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思考人生第5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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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思考人生第54天
臨時監護人明顯也知道打工人的事情, 背景頗深的她三兩下就讓警方無視了犯罪嫌疑人身上可怖的撕裂傷與伏黑家的關系，將他當成普通的變態連環殺手處理。
這人確實不是好東西，他不是頭一次幹壞事, 手上有著三條人命，這種人落在警方手裏就是進監獄吃牢飯的貨色。
將警方和臨時監護人都送走後，立了大功還得到伏黑惠鄭重感謝的打工人從儲物間裏走出來，開始清洗血跡，打掃房間。
不顧伏黑惠的反對, 津美紀以不能浪費為理由，堅持做了一桌子各種跟姜搭配的飯菜，趕在零點到來之前給伏黑惠小小地慶祝了生日。
作惡多端的丟了一只手還嚇破了膽, 對審訊配合得很, 就等著投入監獄服刑了。
津美紀雖然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但有打工人保護，雖然畫面很血腥, 但她感覺到了安全感。
伏黑惠覺得每個月5000円花得很值，難得對咒術師這個職業也有了一點期待。
而打工人，依舊勤勤懇懇地做著家務，雖然它之前差點生撕了一個人類, 但對方不是沒死成嗎。
這一場入室襲擊的案件，本該就這麽落下帷幕。
然而, 第二天一早, 因為是周末所以打算稍微賴一下床的姐弟倆被一陣刺耳的火警警報聲吵醒了。
“失火了？！”
伏黑惠和津美紀趕緊換衣服, 揣上錢包就準備跟集合住宅裏的其他人一起撤離。至於打工人，它是咒靈, 不畏水火, 還能夠虛化身體, 將它留在家裏正好。萬一火真的燒過來，它可以幫忙滅火。
兩姐弟剛跑下樓，穿著黑西裝的男人就將他們帶到隊伍中，讓他們暫時到住宅樓附近的公園裏等一等。
就在這時——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汙濁殘穢，盡數祓除。”
伏黑惠猛地站住腳步，霍然回頭，卻見天空之上，墨色的液體流淌而下，轉瞬間就將整個住宅樓籠罩其中。
這好像就是五條悟提過的“帳”？
伏黑惠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他松開津美紀的手，讓她先離開，而後沖到負責疏散人群的黑西裝面前，急急地道：“咒術師……你是「窗」的人，對嗎？”
伏黑惠還沒有開始訓練，五條悟也不是個靠譜的老師，但夏油傑經歷過少年時期從零開始的咒術師生涯，自然知道初次接觸咒術界的人都想要知道什麽。
最起碼，咒術界構成，下面有多少個機構，一些專業術語和現象，這些得讓伏黑惠先知道。
負責疏散集合住宅住戶的輔助監督一驚，這孩子知道咒術師和「窗」？
註意到孩子瞪向帳的目光時，輔助監督明白了。
這是一個有著咒術師天賦，還與咒術界有著一定聯系的孩子，可能家裏有人從事咒術師事業。
是自己人！
輔助監督放緩了表情，俯下身體，溫聲安撫道：“放心好了，已經有咒術師過來祓除咒靈了，你會很安全的。”
比起普通孩子，像是眼前男孩這樣有著天賦能夠看到詛咒卻沒有足夠自保能力的咒術師幼崽最易受到詛咒的侵擾。根據「窗」的觀測，那個撕扯掉一個成年男人手臂的咒靈至少有著二級的水平，殺傷力不低，可以說，眼前的咒術師幼崽一直處在危險之中。
輔助監督不由感到一絲慶幸。
幸好。
幸好那個二級咒靈沒有發現眼前的咒術師幼崽，幸好這次來了兩個二級咒術師，祓除掉那個咒靈後，眼前幼崽的安全也會得到保障。
“祓除咒靈？！”伏黑惠楞了一下，這棟集合住宅有需要被祓除的咒靈嗎？他記得，這附近只有那種弱得可以不用搭理的蠅頭吧？
旋即，伏黑惠這顆聰明的小腦瓜揪住了關鍵。
他們要祓除的咒靈是打工人！
一定是因為昨天入室襲擊案引起了「窗」的註意。
這怎麽行！
打工人雖然只會念叨“忙不過來”，一看就很笨蛋的樣子，但入職伏黑家的這些天裏，它一直兢兢業業地忙著家務，昨天還救了津美紀，怎麽能就這麽被其他咒術師幹掉。
最重要的是，打工人是他雇傭的咒靈，不是他自己的！他的人生已經背負了十個億的天價債務，不想再雪上加霜了。
思及此，伏黑惠一把抓住輔助監督的衣角，急切地道：“打工人不是作惡的咒靈，它是我雇來打掃家裏衛生的咒靈！昨天的事情我可以解釋，打工人只是為了保護無辜的人，所以才會對那個男人動手！”
輔助監督：“……哈？”
這孩子在說什麽？怎麽每一個字他都能聽清，但合在一起，他就聽不明白意思了呢？
“我可以作證！”伏黑惠身後，女孩溫柔堅定的聲音氣喘籲籲地響起，“打工人先生不是壞蛋，他昨天為了就我才攻擊了那個男人！那個男人是壞蛋，警察說他傷害了很多人。”
伏黑惠猛地轉過頭，墨綠色的眼睛裏滿是驚訝。
是津美紀。
她並沒有獨自跑走，在伏黑惠讓她先跟大家去小公園避難的時候，放心不下弟弟的津美紀跟著跑了回來。
“津美紀……”
津美紀跑到伏黑惠身邊，牽起他的手，仰頭看向輔助監督，懇求道：“拜托您了，打工人先生真的不是壞蛋。”
輔助監督一臉懵逼，但熟記於心的咒術界規定讓他下意識開口道：“豢養咒靈違反了咒術界的規定……”
從古至今，想要操控咒靈的咒術師不計其數，但大多都以失敗告終，還多害人害己，這個規定正是源自於此。但也有例外的時候，比如咒靈操使夏油傑，他的術式就是操控咒靈。
豢養咒靈違反咒術界規定，但有總監會特許就沒問題了。
“打工人是我花錢雇傭的居家型咒靈，你們把它祓除掉之後，難道會給我賠償金嗎？”伏黑惠有些生氣地喊道。
輔助監督：“……”
從來沒有咒術師祓除咒靈還要賠償損失的情況。
“先生！”津美紀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雖然她一直看不到打工人的存在，但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在家務上的幫忙，昨天的救命之恩，還有警察到來前落在她頭上的輕柔力道，那無言卻溫柔的陪伴……雖然惠一直說打工人的智商很低也不會有感情，但她感覺得到，他對他們最起碼是有善意的。
輔助監督有些麻爪了：“這……這個……我打電話問問？”
伏黑惠用力咬住嘴唇，兩個咒術師正在帳裏欺負打工人，等他打完電話，打工人那麽弱，被幹掉了怎麽辦？
津美紀都要哭了！！！
輔助監督掏出手機的動作忽地一頓，他瞪大了眼睛，傻楞楞地看向伏黑惠。
伏黑惠楞了楞，他低下頭，看著手上，或者應該說，全身上下宛如火焰一般燃燒湧動著的藍色火焰，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這就是咒力？”
伏黑惠看著這幽藍色的力量，他還沒從五條悟那裏學習提取和控制咒力的方法，主要是剛弄清楚咒術界基礎常識後，五條悟就不搭理他了，時間長達一個月——其實是五條悟失蹤了，但奈何他不知道這件事。
伏黑惠只知道咒力是從負面情緒裏來的，按具體怎麽提取，他並不清楚。
甚至連生得術式名叫「十種影法術」，還是五條悟說的，據說是他看到的。
這是一種相當奇妙的感覺。
術式存在於身體之中，明明他之前對它毫無了解，但它的使用方法就那麽突然地出現在腦子裏，宛如本能。
伏黑惠合攏雙手，比出了一個狗狗手影，脫口道：“玉犬！”
海膽頭男孩腳下的影子，忽然有沸水一般翻騰起來。緊接著，一黑一白兩只狼犬從伏黑惠的影子裏跳出來。
生得術式「十種影法術」，禪院家的祖傳術式，能夠以自身影子為媒介召喚出十種式神，這一黑一白兩只狼狗就是式神之一的玉犬。
在召喚出玉犬的那一刻，與玉犬相關的情報自然而然地在腦海中浮現。
伏黑惠倏然握緊拳頭，斷然道：“我去阻止他們祓除打工人，津美紀，你留在安全的地方。”
說完，不待津美紀反應，伏黑惠轉頭沖向了籠罩住宅樓的帳。
“惠！”
“等一下，危險啊！”輔助監督都驚呆了，連忙伸手去攔，卻被白色玉犬“嗷嗚”一下，差點咬到了手。
雖然這麽小的孩子就能夠使用咒力，利用自己的術式召喚式神，這樣的天賦讓輔助監督驚訝，但他還是太小了，誤入戰場會死的。
而這麽一會兒的功夫，伏黑惠帶著兩頭玉犬一頭紮進了帳裏。
輔助監督設下的帳很簡單，就是禁止咒靈脫離，允許普通人出，不允許普通人進。
伏黑惠不是普通人，帳在他面前形同虛設，完全沒起阻攔作用。
“糟了！”輔助監督麻爪了，根據情報，目標咒靈好歹是二級，實力不俗，派來的兩位二級咒術師同樣很出色，他們動起手來，輔助監督完全能夠想象會有多少危險。
“你弟弟怎麽這樣啊。”輔助監督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他知不知道這會多危險啊。”
津美紀臉色煞白，身體搖搖欲墜。她親眼看到伏黑惠沖向住宅樓的方向，沒跑兩步就消失了。
這就是咒術師嗎？
津美紀下意識看向輔助監督，卻見這個身形中等的年輕男人臉色變了又變，最終一咬牙，沒好氣地道：“你自己去公園躲著，註意安全。”
說完，輔助監督拔腿就跑，也向住宅樓的方向跑去。
雖然他不相信咒靈能有什麽好心眼，還能雇傭來做家務兼職救人，但那孩子還小，還是一個前途無量的小咒術師，總不能稀裏糊塗地死在這裏！
津美紀下意識跟著跑了兩步，卻沒能像是伏黑惠和輔助監督那樣跑兩步就消失，明明眼前空無一物，她卻撞上了一個柔軟的屏障，再也沒法上前一步。
“惠……”津美紀用力地咬住嘴唇，那位先生還有打工人，一定一定要完好無損地出來啊。
***
帳裏和帳外是兩個世界。
漆黑的帳如同一只倒扣的碗，將整個住宅樓籠罩其中。
按理說，這樣的情況，帳內應該漆黑一片，但詭異的是，漆黑的天色並不影響可視度。
伏黑惠一進入帳中，立刻就註意到他家公寓所在的三樓外走廊中的響亮動靜。
顯然，下帳之後，接了任務的兩個咒術師就循著殘穢直奔三樓，跟打工人對上了。
咒術界劃分咒靈和咒術師等級的稱呼都是一樣的，都是從四級到特級，但同等級劃分出來的咒術師必然要強於那個等級的咒靈。
所以說，兩個二級咒術師圍毆一個二級咒靈，可以說是相對穩妥了。
至於為什麽是相對穩妥，那是因為咒靈這種從負面情緒誕生出來的怪物會受到負面情緒影響，一個搞不好，對方從二級突然升到一級也不是沒有可能。
當然，打工人不適於這種升級方式。打從它被「咒靈操術」束縛的那一刻開始，它升級的方法就只握在咒靈操使手中，憑它自己是沒辦法變強的。
一男一女兩個穿著京都高專校服的二級咒術師氣勢洶洶地對上了打工人。
祓除咒靈講究速戰速決，這是避免變數的最好方法。
打工人很迷茫，為數不多的腦容量讓打工人想不明白這兩個人為什麽要攻擊它，只是這裏沒有它需要保護的雇主，核心被下了命令的它不會主動攻擊，它選擇避讓。
但不幸的是，打工人避讓的姿態並不會讓兩個咒術師放松警惕，他們不約而同地拿出了自己最強的攻擊，雖然沒能命中打工人，但轟碎了客廳裏的沙發，餘波毀掉了沙發旁邊的茶幾、地板、電視機等等。
打工人：“……”
咒靈到底是從負面情緒中誕生的存在，它因憎惡、恐怖、厭惡而誕生，本能地吸收那些負面情緒。即使它身上有著束縛，骨子裏的兇性還在。如果按規矩跟它交流倒也不會有什麽，但要是觸到了與它核心命令相關的底線，就這讓咒靈暴躁了。
名為打工人的咒靈一邊有強迫癥似的做著家務又本能地厭惡做家務，好在不管是津美紀還是伏黑惠，都不是那種邋遢的人。他們不會故意弄亂房間來讓打工人收拾，反而會在日常各種小事中來共同維護家裏的整潔。
雇主都自發維護家裏環境衛生，現在卻突然冒出來兩個未經驗證身份的陌生人，二話不說就攻擊它，還弄壞了家裏的沙發、地板、茶幾和窗戶玻璃……這能忍？
絕對不能忍！
它要將他們打到無法行動，就像昨天那個差點傷害雇主二號的家夥！！
打工人一聲咆哮，枯瘦的身體陡然腫脹起來，十條長長的勾爪上，一顆又一顆眼睛冒出來，密密匝匝地挨在一起，同時睜開。而臉上那顆碩大的獨眼則死死盯住站在公寓門口的咒術師，眼中閃爍著的是懾人的兇光。
“小心……”一個咒術師連忙提醒同伴。
“忙不過來了！！！”
打工人一聲充滿憤怒和怨念的咆哮後，它撲了上來，漆黑的勾爪如同一條條長鞭，直接向那兩個咒術師抽了過去。
咒靈突然兇性大發，兩個咒術師一點也不覺得意外——咒靈都這樣，狡猾又兇殘，為數不多的智慧都點在如何綁架人質設立陷阱坑殺無辜人類了。他們之所以利用火警疏散人群，就是為了防止對方抓人質威脅。
兩個咒術師毫不畏懼，各自握緊手中的咒具，迎了上去。
“劈裏啪啦！”
“轟隆哢嚓！”
每一件被打碎的家具都在累積打工人的憤怒，偏偏它自己不知道該轉移戰場，而跟它戰鬥的那兩個咒術師則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對於咒術師而言，祓除咒靈期間帶來的財物損失都是在許可之內的。這間倒黴催的公寓即使被打爛了，他們也完全能夠推給火災事故上，由政府買單。
一間小公寓被砸爛了而已，又不是轟塌了一棟樓……當然，他們也沒有轟塌一棟樓的本事。
作為咒術界中的小蝦米，他們只是聽聞過某兩位特級咒術師的赫赫威名而已。
伏黑惠帶著玉犬沖上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饒是他早有心理準備，小小年紀已經開始操心家庭大事的他還是忍不住眼前一黑。
這是他和津美紀的家啊。
他這才站在樓道走廊裏，還沒有進屋，就已經看到了炸爛了的大門，崩碎了的地板，熏黑的墻紙，只剩下一點玻璃碴的窗框，還有他家已經被捅了了一刀的打工人！
“住手啊！！！”
樓道盡頭傳來伏黑惠都快破音了的童聲，而他身邊黑色的玉犬已經嗖地一下沖出去，張嘴咬向一個咒術師攻向打工人的手。
伏黑惠雖然沒有開口對兩只玉犬下命令，但感知得到主人真正情緒的式神已經做出了行動。
“小孩子？！”
“小心！”
“這是式神？”
“這是怎麽一回事！！”
打工人“嗷”了一嗓子，也不管自己被打爛了三分之一的身體，拔腿向伏黑惠沖去。
那架勢，看上去非常像是歹毒咒靈一貫抓倒黴人類當人質的情景了。
然而事實上，打工人只是看到了雇主一號，核心命令起了作用，要去保護他而已。
“別想得逞！！！”
電光火石之間，兩個年輕的咒術師顧不上考慮疏散好的住宅樓中怎麽又冒出一個咒術師小孩，他手下的式神不去攻擊咒靈，反而差點咬到他們。看到那只二級咒靈向著小孩撲去的時候，女咒術師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她手一揚，猛地擲出了長刀咒具，直刺打工人的後背。
註意到這一幕的伏黑惠臉色大變，下意識喊道：“躲開啊。”
打工人憨憨：“忙不過來了？”
“叮！”
一聲輕響，兩邊人想象出來的，一刀刺穿咒靈就地祓除的情景並沒有出現，因為那把咒具鋒利的刀刃撞上了一面繪制著精美落櫻圖案的油紙傘上。
灌註在咒具上的咒力在碰觸到柔韌傘面的那一刻就被抵消得幹幹凈凈，連點痕跡都沒有留下，就那麽順著光潔的傘面滑到了地上。
咒術師：“！！！”
卻見漂亮的傘面輕盈地轉動，手撐油紙傘的身影緩緩轉過身，華美唐衣的裙擺輕輕晃動，頭戴金色鈴鐺額飾的絕世美人就出現在兩人面前，直讓自詡見過大世面的咒術師看直了眼。
“這、這是怎麽一回事……”
“……你是誰？為什麽幫助咒靈！”
唐衣女人勾勒著精致眼妝的眉眼含著笑，隨著她手腕輕動，油紙傘的傘柄輕盈地搭在她的肩膀上，這副模樣當真美麗極了，完全讓人想要控訴都忍不住放輕了聲音和語氣。
而這個時候，打工人已經趕到了伏黑惠的身邊，它毫不客氣地擠開了伏黑惠腿邊的白色玉犬，呈護衛狀站在男孩的身邊。
【寵物麻煩。】
【不想養寵物。】
【啊啊啊，工作又要忙不完了。】
以上，是打工人站在伏黑惠身邊時腦中本能冒出來的彈幕。
“汪嗚……”白色玉犬瞪了打工人兩眼，鋒利的爪子直接將地面撓得坑坑窪窪，喉嚨裏發出了威脅的低吼，但它並沒有直接上去攻擊。
伏黑惠看著打工人變得破破爛爛的身體，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好好的咒靈到他手上卻被人打成了這樣，夏油先生會不會讓他賠償啊。賠多少？能分期嗎？
他欠了五條悟十個億都沒有現在這麽焦慮。
不過很快，伏黑惠就沒空想這個問題了。
某種莫名的驚悸感讓他下意識擡頭，看向籠罩著帳而漆黑一片的天空。
“吟——”
一聲長吟，有什麽東西自高空俯沖而下，肆無忌憚地闖入帳中。
是龍！
珊瑚狀繁覆壯麗的龍角，泛著虹光的修長身軀，隨風飄蕩的長長須髯。宛如從神話傳說中飛出來的虹龍搖頭擺尾，向著住宅樓俯沖而來。
伏黑惠瞪大了墨綠色的眼睛，目瞪口呆。
好大好大的龍！
等等，龍角間似乎站著人？
下一秒，有人直接從分叉龍角間跳下，落在三樓外廊的陽臺上，站在正對峙著的兩邊勢力之間。
他的身後，虹龍龐大壯麗的身軀倏然間潰散消失。
撐著油紙傘的美麗唐衣女人，即鈴彥姬則向夏油傑福身一禮，身形跟著消散開來，露出後面的伏黑惠一行。
輔助監督追著伏黑惠，好不容易跑上三樓，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輔助監督看向站在中間的丸子頭青年，倒吸了一口涼氣。
是夏油傑！堂而皇之離開了咒術界的特級咒術師，夏油傑！
區區一個二級咒靈任務，怎麽這位大神來了？！
感知到這邊異動，乘虹龍連一分鐘都沒用上就從京都趕到了琦玉，夏油傑站在陽臺上，目光一掃，從打工人破破爛爛的身體、一旁被炸爛了大半的公寓再到那兩個穿著京都高專校服的年輕咒術師，還有不遠處的輔助監督，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大致經過。
他跳下陽臺，站在伏黑惠身邊，手掌隨意搭在男孩的海膽頭上。
沒辦法，伏黑惠個頭太矮，夏油傑不想彎腰搭肩膀。反正海膽頭看著紮手，摸著手感還不錯。
用這種方法昭示他和伏黑惠之間的關系，夏油傑看向對面那兩個穿著京都高專校服的年輕咒術師，緩聲道：“兩位，你們想對我家的孩子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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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監護人明顯也知道打工人的事情, 背景頗深的她三兩下就讓警方無視了犯罪嫌疑人身上可怖的撕裂傷與伏黑家的關系，將他當成普通的變態連環殺手處理。
這人確實不是好東西，他不是頭一次幹壞事, 手上有著三條人命，這種人落在警方手裏就是進監獄吃牢飯的貨色。
將警方和臨時監護人都送走後，立了大功還得到伏黑惠鄭重感謝的打工人從儲物間裏走出來，開始清洗血跡，打掃房間。
不顧伏黑惠的反對, 津美紀以不能浪費為理由，堅持做了一桌子各種跟姜搭配的飯菜，趕在零點到來之前給伏黑惠小小地慶祝了生日。
作惡多端的丟了一只手還嚇破了膽, 對審訊配合得很, 就等著投入監獄服刑了。
津美紀雖然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但有打工人保護，雖然畫面很血腥, 但她感覺到了安全感。
伏黑惠覺得每個月5000円花得很值，難得對咒術師這個職業也有了一點期待。
而打工人，依舊勤勤懇懇地做著家務，雖然它之前差點生撕了一個人類, 但對方不是沒死成嗎。
這一場入室襲擊的案件，本該就這麽落下帷幕。
然而, 第二天一早, 因為是周末所以打算稍微賴一下床的姐弟倆被一陣刺耳的火警警報聲吵醒了。
“失火了？！”
伏黑惠和津美紀趕緊換衣服, 揣上錢包就準備跟集合住宅裏的其他人一起撤離。至於打工人，它是咒靈, 不畏水火, 還能夠虛化身體, 將它留在家裏正好。萬一火真的燒過來，它可以幫忙滅火。
兩姐弟剛跑下樓，穿著黑西裝的男人就將他們帶到隊伍中，讓他們暫時到住宅樓附近的公園裏等一等。
就在這時——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汙濁殘穢，盡數祓除。”
伏黑惠猛地站住腳步，霍然回頭，卻見天空之上，墨色的液體流淌而下，轉瞬間就將整個住宅樓籠罩其中。
這好像就是五條悟提過的“帳”？
伏黑惠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他松開津美紀的手，讓她先離開，而後沖到負責疏散人群的黑西裝面前，急急地道：“咒術師……你是「窗」的人，對嗎？”
伏黑惠還沒有開始訓練，五條悟也不是個靠譜的老師，但夏油傑經歷過少年時期從零開始的咒術師生涯，自然知道初次接觸咒術界的人都想要知道什麽。
最起碼，咒術界構成，下面有多少個機構，一些專業術語和現象，這些得讓伏黑惠先知道。
負責疏散集合住宅住戶的輔助監督一驚，這孩子知道咒術師和「窗」？
註意到孩子瞪向帳的目光時，輔助監督明白了。
這是一個有著咒術師天賦，還與咒術界有著一定聯系的孩子，可能家裏有人從事咒術師事業。
是自己人！
輔助監督放緩了表情，俯下身體，溫聲安撫道：“放心好了，已經有咒術師過來祓除咒靈了，你會很安全的。”
比起普通孩子，像是眼前男孩這樣有著天賦能夠看到詛咒卻沒有足夠自保能力的咒術師幼崽最易受到詛咒的侵擾。根據「窗」的觀測，那個撕扯掉一個成年男人手臂的咒靈至少有著二級的水平，殺傷力不低，可以說，眼前的咒術師幼崽一直處在危險之中。
輔助監督不由感到一絲慶幸。
幸好。
幸好那個二級咒靈沒有發現眼前的咒術師幼崽，幸好這次來了兩個二級咒術師，祓除掉那個咒靈後，眼前幼崽的安全也會得到保障。
“祓除咒靈？！”伏黑惠楞了一下，這棟集合住宅有需要被祓除的咒靈嗎？他記得，這附近只有那種弱得可以不用搭理的蠅頭吧？
旋即，伏黑惠這顆聰明的小腦瓜揪住了關鍵。
他們要祓除的咒靈是打工人！
一定是因為昨天入室襲擊案引起了「窗」的註意。
這怎麽行！
打工人雖然只會念叨“忙不過來”，一看就很笨蛋的樣子，但入職伏黑家的這些天裏，它一直兢兢業業地忙著家務，昨天還救了津美紀，怎麽能就這麽被其他咒術師幹掉。
最重要的是，打工人是他雇傭的咒靈，不是他自己的！他的人生已經背負了十個億的天價債務，不想再雪上加霜了。
思及此，伏黑惠一把抓住輔助監督的衣角，急切地道：“打工人不是作惡的咒靈，它是我雇來打掃家裏衛生的咒靈！昨天的事情我可以解釋，打工人只是為了保護無辜的人，所以才會對那個男人動手！”
輔助監督：“……哈？”
這孩子在說什麽？怎麽每一個字他都能聽清，但合在一起，他就聽不明白意思了呢？
“我可以作證！”伏黑惠身後，女孩溫柔堅定的聲音氣喘籲籲地響起，“打工人先生不是壞蛋，他昨天為了就我才攻擊了那個男人！那個男人是壞蛋，警察說他傷害了很多人。”
伏黑惠猛地轉過頭，墨綠色的眼睛裏滿是驚訝。
是津美紀。
她並沒有獨自跑走，在伏黑惠讓她先跟大家去小公園避難的時候，放心不下弟弟的津美紀跟著跑了回來。
“津美紀……”
津美紀跑到伏黑惠身邊，牽起他的手，仰頭看向輔助監督，懇求道：“拜托您了，打工人先生真的不是壞蛋。”
輔助監督一臉懵逼，但熟記於心的咒術界規定讓他下意識開口道：“豢養咒靈違反了咒術界的規定……”
從古至今，想要操控咒靈的咒術師不計其數，但大多都以失敗告終，還多害人害己，這個規定正是源自於此。但也有例外的時候，比如咒靈操使夏油傑，他的術式就是操控咒靈。
豢養咒靈違反咒術界規定，但有總監會特許就沒問題了。
“打工人是我花錢雇傭的居家型咒靈，你們把它祓除掉之後，難道會給我賠償金嗎？”伏黑惠有些生氣地喊道。
輔助監督：“……”
從來沒有咒術師祓除咒靈還要賠償損失的情況。
“先生！”津美紀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雖然她一直看不到打工人的存在，但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在家務上的幫忙，昨天的救命之恩，還有警察到來前落在她頭上的輕柔力道，那無言卻溫柔的陪伴……雖然惠一直說打工人的智商很低也不會有感情，但她感覺得到，他對他們最起碼是有善意的。
輔助監督有些麻爪了：“這……這個……我打電話問問？”
伏黑惠用力咬住嘴唇，兩個咒術師正在帳裏欺負打工人，等他打完電話，打工人那麽弱，被幹掉了怎麽辦？
津美紀都要哭了！！！
輔助監督掏出手機的動作忽地一頓，他瞪大了眼睛，傻楞楞地看向伏黑惠。
伏黑惠楞了楞，他低下頭，看著手上，或者應該說，全身上下宛如火焰一般燃燒湧動著的藍色火焰，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這就是咒力？”
伏黑惠看著這幽藍色的力量，他還沒從五條悟那裏學習提取和控制咒力的方法，主要是剛弄清楚咒術界基礎常識後，五條悟就不搭理他了，時間長達一個月——其實是五條悟失蹤了，但奈何他不知道這件事。
伏黑惠只知道咒力是從負面情緒裏來的，按具體怎麽提取，他並不清楚。
甚至連生得術式名叫「十種影法術」，還是五條悟說的，據說是他看到的。
這是一種相當奇妙的感覺。
術式存在於身體之中，明明他之前對它毫無了解，但它的使用方法就那麽突然地出現在腦子裏，宛如本能。
伏黑惠合攏雙手，比出了一個狗狗手影，脫口道：“玉犬！”
海膽頭男孩腳下的影子，忽然有沸水一般翻騰起來。緊接著，一黑一白兩只狼犬從伏黑惠的影子裏跳出來。
生得術式「十種影法術」，禪院家的祖傳術式，能夠以自身影子為媒介召喚出十種式神，這一黑一白兩只狼狗就是式神之一的玉犬。
在召喚出玉犬的那一刻，與玉犬相關的情報自然而然地在腦海中浮現。
伏黑惠倏然握緊拳頭，斷然道：“我去阻止他們祓除打工人，津美紀，你留在安全的地方。”
說完，不待津美紀反應，伏黑惠轉頭沖向了籠罩住宅樓的帳。
“惠！”
“等一下，危險啊！”輔助監督都驚呆了，連忙伸手去攔，卻被白色玉犬“嗷嗚”一下，差點咬到了手。
雖然這麽小的孩子就能夠使用咒力，利用自己的術式召喚式神，這樣的天賦讓輔助監督驚訝，但他還是太小了，誤入戰場會死的。
而這麽一會兒的功夫，伏黑惠帶著兩頭玉犬一頭紮進了帳裏。
輔助監督設下的帳很簡單，就是禁止咒靈脫離，允許普通人出，不允許普通人進。
伏黑惠不是普通人，帳在他面前形同虛設，完全沒起阻攔作用。
“糟了！”輔助監督麻爪了，根據情報，目標咒靈好歹是二級，實力不俗，派來的兩位二級咒術師同樣很出色，他們動起手來，輔助監督完全能夠想象會有多少危險。
“你弟弟怎麽這樣啊。”輔助監督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他知不知道這會多危險啊。”
津美紀臉色煞白，身體搖搖欲墜。她親眼看到伏黑惠沖向住宅樓的方向，沒跑兩步就消失了。
這就是咒術師嗎？
津美紀下意識看向輔助監督，卻見這個身形中等的年輕男人臉色變了又變，最終一咬牙，沒好氣地道：“你自己去公園躲著，註意安全。”
說完，輔助監督拔腿就跑，也向住宅樓的方向跑去。
雖然他不相信咒靈能有什麽好心眼，還能雇傭來做家務兼職救人，但那孩子還小，還是一個前途無量的小咒術師，總不能稀裏糊塗地死在這裏！
津美紀下意識跟著跑了兩步，卻沒能像是伏黑惠和輔助監督那樣跑兩步就消失，明明眼前空無一物，她卻撞上了一個柔軟的屏障，再也沒法上前一步。
“惠……”津美紀用力地咬住嘴唇，那位先生還有打工人，一定一定要完好無損地出來啊。
***
帳裏和帳外是兩個世界。
漆黑的帳如同一只倒扣的碗，將整個住宅樓籠罩其中。
按理說，這樣的情況，帳內應該漆黑一片，但詭異的是，漆黑的天色並不影響可視度。
伏黑惠一進入帳中，立刻就註意到他家公寓所在的三樓外走廊中的響亮動靜。
顯然，下帳之後，接了任務的兩個咒術師就循著殘穢直奔三樓，跟打工人對上了。
咒術界劃分咒靈和咒術師等級的稱呼都是一樣的，都是從四級到特級，但同等級劃分出來的咒術師必然要強於那個等級的咒靈。
所以說，兩個二級咒術師圍毆一個二級咒靈，可以說是相對穩妥了。
至於為什麽是相對穩妥，那是因為咒靈這種從負面情緒誕生出來的怪物會受到負面情緒影響，一個搞不好，對方從二級突然升到一級也不是沒有可能。
當然，打工人不適於這種升級方式。打從它被「咒靈操術」束縛的那一刻開始，它升級的方法就只握在咒靈操使手中，憑它自己是沒辦法變強的。
一男一女兩個穿著京都高專校服的二級咒術師氣勢洶洶地對上了打工人。
祓除咒靈講究速戰速決，這是避免變數的最好方法。
打工人很迷茫，為數不多的腦容量讓打工人想不明白這兩個人為什麽要攻擊它，只是這裏沒有它需要保護的雇主，核心被下了命令的它不會主動攻擊，它選擇避讓。
但不幸的是，打工人避讓的姿態並不會讓兩個咒術師放松警惕，他們不約而同地拿出了自己最強的攻擊，雖然沒能命中打工人，但轟碎了客廳裏的沙發，餘波毀掉了沙發旁邊的茶幾、地板、電視機等等。
打工人：“……”
咒靈到底是從負面情緒中誕生的存在，它因憎惡、恐怖、厭惡而誕生，本能地吸收那些負面情緒。即使它身上有著束縛，骨子裏的兇性還在。如果按規矩跟它交流倒也不會有什麽，但要是觸到了與它核心命令相關的底線，就這讓咒靈暴躁了。
名為打工人的咒靈一邊有強迫癥似的做著家務又本能地厭惡做家務，好在不管是津美紀還是伏黑惠，都不是那種邋遢的人。他們不會故意弄亂房間來讓打工人收拾，反而會在日常各種小事中來共同維護家裏的整潔。
雇主都自發維護家裏環境衛生，現在卻突然冒出來兩個未經驗證身份的陌生人，二話不說就攻擊它，還弄壞了家裏的沙發、地板、茶幾和窗戶玻璃……這能忍？
絕對不能忍！
它要將他們打到無法行動，就像昨天那個差點傷害雇主二號的家夥！！
打工人一聲咆哮，枯瘦的身體陡然腫脹起來，十條長長的勾爪上，一顆又一顆眼睛冒出來，密密匝匝地挨在一起，同時睜開。而臉上那顆碩大的獨眼則死死盯住站在公寓門口的咒術師，眼中閃爍著的是懾人的兇光。
“小心……”一個咒術師連忙提醒同伴。
“忙不過來了！！！”
打工人一聲充滿憤怒和怨念的咆哮後，它撲了上來，漆黑的勾爪如同一條條長鞭，直接向那兩個咒術師抽了過去。
咒靈突然兇性大發，兩個咒術師一點也不覺得意外——咒靈都這樣，狡猾又兇殘，為數不多的智慧都點在如何綁架人質設立陷阱坑殺無辜人類了。他們之所以利用火警疏散人群，就是為了防止對方抓人質威脅。
兩個咒術師毫不畏懼，各自握緊手中的咒具，迎了上去。
“劈裏啪啦！”
“轟隆哢嚓！”
每一件被打碎的家具都在累積打工人的憤怒，偏偏它自己不知道該轉移戰場，而跟它戰鬥的那兩個咒術師則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對於咒術師而言，祓除咒靈期間帶來的財物損失都是在許可之內的。這間倒黴催的公寓即使被打爛了，他們也完全能夠推給火災事故上，由政府買單。
一間小公寓被砸爛了而已，又不是轟塌了一棟樓……當然，他們也沒有轟塌一棟樓的本事。
作為咒術界中的小蝦米，他們只是聽聞過某兩位特級咒術師的赫赫威名而已。
伏黑惠帶著玉犬沖上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饒是他早有心理準備，小小年紀已經開始操心家庭大事的他還是忍不住眼前一黑。
這是他和津美紀的家啊。
他這才站在樓道走廊裏，還沒有進屋，就已經看到了炸爛了的大門，崩碎了的地板，熏黑的墻紙，只剩下一點玻璃碴的窗框，還有他家已經被捅了了一刀的打工人！
“住手啊！！！”
樓道盡頭傳來伏黑惠都快破音了的童聲，而他身邊黑色的玉犬已經嗖地一下沖出去，張嘴咬向一個咒術師攻向打工人的手。
伏黑惠雖然沒有開口對兩只玉犬下命令，但感知得到主人真正情緒的式神已經做出了行動。
“小孩子？！”
“小心！”
“這是式神？”
“這是怎麽一回事！！”
打工人“嗷”了一嗓子，也不管自己被打爛了三分之一的身體，拔腿向伏黑惠沖去。
那架勢，看上去非常像是歹毒咒靈一貫抓倒黴人類當人質的情景了。
然而事實上，打工人只是看到了雇主一號，核心命令起了作用，要去保護他而已。
“別想得逞！！！”
電光火石之間，兩個年輕的咒術師顧不上考慮疏散好的住宅樓中怎麽又冒出一個咒術師小孩，他手下的式神不去攻擊咒靈，反而差點咬到他們。看到那只二級咒靈向著小孩撲去的時候，女咒術師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她手一揚，猛地擲出了長刀咒具，直刺打工人的後背。
註意到這一幕的伏黑惠臉色大變，下意識喊道：“躲開啊。”
打工人憨憨：“忙不過來了？”
“叮！”
一聲輕響，兩邊人想象出來的，一刀刺穿咒靈就地祓除的情景並沒有出現，因為那把咒具鋒利的刀刃撞上了一面繪制著精美落櫻圖案的油紙傘上。
灌註在咒具上的咒力在碰觸到柔韌傘面的那一刻就被抵消得幹幹凈凈，連點痕跡都沒有留下，就那麽順著光潔的傘面滑到了地上。
咒術師：“！！！”
卻見漂亮的傘面輕盈地轉動，手撐油紙傘的身影緩緩轉過身，華美唐衣的裙擺輕輕晃動，頭戴金色鈴鐺額飾的絕世美人就出現在兩人面前，直讓自詡見過大世面的咒術師看直了眼。
“這、這是怎麽一回事……”
“……你是誰？為什麽幫助咒靈！”
唐衣女人勾勒著精致眼妝的眉眼含著笑，隨著她手腕輕動，油紙傘的傘柄輕盈地搭在她的肩膀上，這副模樣當真美麗極了，完全讓人想要控訴都忍不住放輕了聲音和語氣。
而這個時候，打工人已經趕到了伏黑惠的身邊，它毫不客氣地擠開了伏黑惠腿邊的白色玉犬，呈護衛狀站在男孩的身邊。
【寵物麻煩。】
【不想養寵物。】
【啊啊啊，工作又要忙不完了。】
以上，是打工人站在伏黑惠身邊時腦中本能冒出來的彈幕。
“汪嗚……”白色玉犬瞪了打工人兩眼，鋒利的爪子直接將地面撓得坑坑窪窪，喉嚨裏發出了威脅的低吼，但它並沒有直接上去攻擊。
伏黑惠看著打工人變得破破爛爛的身體，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好好的咒靈到他手上卻被人打成了這樣，夏油先生會不會讓他賠償啊。賠多少？能分期嗎？
他欠了五條悟十個億都沒有現在這麽焦慮。
不過很快，伏黑惠就沒空想這個問題了。
某種莫名的驚悸感讓他下意識擡頭，看向籠罩著帳而漆黑一片的天空。
“吟——”
一聲長吟，有什麽東西自高空俯沖而下，肆無忌憚地闖入帳中。
是龍！
珊瑚狀繁覆壯麗的龍角，泛著虹光的修長身軀，隨風飄蕩的長長須髯。宛如從神話傳說中飛出來的虹龍搖頭擺尾，向著住宅樓俯沖而來。
伏黑惠瞪大了墨綠色的眼睛，目瞪口呆。
好大好大的龍！
等等，龍角間似乎站著人？
下一秒，有人直接從分叉龍角間跳下，落在三樓外廊的陽臺上，站在正對峙著的兩邊勢力之間。
他的身後，虹龍龐大壯麗的身軀倏然間潰散消失。
撐著油紙傘的美麗唐衣女人，即鈴彥姬則向夏油傑福身一禮，身形跟著消散開來，露出後面的伏黑惠一行。
輔助監督追著伏黑惠，好不容易跑上三樓，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輔助監督看向站在中間的丸子頭青年，倒吸了一口涼氣。
是夏油傑！堂而皇之離開了咒術界的特級咒術師，夏油傑！
區區一個二級咒靈任務，怎麽這位大神來了？！
感知到這邊異動，乘虹龍連一分鐘都沒用上就從京都趕到了琦玉，夏油傑站在陽臺上，目光一掃，從打工人破破爛爛的身體、一旁被炸爛了大半的公寓再到那兩個穿著京都高專校服的年輕咒術師，還有不遠處的輔助監督，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大致經過。
他跳下陽臺，站在伏黑惠身邊，手掌隨意搭在男孩的海膽頭上。
沒辦法，伏黑惠個頭太矮，夏油傑不想彎腰搭肩膀。反正海膽頭看著紮手，摸著手感還不錯。
用這種方法昭示他和伏黑惠之間的關系，夏油傑看向對面那兩個穿著京都高專校服的年輕咒術師，緩聲道：“兩位，你們想對我家的孩子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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