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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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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五官

百官紛紛站至百姓身後, 斷頭臺上跪著幾人,豐親王府的公子南蔓生及那位聽從主子殺砍下數十名豐親王府上下人的屠夫,還有青大人及家眷五人, 其餘兩府下人依舊關押在司昭府地牢。

百姓在斷頭臺下聲討,常幸手握長劍, 目光鋒利,筆直站於幾人身後, 身側陸乾聲音沈靜, 先覆說著重覆著青大人一家對青四小姐所作所為。

百姓靜靜思索,身後文武百官, 為人父者,有人恕難茍同青大人所愛女之姿, 居然厚此薄彼,子女還不是家中男子所行之事,就連百姓人盡焉知其理, 一個當父親的都不知好生待子女, 這樣的人即便官居高位, 也人臭鼠咬。

與人群中有一百姓起聲嚷嚷:“青大人先娶門當戶對之女為妻, 育二子一女,又看上門楣皆低的女子為妾, 有一女,巧之新朝子女如一,青大人免不得做樣子給外人看,弄得妾氏女心有郁而以死脫身, 甚至青大人不惜利用親女讓豐親王府公子洩憤, 說是讓二人成婚,敢問青大人, 能與親王府結親,如此好事,怎不讓你愛女前去,青大人不是也知南大公子何等人嗎?簡直是豺狼虎豹轉世,早點投胎去吧。”

“青大人府上子女缺管教,仗著嫡出身份,不慮妹妹心思,青夫人亦是如此,但罪魁禍首,青大人死刑,民女支持青大人死刑。”

“草民支持青大人死刑。”

……

檀允珩和陸簡昭十指相扣,站於百姓身後,百官之中,二人身側一邊是徐鴻越,一邊是張清檐。

“這樣的人白白占著朝中位子,活著也無用,早死早給今歲即將參加春闈待高中的學子騰地兒。”張清檐淡淡一言,不帶絲毫語氣,卻給眾大臣聽了個震驚。

要說滿朝文武誰最有手段,刑部尚書張清檐與司昭府檀允珩雙星齊下,張大人小小年紀官居三品,六部上下無人不服,死刑犯在她手中,那是無一活路,閻王要你三更死,她敢留你到五更,就為折磨你。

小司昭大人是跟張大人同年科考中舉,品階步步高升,任司昭後,更以己之力改觀自己在百姓心中地位,上一秒跟你客氣,下一秒送你下牢獄,是以無論朝中官員如何看二人礙眼,都找不出二人徇私或辦案失誤之處,只能暗暗咬牙,逮著話茬跟人別兩句。

這不落在徐鴻越身後的一個四品官也不知受誰指使,明著跟張清檐較勁,視線瞅了眼屢見不爽的張大人,嘴角還得噙笑和善,“張大人此言落歧,先皇在世荒淫無度,這才導致青大人教女無方,在家中受委屈過後尋死覓活的,不惜犧牲自己博取大人您的同情。”

戶部尚書沈觀敘就負手站在張清檐另側,他轉頭過來,發現說話這人居然還是戶部官員,姓劉,在王侍郎手下任職,聖上正愁抓不著豐親王一黨的官員呢,死到臨頭還招搖撞市,生怕旁人不知道似的。

沈觀敘睨了眼說話官員,聲冷冷,“既然劉大人能言善辯,不如站到百姓身前為之辯解兩句。”他倒要看看劉大人會不會被活活踩死。

劉大人閉了口。

事不在自身,總是一身輕的,甚至還能替犯人狡辯兩句。

百官皆在,陸侯和黃尚書兩個有聲望的不著話,司昭府兩位地位高的司昭大人也不著話,再往下就是張大人和沈大人,再說下去,恐怕黃尚書便要護犢子了。

至於護誰,一目了然,黃尚書的女兒可是嫁給了大皇子,聖上最為屬意的太子人選,自然是幫聖上的人了。

午時日頭溫熱,尤其對檀允珩,她衣著偏厚實,身上出了層微汗,接著她示意陸簡昭同她一道往身後街側的鋪子屋檐下站去。

“怎麽了,夫人哪裏不舒服。”陸簡昭立即一問,手背搭在她額前,目光覆雜,近日他總頻繁看見珩兒輪廓,很奇妙,這次他借著珩兒帶她到陰涼之便,眸中褪了光耀,那一瞬明媚柔和五官撲面而來,又轉瞬即散。

他眉心淺淺一皺,好似比往常頻繁,得空去宮中尋個太醫瞧瞧。

難道小樓國的毒還要期限?

陸簡昭思忖幾秒,便提及檀允珩剛喚他過來陰涼處,春日日頭再盛,但凡不熱,他眼疾就不發作,莫非是珩兒身體不舒服?

他神色突而緊張起來。

檀允珩擡眼,就能看到他的手伸在她額前,“夫君多慮了,只是曬意明顯,珩兒有些熱罷了。”

若非有官員朝這邊看來,她這輩子都不會說作秀給人聽的話,便把頭瞥向一側,去觀斷頭臺上,常幸口中所訴南蔓生的罪狀。

南祈非嚴寒之地,體寒之癥的人衣賞厚重,尋常人深秋裝束罷了,陸簡昭乍一下在人群中未應過來,檀允珩舊紫色的官服外,還有件紫粉色長襖,晨起過早,天色寒涼有霜,加之初春早晚陰晴不定,不好褪去,午時曬意過後,溫度便會適中。

陸簡昭十分配合,手悄悄順著她身後攬過她肩膀,伏聲在她耳廓邊上道:“這裏陰涼,夫人且陪為夫一同站會兒。”

蹭的檀允珩生了癢意,下意識往旁邊撤身,二人眉眼藏笑,被後頭眾官員瞧之,有人喜聞樂見,有人憂愁滿面卻不敢明顯露面。

二人也不忘接著聽百姓回聲。

“豐親王府的南公子簡直該死!一個殘人,還妄想娶妻,依民女看,就是豐親王怕自家孩子殺多自家仆人,會被司昭府察覺,特意與青大人勾結,賣女求榮,好將司昭府的兩位大人玩弄其中。”

“就是啊,南公子死了就死了,我們兩位司昭大人從今早忙到此時,飯也顧不上吃,就為這麽一樁殺人案,怎得呢,胡氏女是我們百姓其一,今民女不為其說話,來日誰知哪家紈絝下一個殺的是不是民女。”

既然是平民百姓,百姓焉有不能之理,這年頭竟還有紈絝不把百姓的命當命,簡直全家該下地獄。

斷頭臺下的百姓呼呼指責臺上親王府家的公子,身後一些同豐親王一黨的掩藏深心的官員站也站不住,說也不敢說,只能靜靜聽著百姓呼喊聲,還有臺上人頭落地鮮血四濺聲。

既然擁護豐親王的官員擇口不言,別的官員可就毫不留情。

一女官道:“豐親王的兒子殺人洩憤,豐親王怎得了然無事,依我看,合該全家問斬才對。”

另一女官附和,“就是啊,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南公子殺的可不止一人,怎麽府上下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也有男官較真,“豐親王與夫人遲遲不露面,還不足矣說二人並不愛惜子嗣,願聖上秉公處置嗎?”

眾百姓官員目光隨之而來,還有從陰涼處走過來的二人。

有轉過身的百姓,眼神敏銳,話聲鋒利,“這位官員大人,莫非做了什麽對不起朝堂之事,怕被查著,故意為家中人開脫吧。”

是啊,不然怎有睜眼說瞎話的人,豐親王夫婦再不露面,這也是他們的獨子,若想獨善其身,除非這個孩子已並非豐親王夫婦之子。

這時,與朝臣後一駕快馬而過的粗布男子下馬,一路將揣在衣裏的信交到落在最後的檀允珩手中,信上寫:

‘與南祈二十一載正月初一,家中子跪別皇室列祖列宗。’

是豐親王字跡。

南蔓生已死,無可查證,即便在場百姓和一些官員不信,也不得輕舉妄動,能在短時內得到南蔓生被砍死的消息,除非豐親王夫婦就在不遠處躲著,不肯露面。

信上字跡已幹涸,不是今日寫的,陸簡昭接過信細細端詳,檀允珩四面探看,視線聚在離斷頭臺不遠之地,一處葬儀鋪子的二樓,那扇緊緊合著的窗柩上,既然都是葬儀鋪子,何懼死人呢,必有貓膩。

是了,豐親王夫婦本就無打算救兒子,甚至不惜將兒子逐出家門,不得有人替南蔓生收屍,更別提滿都城百姓若口口相逼,即便豐親王拿出保命手諭,檀允珩和陸簡昭還有如今的新任禦史大夫,也能舌燦蓮花。

畢竟集百姓之願,殺逆子之父,不是聖旨,而是民意,在朝為官的明眼人都知,胡氏女身死一案,能巧妙將親王府攬之其中,還能讓皇室不背負先皇遺詔,究竟為何,此二人不露面,百姓本就奈不得何,哪怕百姓忿忿多年,壓根見不得豐親王,還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只要不露面,保命聖旨在手,命還有,往後之路更需小心謹慎。

況且豐親王夫婦心中甚是篤定,聖上絕不敢因他們兒子一事遷怒於他們,近在眼前的人尚能看守,事事暗中謀劃,若夫婦二人被貶為庶民,遠在天邊,誰都難保會發生什麽。

事偏就不如他們意,聖上旨意隨後便道。

‘南祈先皇之子,朕親生哥哥,其子罪不容誅,霍亂良民,朕替胡氏女感哀,子有罪父母之過失,念朕哥嫂放子有心,今將二人貶至平邑縣,此後不得入都、不得有子嗣。’

‘另差司昭府小司昭同吏部徐侍郎一道遣送,安頓,明日啟程,欽此。’

此去少說月餘歸期,陸簡昭從接完聖旨到下衙回家,再到吹燈上榻,一得空目光便留在檀允珩身上不挪開。

是夜,二人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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