不顯,微微頷首“在下確是謝硯,不知您所為何事?”

仆婦垂首,聲音含笑“踏雪尋梅乃人生一大雅事,夫人特於府上設賞梅宴,廣邀昌河縣文人雅士、女眷千金。”

“夫人聞令正在縣衙大堂上不卑不亢的風姿,心向往之,欲趁此良機一見。”

“謝郎君,這是請柬。”

仆婦從一旁丫鬟手中接過燙金的請柬,雙手捧給了謝硯。

謝硯長眉微斂,仆婦的話說的再冠冕堂皇情理之中,他也是不信的。

昌河縣縣令素來是無利不起早的性子。

而縣令夫人自是不敢也不能違逆縣令的意思。

這張帖子,怕是縣令的意思。

陸明朝攏緊大氅上前,接過燙金帖子“縣令夫人相邀,民婦豈有不赴之理?”

伸手不打笑臉人,縣令夫人派來的送請帖的仆婦自始至終謙遜守禮,姿態擺的極低,以退為進,根本沒有她拒絕的機會。

這請帖,她不想接也得接。

“見過謝夫人。”仆婦微微擡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艷,而後迅速低下頭,又是一派規矩老實的模樣。

不愧是在上京城永寧侯府養大的嬌小姐。

貌美且靈氣。

難能可貴。

陸明朝眉眼彎彎,聲音溫和“該是我向您問好。”

“不知這賞梅宴,縣令夫人是邀我一人,還是邀我夫婦二人同往?”

既邀了文人雅士、女眷千金,那必然是分男席女席的,攜謝硯前往不算失禮。

仆婦笑答“自可同去。”

“不瞞謝夫人,令兄陸垚郎君也在受邀之列。”

“老奴在外候著,你和謝郎君更衣後,便可乘馬車前往。”

陸明朝看到了停在空地上的兩駕馬車。

一駕馬車相對狹小簡陋,掛著暗青色的帷帳。另一駕馬車精致寬敞的多,帷帳上繡紋精致。

陸明朝眸光微閃“天寒地凍,怎能讓您在外等候,您不介意的話,不妨入內。”

仆婦從善如流的應下。

仆婦一行人在正堂用著熱茶,陸明朝在隔壁房間換著衣裙綰著發髻。

待最後一支簪子插入發髻後,陸明朝輕聲道“阿硯覺得是誰的手筆?”

謝硯心中早已有了成算“孫志曄孫大公子怕是沒這個本事,能讓縣令夫人言聽計從。”

“上京?”陸明朝聞弦音而知雅意。

那仆婦的態度實在過於謙卑規矩了些,定是被特意囑咐過。

謝硯搖頭“若是上京來人,不會大費周折曲折迂回。”

“管中窺豹,不會是鴻門宴。”

“我和二哥也在,你放心。”

陸明朝笑了笑“不是在擔心,是在好奇,好奇縣令夫人的這一子意欲何為。”

“只不過,又得勞煩娘照顧幾個孩子了。”

待謝硯收拾妥當,陸明朝披上大氅,推門而出。

賞梅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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