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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倘若有一日,這天下河清海晏,那這位置,誰來坐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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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倘若有一日,這天下河清海晏,那這位置,誰來坐都是一樣的

“昔日濟陽城內, 我與你提過一個小乞兒,你可還有印象?”

洛禾本就覺得那小道士有些熟悉,如今姬姌一說, 洛禾立馬就想起來了:“你是說許久兒?可他不應該在濟陽嗎?”

雖說有些不可思議, 但洛禾此刻卻十分肯定, 那名小道士就是姬姌在濟陽城遇到的許久兒。

只是許久兒到底是何來歷?

以他的見識經歷, 怎會只是一名乞兒, 又怎會搖身一變在江陰成了小道士?

那日她問許久兒, 自己與他相見是不是命中註定, 他只道一句緣分使然,如今看來, 果然是“緣分”。

有些刻意的緣分。

他既然讓奚玥帶話,想必他們還有相見之時, 諸多疑惑,且只能等到那時再與他說了。

這邊奚玥就這麽喝完一壇酒, 她隨手將酒壇放在桌上,力道很大,酒壇與石桌碰撞, 發出一聲清響。

“看來你們知道是誰了,那別的話就不多說了。”奚玥道, ”我看那戲臺之上尚有人煙, 你們是在聽戲罷, 不如也帶我一個?”

太子良娣看著奚玥的動作,無奈苦笑一聲:“戲臺已毀,伶人被殺, 這戲應該是聽不了了。”

奚玥故作惋惜開口:“沒得聽了啊,看來我是真的來遲了, 殿下,再喝一杯?”

姬姌與她碰了碰,奚玥只顧著大口喝酒,待又喝完一壇,這才帶著幾分醉意道:“不過這戲確實也沒什麽好聽的。”

姬姌道:“你知道是什麽戲?”

奚玥嗤笑一聲,輕飄飄的看了太子良娣一眼,又將目光移到了姬姌身上:“戲毀了,但這番場景還在,就看著眼前這一幕,怕是再熟悉不過了,又如何會認不出呢?”

奚玥是真的喝醉了,她身子有些搖晃,姬姌也不了解這位柬城夫人,只能順著她道:“想來你是十分了解這出戲了。”

奚玥笑著,那笑卻不好看,反而帶著幾分苦意,洛禾輕輕拉了拉姬姌的袖子,示意姬姌不必繼續追問。

太子良娣也是皺了皺眉頭,最終卻什麽話都沒有說出來。

只聽奚玥道:“自然了解,試問這世間,有誰比我,比她更了解呢?”

太子良娣終究還是沒忍住,她輕輕呵斥了一聲:“奚玥!你喝醉了,且先回去休息罷。”

“我不與你多說。”奚玥隨意的揮了揮手,又與姬姌靠近了幾分:“你們戲看完了嗎?”

姬姌有些困惑的搖了搖頭。

奚玥接著道:“想來是被打擾了,這戲好看嗎?”

姬姌理會了洛禾的意思,也不欲與奚玥多說,只道:“尚可。”

奚玥卻仿佛一腔心事不得解,如今接著這個時機,自己又貪飲了幾杯,話便多了些:“之後的戲也不必看,我可說與你們聽。”

她只看著臺上場景,便已經知道這戲演到了哪裏。

奚玥娓娓道來:“書生為女子擋下一劍,女子十分心動,卻礙於自己處境不便說出口,待照顧書生恢覆之後,再次將書生趕下了山,

誰料書生並不離開,只是蹲坐在山下水榭旁,有時為女子提賦,有時奏琴山間,有時於山間打獵,有時給女子添衣贈禮。

那女子也存了考驗他的心思,只是每日看著書生,卻不多言,直到一月之後書生情意打動上天,降下祥瑞,

那日鶴鳴山野,泉水叮咚,霞光四射,照的整片天地都變了顏色,白鶴於水榭之上盤旋,鳴叫聲響徹山間,隱隱傳到了江陰之中,女子便就此順勢跟了書生離去……”

奚玥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

姬姌卻不相信有什麽感動上天的祥瑞,她不由問到:“然後呢?”

“然後?”奚玥靠在桌上,一只手撥動著那酒壇,聲音緩慢,似乎說的不是故事,而是自己的親身經歷一般,“哪裏還有然後,水榭求娶,佳人攜手,戲文圓滿,何須然後啊……”

果真再也沒有了然後,這出戲又繞了回去,姬姌也不再好奇。

卻只聽太子良娣輕道:“女子並未對書生動心。”

奚玥打的也累了,此刻也不管眼前說的是誰,只緩緩道:“你又如何知道?”

“……猜的。”太子良娣扶了一把奚玥,朝著姬姌露出歉意:“今日被打擾,奚玥又喝得醉了些,我便先送她回府,他日我做東,我們再聚。”

姬姌表示理解。

太子良娣又道:“奚玥性子如此,她說的話你們不必太在意,戲曲如何不過是消遣取樂,看過就罷,也不必太在意。”

姬姌並不是很認可太子良娣的話,卻也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太子良娣扶著奚玥起身,將人交給她帶來的手下,又攙扶著奚玥:“今日挑起事端的那位我要帶走,不然無法與太子交代,殿下可否行個方便?”

姬姌自是沒有意見的,她看了一眼洛禾,似是在征求洛禾的意見。

洛禾起身道:“良娣隨意就可,此人是薌國相邦金盞延之女,殿下殺太子衍,薌人懷恨在心,這才有了如今一出”

“原是如此。”這麽一來,太子良娣便也能想明白了,她朝著洛禾點了點頭,打算離開,又被洛禾喚住。

洛禾道:“良娣若不在意,我想與金鵲再多說幾句。”

太子良娣對洛禾的身份有所了解,如今洛禾說出這話,太子良娣也能理解:“好。”

洛禾走到金鵲身前,她看著狼狽的金鵲,伸手將金鵲淩亂的發絲撥弄到她的耳後。

那動作帶著幾分輕柔,好似她們之前在薌那般。

洛禾道:“你先前問我讓天下一統是否就真的那麽重要,我如今回答你。”

“是,天下一統是我畢生所求所願,戰火紛飛,狼煙殘景,那樣的場面,堪稱地獄。

沒有人會樂意待在地獄之中,若有人願意站出來拉他們一把,天下升平,我心甚悅。

高位不需我坐,倘若有一日,這天下河清海晏,歌舞升平,百姓不再流離失所,天下無戰亂,無計謀,那這位置,誰來坐都是一樣的。”

洛禾一雙眼眸中帶著幾分憐憫,然而那憐憫卻不是為了金鵲展現,而是為這亂世之中無數戰死的將士,沒了家園的百姓展現。

洛禾道:“就如同你事事以家族利益為先一般,我只是將這天下看做一個大家族,所做之事,也不過是在為這大家族考量罷了。”

金鵲此刻神情毫無生氣,也不說話,只是眸中含著淚光,就那樣看著洛禾。

洛禾只道:“說起我最後悔的事情,便是那日濟陽城外看見你,好心帶了你一段,那段路若是重新來過,我便只會與你擦肩,仔細想想,你我的交情哪有那麽深呢?

今日過後,你被太子良娣帶走,不一定會死,但我們不會再見,若是再見,我定是要你死的。”

金鵲一咬牙:“你以為你這一路之後就會順遂嗎?你的處境,終究會走向兩難之時,你的立場,也終究會讓你粉身碎骨。”

洛禾輕笑一聲:“那些不順遂之路終將會被我與殿下化為康莊大道,兩難如何,我的立場立於天地之間,無愧萬物生靈,哪怕最後粉身碎骨,也不會如你一般,跌的這樣可憎,你且操心操心你這條命罷。”

說完這句,洛禾再不理會金鵲,只朝著太子良娣點點頭:“多謝良娣,我說完了。”

太子良娣也點點頭,朝著姬姌道了句告辭,便與一個下人一同扶著奚玥去了。

主人走了,姬姌再待在這裏也不好,便與洛禾一同回府。

太子良娣馬車之上,奚玥靠在一旁,嘴中慢悠悠的哼道:“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太子良娣就坐在她身邊,馬車之中再無旁人,太子良娣的目光毫不避諱的落到奚玥身上,她聽著奚玥唱的調,一臉無奈。

只是輕聲道:“今日之事,多謝你。”

奚玥閉目假寐,聽見太子良娣的話,她懶懶道:“我也不是為了你而來,要是早知你在此,說什麽我都不會過來。”

鄖人皆知太子良娣與柬城君夫人不合,乃是相看兩厭的程度,平日裏但凡有什麽需要兩日同時出席的宴會,必定有一人稱病不來。

要是讓她們看到此時太子良娣的目光,怕是要大吃一驚。

太子良娣眼神柔情似水,只道:“不論如何,你都算是救我們一命……”

“那戲好看嗎?”奚玥打斷了太子良娣的話,如此問到,“你說戲曲如何不過是消遣取樂,看過就罷,不必太在意,那麽之前的事情也是消遣取樂,如今便如過往雲煙,一通忘記,就全部不做數了,是嗎?”

太子良娣楞了片刻,所有心事皆化作一聲嘆息:“七年了,我以為你早就忘卻。”

“你與蒼估濃情倦意,怎好意思說我忘卻?”奚玥睜開眼睛,那眸中神情覆雜,有著無數怨恨,在怨恨之下,卻隱藏著無數悲傷,

奚玥笑道:“我不過成了柬城夫人,你就覺得一切大吉,傷痕足以彌補了?不過也罷,終歸我也沒有為你堅守到底……”

奚玥的笑看的太子良娣心如刀絞,她不知該如何說出口,便什麽也不說,如今也是一樣。

此二人一路無言,只等馬車停在柬城君府前,奚玥下了車,目送太子良娣遠去,方才那番強撐的神色再也沒有撐住。

她淚眼朦朧,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只喃喃道:“數載榮華富貴盡享,如今的你,到底還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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