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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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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秘密

子時三更過, 街上打更人打梆子聲愈遠。

檀允珩身子照舊依偎在陸簡昭懷中,原本婚後她一沾他便能睡著,今夜不知怎得, 她竟沒一點困倦之色。

她嫂嫂正值月中,哥哥連著朝中事已是兩頭兼顧, 分不得身,她和陸簡昭同任司昭府府衙一職, 只得離其一, 由她前往最合適。

她前去平邑並非突然,除將豐親王夫婦送去安頓外, 還有一事,豐親王耳目眾多, 大都匯平邑,傳千裏,此番去平邑趁機攘朝堂之憂。

平邑乃我朝商行重地, 離都城三個時辰之久, 今平邑只一位欽差大人坐鎮, 上一位縣令大人去歲秋闈剛過, 待春闈將至,重舉科考場, 她舅舅意思,一並解欽差大人所提疑難,讓平邑徹底成為我朝要塞。

檀允珩是聖上最疼愛的,由她去再合適不過。

陸簡昭深知其理, 卻難得心生懊悔, 倘若他回都那會兒不曾入司昭府任司昭,看珩兒對他勢在必得的樣子, 定也會追他不放的,據他對事實思忖,舅舅定會下令讓徐夫子暫代司昭之職,他再毛遂自薦,便可和珩兒一同前去,而並非明日兩地相隔。

想罷,他一手繞過她頭頂上方,五指伸入她烏黑發絲裏,另只搭在她後腰處的手緩緩收回,去貼她的手,好像他從未在夜晚牽過她的手,比白日裏暖和。

床幔裏夜極黑,陸簡昭窸窸窣窣挪頭的動作尤為朗聽,他將頭往外挪了下,目光下斂,大致停在她的眉眼處,檀允珩不動彈,他不知她這會兒在想什麽,反正沒在看他。

他擅擅道:“珩兒,我的如意佩,你想要嗎?”那枚在圍場贏來的如意環佩,是他想留著從她口中討一句“她喜歡他的。”

真難得,今夜陸簡昭的話簡單明了,檀允珩沒吭聲,她知道他想聽什麽,在將身子朝裏轉時,若是陸簡昭沒問此問題之前,他必定會將她重新攬回,可他問了,她沒答。

就是最好的回應。

陸簡昭任由檀允珩身子朝裏一轉,他也朝裏挪身子,直接順著她的後背,將人攬住,他的手依舊能搭在她手上。

是他還做得不夠好,也是他在確認心意前,次次不回應所致,珩兒不提,是應該的。

檀允珩背對著陸簡昭,縱然一雙明眸睜著,也瞧不見任何光亮。

良久,她緩緩道:“我有一個少時秘密,不能同你分享。”

少時秘密。

不能同他分享。

陸簡昭猜到她心裏藏了事,不成想竟是個不能言說的秘密,也和他無關,“你知道我想聽什麽,我卻永遠聽不到,對嗎?”‘蹭’一下,他手從她手背起來,緩緩摸下自己宮絳上的如意環佩,再度碰到她的手,卻未順著她的手背十指相扣,手腕半轉,硬將他的這枚環佩塞到她手心中,隨之從外將她的手握起。

“珩兒既已為夫一枚,夫當還妻一枚。”他見她不搭理他,話意覆了往昔清潤。

拐彎抹角的讓她收下。

檀允珩唇角淺淺勾起一笑,“我可是當朝郡主,無人敢加害與我,若有,我會手刃對方頭顱,自不必替擔心我。”

答非所問,他心了然。

陸簡昭頭埋在她頸窩,熱意潮濕,他的喉結貼著她後頸肌膚,隨著他話聲起伏,“為夫知道珩兒也想早些回來,抱著我入睡。”

來圓兒今兒不在床榻上睡,被劉嬤嬤抱走,說今夜讓小兩口的悄悄話不被聽了去。

檀允珩順勢轉過身來,陸簡昭左手重新穿過她脖頸,攬過她肩膀,“祝我在平邑夜夜好夢,陸簡昭。”她最會了,最會拿捏他的心聲。

“祝你夢裏夜夜有我,檀允珩。”陸簡昭左手大拇指在她下巴處撫過,隨後用指腹將她的下巴稍稍擡起一些,他頭一點點往下,順著她的額前,那雙桃花眼,鼻梁最後吻落在她唇角,他巴不得她的夢中夜夜有他,且只有她和他,沒別人。

來圓兒倒是可有可無。

一夜漫長,次日卯時,晨曦未至,蒼穹密密麻麻的星星爍著,街燈紛繁卻寂寥無人。

陸簡昭醒得早,他手在錦被裏小心翼翼拾起被她松手落在床榻上的如意環佩,重新握在他自己手中,檀允珩昨夜睡得晚,這會兒睡得相熟,沒察覺到,等床榻外的人去而又返上榻時,她睡意朦朧。

她和徐夫子今一同巳時啟程,時辰尚早,她不願睜眼,任憑陸簡昭在她唇邊親了幾下,隨後俯身貼在她耳畔道:

“為夫給珩兒將如意環佩系上,好嗎?”聲音又酥有蠱,簡直不像檀允珩往昔聽著的,殊不知她自己也喜歡聽,昏昏欲睡之際,姍姍點頭。

外頭天還未亮,他在床幔裏還是看不清她的,不過他穿戴整齊,重新上榻,留了個心眼,將床幔縫隙稍稍拉著,燭光火紅,一躍而進,雖暗卻足矣讓他看清她。

眼中還是那個賣茶水的女子相貌,心中卻早已天翻地覆的,他當真有見到珩兒之貌,雖不清晰,但對他這個渴望眼疾好起來的人而言,夠他叨一輩子了。

屋內溫火暖洋,錦被一角被掀起,檀允珩著件淺藍色補服和青綠色的馬面裙側躺睡著,衣裙上無任何繡花,十分素凈,那張臉上粉黛蕩然無存,細看眉眼處似霧照晴山,絲毫未有防備。

習武之人睡意甚輕,若此人能安心睡著,必然是對身邊人放心。

陸簡昭手緩緩去碰她的補服衣擺,南祈女子與男子著裝不同,男子腰際系宮絳在外,女子在衣擺裏,他輕車熟路給人系上,給她掖好被角,才起身往司昭府去。

**

辰時末前一刻,一輛馬車緩緩駛去城門,馬車裏一人無語,二人安靜如雞。

早在辰時初,檀允珩剛睡醒,下榻梳洗那會兒,徐鴻越的馬車已停在郡主府,馬車上一應包袱都被郡主府的下人放在早已給郡主備下的馬車側榻下。

未過多久,檀允珩上馬車的頭句話,不是問徐鴻越安,而是吩咐劉伯伯先去趟司昭府。

一路過來,陸簡昭在司昭府得空,便一同乘馬車將珩兒送至城外。

二人依主榻而坐,悠閑自得,絲毫沒將側榻的徐鴻越放在眼裏。

徐鴻越一盞接一盞的茶水灌下,直到二人分別,他共飲六盞。

馬車行至城外幾裏,徐鴻越剝了個橘子放在一個水晶盤中,端給他這學生,一眼看過去,他這學生手中把玩著一枚並不稀奇的環佩,是拿來換心願的。

他記得珩兒身上有枚獨一無二的涼玉環佩,如今早已挪了人佩戴。

珩兒對皇宮物什不稀罕,便沒找皇後娘娘去換,而是從陸世子那兒換了一件事,同理,陸世子也是如此。

檀允珩:“……”

一個去幹凈紋路的橘子在水晶盤中滾來滾去的,何必費此一舉,她伸手將橘子拿起,掰了一塊來吃,塞進口中咬了兩口,便一臉難耐。

“這橘子好酸啊,重新給我剝一個。”檀允珩找地方吐掉後,飲了口茶緩解,她不吃這個。

不是她愛使喚人,是她自幼養尊處優的下意識脫口,徐鴻越早在公主府可沒少看到珩兒靈俏跳脫之貌,不對他而已,還有珩兒不愛吃過酸的,他雖沒嘗,卻能一眼分辨橘子酸甜,也是故意的,用一顆新的剝好的橘子換她口中一話。

“珩兒對手中環佩當真是喜歡的緊。”

馬車走官道,免不得走走停停,如今商行隨往,碰上前道堵著的官道岔路,滯留一刻也在所難免。

耳廓外還能聽著旁邊跟檀允珩馬車擦肩而過的碎言碎語,不知從何處來,只知往都城去。

須臾,檀允珩點明,“夫子喜歡阿見妹妹。”她目光順著她放回水晶盤中的橘子引山,逗留在徐鴻越臉上。

只見徐鴻越神色肉眼可見地緊張一瞬,匆匆瞥了視線在馬車他處,又不由自主想問,“珩兒如何猜得。”

檀允珩右手肘往膝蓋上一搭,“原來是真的。”她才是那個一臉震驚的人,順手剝了顆葡萄給自己吃。

夫子剛問她對手中環佩甚是喜歡,此話聽上去說不上哪裏怪,她是夫子看著長大的,她的一舉一動逃不過他的發眼,而她也能從他的話中尋到蛛絲馬跡,好生生的怎會無端提及圍場一事,還借由她不愛吃酸橘的名堂,順便從她口中套話。

圍場上的環佩,她提前親做了一枚,給阿見妹妹學會騎馬射箭的報酬,那枚環佩跟聖上給後輩嘉獎一樣,是她可以幫阿見妹妹做任何事的承諾,她想想當時做承諾時,陸簡昭、刑部張大人和徐鴻越都在,然她仔細琢磨了下,徐鴻越後話,居然被她隨口說中了。

檀允珩神色波瀾,斟了兩盞茶水,“夫子想過阿見妹妹會拿環佩作何事,說何話。”

徐鴻越回過視線,長睫下闔,任憑熱氣朦朧,遮住眼底陰翳,“身為一國公主,她不會為兒女情長斷送北冥國來時路的,那枚如意佩她會在關鍵時刻為她的子民所用。”他真想過,唯有物盡其用,才是他遇到的阿見。

有關北冥玉見心事,別說徐鴻越,檀允珩都未察覺半分蛛絲馬跡,阿見妹妹一切循規蹈矩,倒是徐鴻越喜歡阿見,讓她也沒想到,今細想想,好似她道尋常之事,皆不尋常。

十歲那年,徐鴻越喊她,若在司昭府有何冥思不出的,就在偏房後種些杜鵑花,忠心誠之,終有一解。

她真種了,每年春日杜鵑花開,夏日雕謝前,她都回借徐鴻越之手贈阿見妹妹一盆,只因她聽過杜鵑晾曬寓意,誰說衰敗的杜鵑風姿不存。

想不到竟成了她這個徐夫子能和阿見光明正大相見的一個由頭,還是兩次。

有句話檀允珩讚同,那枚如意環佩,於阿見妹妹言,是及時雨,亦是對她的信任。

徐鴻越見她眸色清然,盯著搖搖晃晃的前幔簾發呆,順手端起她跟前的茶盞,在她眼前一晃,“別說這個,珩兒呢,你既喜歡陸家小子,那小子卻聽不到珩兒說喜歡,也心難捱吧。”

檀允珩雙手接過茶盞,神色沈靜,“不重要。”

睜眼說瞎話,徐鴻越直截了當道:“珩兒若真覺得不重要,為何繞路前去司昭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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