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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上位者一心為民,百姓感恩天子,承萬世太平,守家國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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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上位者一心為民,百姓感恩天子,承萬世太平,守家國安危……

姬姌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好了迎接即將到來的這場戰爭的準備。

或許在臨到末時,能痛痛快快的戰一場,也不算枉來人間一遭。

一陣狂風吹得衣角紛飛,不過眨眼功夫,姬姌眼前就樹立了一個身影。

那人提劍護在姬姌身前,劍上鮮血一滴一滴的落下,她聲音已經有些沙啞,話卻說的十分清楚:“帶著洛禾往東走,沨都的消息還沒有傳到瑕關,能不能過去就看你們的運氣了。”

姬姌實在是沒想到蘭沁可以折而覆返,這路上平白多出一個洛禾就已經夠讓姬姌吃驚,再加上一個蘭沁,姬姌突然覺得自己的運氣有些太好了。

洛禾是為了那一恩,蘭沁呢?拼死救她又是為了什麽?

蘭沁見姬姌未動,無奈之下道:“太子衍殺我一家,我是要報仇的,但有一人曾對我們有教養之恩,仇難忘,恩亦是,今日就算是還了那人的教養之恩,殿下且去罷,之後的路,還長著呢。”

“是誰?”姬姌聽到自己如此問。

蘭沁一笑,將一把劍拋給她:“殿下日後會知道的。”

姬姌穩穩的將劍接在手中,那青銅劍上已有銹跡,混合著斑斑血跡,卻別有威嚴。

天子劍,踏山河。

這劍姬姌只是見過,那血跡想必也已經很久了,畢竟這劍傳到王兄手中時,便再也未曾見過血了。

王兄的身體,實在是不易動武。

姬姌曾無數次註視著這把沾滿了鮮血的劍,她也曾想過帶著這把劍去馳騁疆場,去收覆故土,可這終究是天子劍。

但如今天子亡了,這世間再也沒有周天子了,這劍陰差陽錯的落到她手裏,是大勢,還是譏諷?

姬姌握緊了踏山河,她看著蘭沁:“這劍你從何處得來?”

“撿的。”蘭沁頭也沒回,“殿下要是再不走,我這一趟可就算是白來了。”

時局緊迫,再問下去也是徒然,姬姌只能道:“多加小心。”

“勞殿下記掛。”蘭沁聲音仿佛含上了笑,“就算是死了也無妨了。”

這言語有些輕浮,姬姌也是第一次聽,想來或許蘭沁的性子就是如此,之前只是壓著而已,姬姌無奈,只能先走。

她一手提著劍,將洛禾扶起:“能走嗎?”

洛禾點點頭,兩人一路向東行去。

打鬥聲在她們身後響起,兩人沿著小道前行,讓姬姌疑惑的是,這一路上,她們居然沒有遇到追兵。

樹影婆娑,高懸的殘月將夜幕徹底拉開,前方湖面在微風下蕩開層層漣漪,又經月光映照,看起來波光粼粼,姬姌雖然幾乎沒有離開過洛陽,卻也在旁人口中聽說過這裏。

秦河自薌匯聚,路過錦秦陽,最終流入鄴,乃是九州不可多得的一處美景。

她們身後幾乎沒有了人影,這一路的順遂讓姬姌想起了另一個人,她看著倚在自己身邊喘息的洛禾:“你早就知道她們會來營救?你認識她們?”

洛禾那一身病應該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如今她喘的厲害,聞言卻規矩答道:“殿下說笑了,我最多去過洛陽,她們確是殿下從衛帶過來的人,怎會認識。”

姬姌帶著洛禾坐在一塊石頭上,她看著前方,戰火或許曾也彌漫到過這裏,倒映著月光的水面之上隱約漂浮著什麽東西,澆滅了姬姌打水的想法。

她問:“但你卻知道她們會來。”

洛禾臉色十分蒼白,唇上沒有一絲血氣,看起來病入膏肓,像是沒得救了一般。

她咳嗽了很久,才回答道:“巧合而已,說來我也是見了她們武功路數,這才敢賭一賭運氣。”

似乎是想起某個人,又或者是想起了什麽,洛禾露出一抹笑,她看著姬姌,方才咳得太厲害,此時她眼中泛起了幾抹淚花:“殿下應該感謝憬天子,她們姐妹承的應該就是天子之恩。”

聞此言,姬姌也看向了洛禾,她已是有些震驚了:“王兄?”

洛禾道:“天子一生勤勉,奈何只是生不逢時,他曾廣納賢士,亦曾救濟萬民,如今天子故去,受天子恩之人無以為報,只能將一身恩情報於殿下,殿下會平安的,天子與天子搭救庇護之人,如今都在護著殿下呢。”

姬姌握緊了那把許久未曾出鞘的踏山河,就好像是跨越了她與王兄那最後一點距離。

自己與王兄從小相依,行事卻猶如兩端,王兄納賢士之言造福百姓,自己卻提起戈矛四處興戰。

她是從什麽時候與王兄越走越遠的呢?

或許在第一次上戰場之時,南宮,明堂,高位之上的那個人,她就已經離他們遠去了。

直到南宮被焚,王兄薨逝,那個記憶中人的模樣,卻已經有些模糊了。

她或許也曾瞧不起王兄,這天下靠他這種軟弱之人如何才能安,可無數次夜裏,她卻只是心疼她的王兄,心疼那個被推上至高之位的人,因為心中覺得王兄軟弱,所以她才要強勢。

是保護,也是誤解。

姬姌突然眼眶有些酸,三個月來她未曾流過淚,因為她知道那沒有用,她把自己當做王兄身後之人,卻未曾想,王兄才是那個護她安穩之人。

到此王兄已去,自己幡然醒悟,最恨自己居然想與太子衍同歸。

那麽多人護著她的安危,為了她奮戰不休,她卻想與太子衍同歸!

姬姌將劍抱在自己懷中,她將頭埋在了劍柄之上,就好像幼時自己纏著王兄,抱住王兄大腿賴著不走一般。

一滴淚落在劍上,擦過劍鞘,劃出一道道痕跡,姬姌想笑,卻沒笑出來,只是無聲的落淚:“洛禾,你如實告訴我,你幫我,是不是也是承了王兄的恩澤?”

洛禾靠近了她一些,兩人的肩膀幾乎快要貼在一起,她看著姬姌,柔聲道:“不是,我是為了你。”

那舊日時光隨風而去,兩人依偎了片刻,便再次啟程前行。

河畔的路越走越窄,空中隱約蔓延著一股燒焦的氣息,她們順著上游走去,水流逐漸變窄,水面上漂浮的東西卻逐漸增多。

道路狹窄難行,水流聲卻很大,腥膻的味道越發明顯,仿佛一堆人死在了這裏,鮮血灌滿了河水,又仿佛是前方有著無數屍骸,河中飄著數萬將士的亡魂……可惜再明亮的月光,也照不亮這片地方。

她們看不清楚,只能繼續往前走。

走出去差不多十幾步,姬姌感覺自己腳下好像踩到了什麽東西,並非橫插在道路上的殘枝敗葉,她移開腳步,蹲下身去看,看不太清楚,她又伸手去摸,摸到一片濕潤。

手指輕撚著手上的液體,姬姌湊近了一些聞到了十分濃重的血腥味。

姬姌覆又伸手,摸到那人的臉頰,她探了探那人鼻息,已經涼透了。

姬姌嘆了口氣,站起身繼續往前,洛禾一言不發的跟在她身邊,兩人並肩而行,在月色下看到了無數屍體。

果然如此。

姬姌握緊了劍,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十分疲憊,伴隨著一種很深的無力。

這種無力來的很迅速,席卷了她整個身體,腦海中仿佛有人在朝著她嘶吼,問她為什麽拋棄他們?

姬姌不知道,很多時候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她明明也想幫他們的,但她……幫不了,或者說,她不知道要幫誰。

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周王朝下分封出了很多諸侯國,這些諸侯國又在某一時刻吞並了周王朝,而在這之前,天下九州的土地,本也就是周天下。

九州一統,周天子麾下之人,便是天下人,天下人和睦,就不會存在如今想幫忙卻不知道幫誰的局面,也真是自食其果了。

這種無力感伴隨著姬姌,甚至讓姬姌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做什麽,姬姌看著眼前的那些屍體。

男子,女子,老人,小孩,這些屍體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屍山,發出刺鼻的氣味,河中漂浮著的,或許也是屍體罷。

姬姌有些恍惚。

沙場戰死之人她見過的也不在少數,但如今看見這些屍體,她心頭卻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或許這些人裏面,也有人是死於自己劍下……他們並沒有錯,只是出生在不同諸國,各自行著他們應當所行的忠君之事,然而上天註定,這就是結局……

或許如此。

姬姌又是無奈一聲嘆息,這大爭之世何時才能結束呢?

這一路走過來,她沒有在任何一處見到過天下應該有的樣子,這天下,亂的不像天下,只是成千數萬人爭取的權柄。

姬姌閉了閉眼,她彎腰躬身,向著面前的屍山行了一禮,緩緩道:“洛禾,你說如今天下,怎麽樣才算是真正的家國天下呢?”

“天下一統,眾人一心。”洛禾跟著姬姌一同彎腰,她聲音疲累,幾乎被埋沒在風聲之中:“當戰火不在肆意燃起,當政治法度足以壓住人心,當河清海晏山河錦繡,上位者一心為民,百姓感恩天子,承萬世太平,守家國安危……殿下,那是一條很長的路,或許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做到……”

姬姌一只手握著踏山河,一只手搭在洛禾的肩上,她堅定的道:“如若你我傾盡所能卻未見你口中盛世,那也不必擔憂,因為這世上,不止我們兩個人如此作想,我相信,終會有那麽一天的。”

洛禾呼出一口氣,欣慰一笑:“會有的,那麽殿下,我們該啟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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