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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王室需有舍有得,若萬人十萬人相交,無法雙全,只得舍萬人而保十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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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王室需有舍有得,若萬人十萬人相交,無法雙全,只得舍萬人而保十萬人

“大膽!”

“無妨。”姬姌輕輕一笑, 倒不在乎小乞兒所說,“將軍不必氣惱,我倒是覺得這位小公子說的有些意思, 小公子不如繼續說下去。”

那小乞兒在姬姌面前走來走去, 他慢悠悠的開口:“如今局勢, 不論你說什麽做什麽, 都會有人不滿意, 都會有人覺得你是錯的, 當然, 你什就算什麽也不做,也會有人覺得你錯,

只要你是你,那就有人可以列舉出一堆罪證加在你身上, 你問我是非對錯,我就只能這麽說, 其實人生在世誰不會做錯事呢,如果真的有錯,改了也就是了, 問題是,你有錯嗎?”

小乞兒一副與我無關的樣子, 言語中都是輕巧, 仿佛這並不是一件什麽足以記在心上的小事。

他聳了聳肩, 語氣愜意自得,哪有一點小乞兒的樣子:“要是我,我就只在乎自己有沒有吃飽穿暖, 有沒有地方睡,人生在世不就是為了這些嗎,

你們呢,有一點吃的就去考慮吃的東西好不好,有個能過夜的就去考慮這個地方好不好,等這些東西都沒有了,你們就覺得哪怕差一點也行,於是就有了爭搶,有了矛盾,人身上最穩定的天性就是貪婪了。

我就是個小乞丐,對錯其實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誰讓我有好東西拿,我就站在誰那邊,多簡單啊。”

小乞兒的前半段話讓姬姌聽的有些理解,但到了最後,姬姌卻又迷茫了,她反問道:“那對錯就不重要了嗎?”

“對錯不在考慮的範圍內啊。”小乞兒停住了腳步,笑瞇瞇的道,“或者你非要一味地堅持對錯,那麽到頭來,你所以為的對錯很快就會擊垮你。

或者你覺得,那些做錯的人,他們會做出改變嗎?殿下,你太天真了,事實往往不是如此的,實際上,誰想解決問題,誰就要改變。”

姬姌道:“改變什麽?”

“改變如今的九州局勢,在這其中,許多的腥風血雨依舊是難免的,殿下不是儒學大家,也不是俠客,亦不是那謫仙人,殿下只是殿下。”

“旁的就由殿下自行理會罷,或者可以去問問身邊的人,我走的累了,也該去找找今天在哪裏歇息了。”

這便是不想與姬姌搭話了,姬姌聽的半知半解,又聽小乞兒要去找歇息的地方,不由的道:“小公子不如在縣令府內歇息?”

“不必了。”小乞兒已經轉身離開,聞言道,“那地方的床太軟了,我睡不習慣。”

姬姌自知已經留不住小乞兒了,但此人說的這番話,實在不像是一個乞丐能說出來的。

她只道:“那我能不能知道小公子的名字。”

“許久兒。”

許久兒揮了揮手,算作告別,那背影帶著些瀟灑,讓姬姌看了反而覺得有些羨慕。

……

屋中點著油燈,昏黃的燈光照在墻上,火苗閃爍,光影打落在洛禾身邊,她剛喝完了藥,聽到姬姌的話,洛禾腦中一瞬間閃過了無數種想法,卻沒有個具體的定論。

她問道:“殿下是說,這位叫許久兒的小公子與你說完這番話就走了?”

姬姌點了點頭:“確實如此。”

洛禾道:“殿下可否將與那位許小公子的經歷詳細講與我聽?”

姬姌便將自己與許久兒是如何相遇,許久兒又是如何幫她,最後她與許久兒的那番話仔細講給了洛禾。

洛禾聽完之後點了點頭,她在腦海中將那番話翻來覆去的想了一遍,有些恍然大悟,她道:“我想我大抵明白這位小許公子的意思了。

那小公子實是在與殿下論道,其實小公子說的所謂王儒仙俠,倒可以用一個很簡單的問題來論述清楚,我且問殿下,如若此刻有十萬人站在殿下面前,只要殿下殺萬人就可救這十萬人,殿下要如何做?”

洛禾看著姬姌,姬姌卻沒有立刻回答洛禾的問題,反而問洛禾:“我心中雖然已有了定論,但我卻想聽聽其他幾道是如何作為。”

僅此一句,洛禾便已經清楚了姬姌的打算,她道:“儒道至善,致死也要求得兩全法;俠道至真,若不能兩全,也要求得痛快;仙道為漠,雙方皆有理,汝是局外人,自是不會攪入這種是非的。

可殿下非儒非俠非仙,殿下是王室,王室不是聖人,需有舍有得,若萬人十萬人相交,無法雙全,只得舍萬人而保十萬人。

其實那位小公子早就說出了殿下的抉擇,殿下盡管一路向前就是。”

“保得天下人,是為大義,行大善。”姬姌扭頭看著身旁那搖曳的燈影,窗邊似有風來,火光東倒西歪,姬姌道,“但王道不需要成聖,聖也終不能成王,誰都沒錯,只是各自心中皆有道,各自心中道不同。

若非要從兩者中選其一,我當時要保住更多的人才是,至於旁的,我卻也無能為力了。”

又好似是在無意之間,姬姌道:“洛禾,你堅持的道是什麽?”

“雖也曾想過儒道,但終究是不妥,最後倒覺得,不如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好。”洛禾說這番話是有些傷神,此番話道出了洛禾這些年來所想,她輕嘆了一口氣:“可蕓蕓眾生,又有誰真的可以漠視萬物呢,只要我身在其中,便已經不能視而不見了,所以我選擇了殿下。”

洛禾目光投向姬姌,堅定的道:“所以我的道,便是殿下。”

一時之間無言,只有火苗燃燒的聲音響在兩人耳邊,許久之後,洛禾悠悠開口:“殿下,濟陽城不宜久留,待我能下床了,我們就啟程。”

姬姌略有些無奈道:“你何必如此折騰自己,這一路行來,你可有一日好好休息過?”

洛禾一笑:“殿下這是,在關心我嗎?”

“你便當是罷。”

“我才不要自以為的是,我要殿下自己說是。”

這話說到最後,兩個人都覺得有些不對了,姬姌的目光再次移到洛禾身上,那眼神看的洛禾心中都有些發怵,洛禾甚至都想說句別的找補過去,誰知道姬姌卻輕飄飄的開口了。

“我關心你不是應該的嗎?不論從哪個方面來說,我都應該關心一下你,所以你不必為我擔心,大不了我這段時間就在府內練劍,倒也樂得自在。”

“好。”

洛禾沒有再說什麽,她也不知道要說什麽,想與姬姌聊些其他的事情,卻又覺得不妥,只能就此作罷,然後看著姬姌微笑推門離開。

就連洛禾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刻,她會變得如此笨拙,連幾句日常都不知道怎麽說出口。

仿佛自濟陽相逢,她與姬姌談論的“正事”越來越多,之前有些話要說出口反而有些難為情了。

但又好像這樣才是正常的,她與姬姌之間的關系本來就該是如此,彼此扶持,只為了那個大義。

洛禾伸手朝著那火光探去,指尖一點一點湊近光芒,卻又在最後一刻收了手,洛禾看著那光,終究是什麽都沒有做。

但她心底卻知道,自是不能這樣下去的,她也不想這樣下去的。

……

幾日時光在不知不覺間走去,這日晴空萬裏,洛禾慢慢的摸下了床,在屋中慢慢踱步,腿上雖然有些痛感,倒也已經無關緊要。

主要還是在此地待的有些久了,洛禾甚至已經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見到那位鄖王了。

再過一日,洛禾派人去告訴姬姌,隨時可以出發,姬姌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洛禾在出發之前單獨見了這濟陽城的縣令一眼。

那縣令倒也納悶,卻知道洛禾是姬姌身邊的人,恭恭敬敬的迎了洛禾進去。

洛禾沒有坐,只是將一袋銀錢放在桌上,她道:“我與殿下這幾日添了麻煩,想必這濟陽城百姓也覺得我們有些礙眼,這些錢也就當是救濟百姓災民了,那日殿下上街……”

那縣令聽著洛禾這沒頭沒腦的話,又見洛禾說到那日街上之事,已經下意識的以為洛禾是來算賬的。

縣令雖然與她幾乎沒有接觸,卻也在旁人口中聽過幾句洛禾的評價,都說這人借著殿下的權勢狐假虎威,什麽事都做得出來,又聽聞這人脾氣不好。

這縣令在此任職,本來天高皇帝遠,就算百姓鬧得如何,只要能壓下來的事就不是事,誰知道一時之間這天下尊貴之人都來了這處小地方,縣令幾乎都快慌了神,只希望他們快些走,不要給自己找事。

洛禾話沒說完,縣令先察言觀色的請罪道:“那日之事是下官疏漏……殿下要罰……”

這請罪結結巴巴的,洛禾只是道:“你且安心就是,殿下要是想問罪,早在幾天之前就來了,我只是想說,殿下出去見城中百姓淒苦,沿街乞兒頗多,皆都無處可去,便想著能接濟一二,也是好事。

我在屋中也留了銀錢,大人莫要辜負殿下的好心,也不要私自將這些錢財貪了去,畢竟錢財乃身外之物,總不及官職性命來的重要,大人說是罷。”

“下官明白,明白。”縣令被洛禾這番話說的額頭都有些細汗,他試探性的道,“那下官便借著殿下的名義將這些銀錢捐出?”

“倒也不必,大人就當是自己宅心仁厚,樂善好施,見不得百姓受難便是,與殿下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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