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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思考人生第3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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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思考人生第30天

一時之間, 羂索心中又是得意又是惆悵,表情有說不出的惡心。

然而,下一秒, 羂索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慢慢地轉過頭, 不敢置信地看向穿著黑風衣的男人:“你……”

“噗!”

鮮血四濺。

羂索的身體上迸開幾十道血線, 血肉沿著那一條條血線緩緩滑落, 只一個眨眼, 他就從一個完整的人類變成了一堆大小形狀一模一樣的肉塊。

一堆肉塊之中,被削去了一大塊腦殼, 裏面的腦子都露了出來。而足以讓普通人頭皮麻煩驚聲尖叫的是, 這人的腦子上竟然長著一張嘴巴。

嘴巴一張一合,發出不甘的聲音:“束……縛……”

既然是合作者, 羂索和這個男人怎麽可能沒簽訂束縛。有束縛在, 他居然還肆無忌憚地攻擊他,難道他就不怕束縛反噬嗎?

“這只是一個小教訓而已。”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一堆碎肉,眸光冰冷, “再將殿下牽扯進這種事情來, 殺了你。”

“可惡……荒川你……”

將羂索不甘的聲音扔在身後,男人自顧自地穿過人群,一路來到神社外的盤山道前。

一輛高檔轎車停在路口, 見男人到來,司機立刻下車, 躬身行禮,尊敬地道:“荒川幹部。”

“回去。”

“是!”

車窗搖下,風衣男人從煙盒中咬出一根香煙, 點燃。

裊裊的煙霧中, 男人瞥向逐漸隱沒在林間的神社, 他叼著煙,嗤笑一聲。

拿殿下當了誘餌,還敢偷偷覬覦殿下的人類身體,才活了一千來年,那家夥的膽子倒是不小。

不過,六眼的存在確實很討厭。這麽多年以來,殿下只對他另眼相看。這份特殊,實在是刺眼。

男人沈下臉,用指腹摁滅香煙。

區區一個人類罷了。

***

五百年前,永正四年十一月十五,繼國山城。

客居繼國家的第三天,夏油傑用一只會撒嬌賣萌的貓又成功見到繼國夫人並刷爆了她的好感。

夏油傑跪坐在緣側旁的榻榻米上,眉眼含笑,淺啜著杯中的陳茶。而被丈夫幽禁多年的繼國夫人面帶病容,手掌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趴在她膝蓋上的黑色幼貓,眉目舒展,心情是肉眼可見得愉悅。

不是夏油傑吹噓,而是他從小到大都很受到各個年齡段女性的青睞。只要沒有五條悟在身邊,他就能夠對女性打出特攻。

至於為什麽五條悟的存在能夠抵消掉他對女性的特殊魅力……誰知道呢,反正不是夏油傑的鍋。

夏油傑理直氣壯地想道。

其實,在這樣一個時代,夏油傑一個外男坐在這裏,與繼國家的主母面對面地交談其實是一件非常失禮的事情。夏油傑自己當然不在乎這些繁文縟節,但他考慮到繼國夫人的出身和目前的艱難處境,所以才派來貓又來這裏碰瓷,然後以找貓為借口見見這位夫人。

當然,夏油傑與繼國夫人的會面,只要夏油傑不想就絕不會被繼國家主知曉。

夏油傑對繼國夫人的好感度蠻高的。

跟普通卻過分自信傲慢的繼國家主不同,繼國夫人是一個看似柔弱卻無比堅強的女人。在這樣的時代裏,她敢於違抗丈夫的意願,保護緣一,甘心日覆一日地過著宛如仆從的生活,這份心性著實難得。

夏油傑和繼國夫人相對而坐,輕松愉快地聊著天。他們只有一半註意力放在彼此身上,另一半則放在院子裏正擡著手摸著空氣的緣一身上。

在身為普通人的繼國夫人看來,前兩天終於能夠說話的緣一正在摸空氣,但她願意相信,這孩子的眼中有一個特殊的世界,一如源家殿下曾跟她解釋的那樣。

緣一是一個有天賦的孩子。

有天賦意味著特殊,特殊意味著不同,不同意味著排斥。

她原本只希望緣一能夠好好地活下去,平平淡淡就好,但看著緣一眸中細微的喜悅,繼國夫人說不出扼殺他那個特殊世界的話語來。

繼國夫人收回目光,看向對面的夏油傑。

一直不言不語的緣一對這位殿下說出了第一句話,他開始微笑,回應這個世界,這是否因為他看到了能夠分享那個特殊世界的人到來,所以才解開了一點對自己的束縛?

註意到繼國夫人的目光,夏油傑笑了一下,道:“夫人,緣一正和虹龍玩呢。”

“虹龍?”繼國夫人輕聲重覆這個字眼。

“是我取的名字。”夏油傑的笑容略帶一絲羞赧,輕聲道:“它是一頭鱗片會泛著虹光的白龍,所以我給它取名為虹龍。”

夏油傑的眼中,他手上咒靈數一數二的高顏值特級虹龍龐大的身軀盤在這小小的院子裏。它的腦袋搭在趾爪上,金色的眼眸微闔,鼻孔不疾不徐地噴著小小的氣流,長長的須髯隨著呼出的氣流在空氣中飄蕩。

換了一身白色襦絆和黑色馬乘袴的斑紋男孩站在龍身盤臥的中心,黑眸明亮,小手一下一下摸著虹龍泛著虹光的白色鱗片。

“它一定很漂亮。”繼國夫人笑著說道。

“喵~”變作幼貓任摸任擼的貓又忽然擡起腦袋,蹭了一下繼國夫人的掌心。

繼國夫人臉上笑容越盛,她摸著幼貓的腦袋,連連道:“你最漂亮,貓貓最漂亮。”

幼貓豎起尾巴尖,慢悠悠地晃了兩圈,頗為得意地又喵了一聲。

奉命將繼國夫人迷得暈頭轉向,怎能被一頭她根本都看不到的咒靈虹龍搶了關註。哪怕大家都是同僚,虹龍還只是一頭傻龍,該有的競爭也不能少。

貓又警惕地想道。

夏油傑被茶杯擋在後面的唇角微微抽了抽。

論嫉妒心,貓又一點都不比般若差。

摸著幼貓,繼國夫人看著院中的緣一,輕聲說起了跟這孩子有關的趣事。

即使在絕大部分人看來,緣一之前的生活乏善可陳,但在母親的眼裏,始終有著讓她為之會心一笑的美好畫面。

同樣養著兩個女兒的夏油傑十分自然地接住繼國夫人拋出來的話題,說到養孩子,這話題度一下子就上了起來。你一言我一語,氣氛越發和諧。

直到繼國夫人突然說道:“殿下,請您帶緣一離開吧。”

夏油傑看向繼國夫人,目光不動。

“緣一的人生不應該埋沒在寺廟中,他應該有更美麗的未來。”繼國夫人的聲音很輕,但下定了決心的女人眉眼間盡是堅定,“你們看到的是同一個世界,他會在您這裏得到最好的引導。”

人都是貪心的。

曾經的她希望緣一能夠活下去,後來以為緣一有耳疾的她希望他能夠健康地活下去。而現在,得知緣一身體健康,之前看似異常的種種表現都是因為他擁有著常人沒有的特殊天賦,她又開始希望緣一能夠順從本心,開心地活下去。

真是難看啊,這樣滿是私心的她。

夏油傑卻不覺得這樣的心態哪裏有問題,愛著孩子的母親希望孩子能夠好好地活著,這難道有什麽問題嗎?

“那您呢,夫人?”夏油傑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拋出了這個問題。

“我?”繼國夫人有些不解地看向夏油傑,遲疑了一下才回答道:“自然是留在這裏。”

夏油傑笑了起來,溫聲道:“夫人,我的意思是——您可以跟我們一起離開。”

繼國夫人楞住了,這樣出格的答案,即使五年前就跟繼國家主撕破臉的她都沒有想過。

“為什麽不呢,夫人。”夏油傑彎了彎眼睛,像極了一只正在誘惑人的狡猾狐貍,“繼國家主剛愎自用,僅憑一點胎記就認定了親生孩子的不詳,對您更是沒有一點夫妻情分,將您和緣一扔在這裏自生自滅。與其被這樣的男人耽誤一生,不如現在就踹掉他。”

繼國夫人目瞪口呆,一雙美眸傻傻地看向夏油傑。她只聽說過孀居的女人再嫁,從來沒聽說過丈夫仍在的女人踹、踹掉丈夫。

夏油傑一臉淡定,仿佛這一段驚世駭俗的話並不是他親口說出來的。他微笑著補充道:“離開繼國家後,夫人無論是想要再嫁,還是就這麽過下去,都是您的自由。”

繼國夫人:“……”

好半晌,繼國夫人幹笑一聲,訥訥道:“殿下說笑了。”

夏油傑挑高一側眉頭,他看上去像是在說笑?

繼國夫人輕嘆一口氣,道:“以我的身體,即使離開這裏也沒有多少活頭,何必拖累緣一。而且……”她微微晃神,低聲道,“巖勝還在這裏呢。”

她為了緣一,幽居在這座小院中,與巖勝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她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緣一,可這不代表她不會對被她疏遠的巖勝心生愧疚。

“巖勝君是繼國家主精心培養的繼承人,一些外部原因不會影響到他在繼國家主心目中的地位。”夏油傑將茶杯放到矮幾上,語氣平靜,“他會繼承繼國山城。”

繼國夫人笑了起來,她輕輕搖了搖頭。

並不僅僅是繼承權的問題。

見繼國夫人神情堅定,夏油傑不再勸說,只道:“您不去,緣一未必願意跟我離開。”

“我會跟那孩子說的。”繼國夫人輕聲道。

夏油傑不再勸說,雖然繼國巖勝是個沒有咒術天賦的幼崽,但畢竟是繼國夫人的孩子,會掛念他也是正常的事情。

將杯中的陳茶一飲而盡,夏油傑起身:“夫人,我帶緣一出門了。”

因為夏油傑的點名要求,他在繼國山城客居期間都將由繼國緣一作陪,繼國家主只會盯著緣一有沒有失禮,惹到貴客。

今日是七五三節,是屬於三歲和七歲的女孩和五歲男孩的節日。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們盛裝打扮,跟父母前往神社參拜以祈求平安長大。

繼國巖勝和繼國緣一今年都是五歲。

不同於繼國家主巴不得立刻就死掉的緣一,繼國巖勝作為繼國家主喜愛的繼承人,他自然願意帶著繼國巖勝去了一趟城中的神社。至於繼國夫人,她對外的名聲是重病修養中,禁止外出。

不過,有夏油傑在,不管繼國家主心中有多少想法,他也得捏著鼻子給緣一準備得體的華服,帶著他一道去神社。

之前還在摸著虹龍的男孩走到繼國夫人的身邊,由著她為自己穿上白色的鶴紋羽織,捋平衣服上的褶皺,然後摸了摸頭。

“要玩得開心哦,緣一。”

“我會的,母親。”緣一仰著頭,一板一眼認真地回答道。

繼國夫人不禁笑了起來,她看著緣一主動走到夏油傑身邊,牽起他的手。一同向外走去的時候,她的神情恍惚了一下。

緣一今日穿的不是陳舊的紅色小袖,而換上了白色襦絆、鶴紋羽織和黑色馬乘袴。而聲稱要去神社湊熱鬧的源家殿下也穿著鶴紋羽織和黑色馬乘袴,一大一小站在一起,明明五官上毫無相似之處,但莫名契合的氣度總讓人覺得他們兩個才是兄弟。

這個世上,真的有一見如故,沒兩天就好得跟親兄弟似的人嗎?

她其實很想懷疑那位殿下的真正目的,但是,看著他的眼睛,再看看緣一罕見露出的笑臉,繼國夫人暗暗搖了搖頭。

罷了。

她要相信緣一。

那孩子從來不言不語,說不定,他看得比誰都清楚呢。

***

緣一跟悟一樣,都是世間罕有的天才。

夏油傑很確定這一點。

在發現緣一能夠看到咒靈後,夏油傑自然認為他有著咒術師的天賦。不過,簡單測試之後,夏油傑發現,緣一不僅有著咒術師的天賦,他還擁有著相當可觀的純澈靈力。

雙重天賦。

要知道,當今咒術師中,除了夏油傑這個天生作弊的,由負面情緒制造出來的咒力和溝通天地自然的靈力幾乎無法兼容在一具身體中。

咒術師原本就是從陰陽道中分裂出去的。沒能繼承到靈力但有一定天賦的陰陽師後裔從自身負面情緒中挖掘出了咒力的概念,這個群體漸漸壯大,最終形成了與陰陽道分庭抗禮的咒術界。

反觀陰陽師,他們不是不能從負面情緒中提取咒力,以著咒力的概念,只要人有負面情緒,就能夠制造出咒力。但負面的情緒會汙染靈力,靈力受到的汙染一旦超過某個界限,陰陽師不會因此變成咒術師,他只會墮落成妖鬼。

不過,緣一的情況明顯要更特殊一些。他的身體裏,天生的咒力與靈力持平,完全不存在哪邊汙染哪邊的情況。再加上他的情緒始終平靜至極,這兩種力量就十分安生地待在體內,倒讓緣一表現得跟普通人無異。但是,只要夏油傑教他咒力與靈力使用的方法,這孩子一點就透。

最讓夏油傑驚訝的是緣一的眼睛。

在緣一的眼中,世界是透明的。

因為一切都是透明的,所以他看得到皮膚下的肌肉血管內臟,看得到咒力的流動,也看得到咒靈和鬼魂。

這些功能,是不是聽上去有些眼熟,仿佛跟某雙蒼藍六眼撞了技能?

世家的血統論雖然挺惡心,但不得不說,以著血統為紐帶傳承下來的家族底蘊不凡,最起碼,如果是在五條家那樣的世家裏,像是緣一這樣的天才不至於被當成患了耳疾的自閉兒,任由他在角落裏荒廢生命。

值得一提的是,緣一眼中的通透世界裏,夏油傑是不同的。他的身體並沒有被這雙眼睛自動剖析,透過皮膚,直視內臟。

也難怪初見時緣一會是那樣的態度。

夏油傑並不意外緣一沒能看出他的真實,自他恢覆記憶起,他一直有意識地用神魂蘊養著這具身體。隱藏真身是最基本的操作,緣一的眼睛再破格,也不及夏油傑神魂的規格,自然無法用目光剖析他的身體。

夏油傑無意向緣一解釋原因,就讓他覺得他本來就很特殊吧。

牽著緣一的手走出小院,夏油傑看著一直盯著他手掌的緣一,心中微動。

“緣一。”

緣一擡起頭,看向夏油傑。

夏油傑眉眼彎彎,輕聲道:“你想不想看看我眼中的世界?”

緣一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道:“想。”

他從前以為自己是一個普通人,大家看到的都是他眼中那個通透的世界,直到遇到了夏油傑才糾正了這個認知。他意識到了自己的特殊,不過他並不孤單,因為讓他認識到這一點的人同樣十分特殊。

他好奇傑眼中的世界,還有眼中的他。

他希望傑眼中的自己最起碼能夠看得過去。

一身紅色小振袖和服的般若出現,少女模樣的特級咒靈嘻嘻笑著,懷裏抱著兩張赤色的惡鬼面具,而少女頭上歪戴著的鬼面也變成了相同的赤色。

夏油傑看向緣一,說道:“暫時交換一只左眼怎麽樣?”

緣一點頭:“都可以。”

“般若。”

“交給妾身吧。”般若懷裏的赤色鬼面上,左眼的部位暈開血色,“術式·赤般若!”

兩張赤色惡鬼面具,夏油傑和繼國緣一一人一張,戴在了臉上,並毫無停滯地融進了皮膚中。

“這一次赤般若的生效時間為兩個小時。”般若嘴唇輕抿,有點不甘心。

她共有三種般若面具,赤色的般若面具有著交換外貌和能力的作用,但會根據能力的高低而有著不同的生效時長。哪怕是特級咒靈和大妖怪之間交換全部外貌和能力,以著般若的能力都能夠維持三天的時效。可現在,夏油殿下和繼國緣一不過交換一只眼睛的能力,她卻只能勉強維持兩個小時的時間。

殿下果然是最強的。

但是,好紮心。

“足夠了,素姬小姐。”緣一摸著紫色的左眼,他仔細地看著周圍的景色,然後看向夏油傑,由衷道:“真漂亮啊,這個世界。”

“緣一眼中的世界原來是這樣啊。”夏油傑的左眼已經變成了黑色,他用這只眼睛打量著世界,目之所及,一切都被透析得清清楚楚,比照X光還清晰。也正是因為太清晰了,比大多數醜出了一定境界的咒靈還要傷眼睛。

研究通透世界的同時,夏油傑沒忘塞給對方一面銅鏡,讓他好好看看自己的模樣。

能夠透析萬物的眼睛固然讓人占據了不少優勢,但照鏡子的時候只能看到一堆肉塊和血管,那場面實在驚悚。

輕薄的靈力覆在兩人交換了的左眼上,擋住了變化的瞳色。

剛出了小院沒一會兒的夏油傑和緣一回去了一趟,緣一在繼國夫人略帶詫異的目光裏認真地盯著她的臉看了片刻,然後抱住了她的腰,低聲道:“母親也很美。”

繼國夫人怔了怔,覆又笑了起來,低聲道:“你這孩子啊……”她就不問這個“也”從何而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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