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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誰拖累誰尚且還不清楚,只是目前而言,她們都需要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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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誰拖累誰尚且還不清楚,只是目前而言,她們都需要彼此。

九州這片大地方落下幾月白雪,濕了木枝,又恰逢如此環境,那火能生起來就已是很不錯了,要是燒的再旺些,怕是不能了。

姬姌於是只能放棄,她靠近了洛禾一些,試圖將自己的體溫傳遞給洛禾,只見洛禾不住發抖,姬姌伸手抱了人,與她閑聊。

“你這病癥一直如此,就沒個法子了嗎?”

洛禾先前本還保存著幾分規矩,如今情形卻只能全部拋卻腦後了,她瑟縮著身子,想來一路走來,姬姌也並不是一直養在深閨的公主,此番場景下要是再去斤斤計較細末規矩,倒是自己矯情了。

她緩緩道:“之前一直有藥吊著,此次出行突然,等到我們出了沨都,隨意找個鋪子抓藥便好。”

姬姌一手摟著她,另一只手中握著棍子,繼續撥弄那堆火,她漫不經心的道:“就這身子你也敢如此冒險,若是你死在半途,我豈不是被你哄騙了。”

說這話時,洛禾就擡頭看她,姬姌眉目間有著歷代姬天子的英氣,鼻梁高挺,唇色紅潤,太子衍見她時令自己彈奏的那曲碩人……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殿下實是個美人……”

想到太子衍那句無心的誇讚,洛禾不自在的偏過頭,她望向面前那堆快要熄滅的火,開口道:“殿下此言差矣,哄騙二字又從何而來?”

姬姌語氣很淡,只是平靜的說出一堆亂七八糟的分析:“我本來是要死的,現在被你騙到了這處,你在薌王宮那番話讓我斷了想死的念頭,到了如今你說我不會死,但你若死了,我不知前路,想必不出幾日,我也活不成……”

“你僅憑一張嘴改變了我的想法,又在半路置我於不顧,這不是哄騙是什麽?”

言語間姬姌突然低頭去看她,興許是說到此時,就連姬姌也覺得自己的話沒頭沒腦,眉目間也帶著幾分笑意:“或是戲弄?”

洛禾像是沒聽懂一般啊了一聲,回過味來才察覺到這人在笨拙的安慰鼓勵自己,她便也去看她,自然而然的對上了姬姌微彎的雙眸,洛禾竟也被帶的有了笑意。

“如殿下所說,即是我帶你出了薌王宮,讓殿下如今想活下去,那我就有責任陪殿下一路。

只望殿下日後莫要嫌我拖累,有勞殿下多擔待著點了。”

懷中那人雖然病弱,姬姌卻在她身上看到了堅定,就算是自己方才一番話顛倒是非也無妨,這人有意思,也有膽識,更是救了自己命的人,不論怎麽說,她也不想看見洛禾死了。

她應該活的更好,也應該有更好的前程。

誰拖累誰尚且還不清楚,只是目前而言,她們都需要彼此。

姬姌淡淡的嗯了一聲,一時間周圍只剩下幹柴被燒的劈裏啪啦的聲音,還有那源源不斷的秦河水聲,拍打過無數亡人屍骸,流向更遠的遠方。

兩人懷揣著各自的心事,一同沈默。

月光緩慢的東移,面前那堆火不知在何時徹底熄滅,兩人依偎的更緊,姬姌聽到洛禾開口:“殿下,太子衍已死,兇犯是你我二人,你猜那瑕關會不會亂?”

瑕關綿延廣闊,由西而起直到鄖國邊境,將洛陽,錦國一並隔絕,毫不誇張的說,只要瑕關在一天,其他幾國想要攻打薌,就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況洛峙鎮守瑕關近十載,瑕關紀律嚴整,在洛峙的帶領下更是堅不可摧。

誰都想拿下瑕關,一舉進攻薌沨都,誰都做不到,唯一不經過瑕關就能到薌的鄴卻是明哲保身,與幾國交情一直不鹹不淡,鄴王更是只在其中撈一些蠅頭小利,從不貪圖更大的利益。

姬姌認真的想了想:“我猜不會,洛峙領軍多年,軍心所向,而且對比起那殘暴的薌王父子,民心,尤其是瑕關的民心也會更向著洛峙,瑕關有沒有太子衍並不重要,洛峙才是瑕關的主心。”

“不。”洛禾故作神秘的一笑,“殿下分析的雖然沒錯,但殿下不了解薌國的丞相,我們那位金相自視清高,早就與家父不合,此次我冒了頭,便是給了他打壓家父的機會,太子衍已去,他的第一選擇不是捉拿我們,而是趁機給家父定罪,屆時家父被逼另投,便會有紛爭,若是此時我再入了瑕關主城呢?”

姬姌道:“你若去,那便是人人喊打,說不定會被綁了交給薌國丞相,來接此緩和兩者之間的關系。”

“但是按照我的了解,金盞延與家父之間的關系已經是不可緩和的程度,薌王如今病榻之上,大政由他一手掌控,所以金盞延定不會放過家父,這點家父想必也是清楚的。”

寒風越來越刺骨,洛禾下意識的往姬姌懷中鉆了鉆,鉆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此舉實在是太過冒犯,她剛想遠離姬姌一點,就被姬姌按了回去。

姬姌聲音幾乎是從她的頭頂傳過來的,帶著幾分沈悶:“所以呢?”

洛禾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接著道:“所以我大概率會被家父直接殺了,用來震懾軍心,最起碼如此,那些曾經敬畏太子衍之人便會放下芥蒂繼續跟隨他。”

姬姌道:“你既然知道,那我們……”

“不入瑕關。”洛禾打了個噴嚏,輕輕一笑,“只需放出我們往瑕關而去的消息即可,我們則往東北繞行,先入東胡,東胡常年游牧,四處為家,想必也缺一名游醫,我們可借此入鄖,即便有人想到我們不去瑕關,卻也不一定會猜到我們去了東胡。”

姬姌點了點頭,洛禾所言不無道理,此時對於她們來說,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九州所有人都覺得最危險的地方。

洛禾身體孱弱,想必出門的機會都很少,卻能在如此關頭沈著分析局勢,這讓姬姌對她的看法又上了一層樓。

她順著洛禾的話繼續道:“那如果還是有人猜到我們的行蹤呢?”

洛禾道:“那時追兵分散各地,若真有幾個人僥幸找到我們追了過來,就要靠殿下手中踏山河了,不過幾人,相信殿下定然可以。只等我們過了東胡入鄖,屆時瑕關與沨都對峙,薌軍對我們來說,便再也不是威脅。”

“是有些道理。”姬姌對這邊的了解本就甚少,先前幾國關系不似如今這般緊張之時,薌王多是將目標放在義渠,林胡,樓煩,東胡這幾個民族之上。

但這些年幾國矛盾不斷,幾乎一直在互相打仗,又或是他們將更多的目光投向了天子王城洛陽,倒是逐漸忽略了那些游牧民族。

此時東胡壯大,即使是在薌國領土,東胡也是薌軍的忌憚之一,只要讓他們的註意力放在瑕關,那她們這一路便能更加安心。

此時洛禾突然開口問道:“殿下想入鄖嗎?”

姬姌點點頭:“此行向東,我們只能去鄖,更何況呂靳將軍如今在鄖,他曾教授王兄武藝,也是我的半個老師,若是能見到他,也算是有了依靠。”

那些年姬姌一身武藝,半數是呂靳所教,王兄時常繁忙,呂靳對她而言,已算是半個叔父,後來幾國強大,王道更加敗落,呂靳也轉身投了鄖。

姬姌不怨呂靳,那時情景,呂靳若是不走,想必三月前也會隨著洛陽王城一同倒下。

四國圍攻前,王兄遣散朝臣,自焚南宮,也算是為了保全那些忠心之臣。

這些年的天子王城,誰走都不奇怪,誰留都是可惜。

姬姌陷入回憶時,突然聽到洛禾問她:“如若我們此行不是向東,或是有更多的選擇呢?殿下想入鄖嗎?”

姬姌言道:“如今四國,薌我們已經不能再去,而衛短暫時間為了不與薌交兵,定也是不容我們的,鄴就更不用說了,除了鄖,也無去處了。”

洛禾搖搖頭,試探性的開口:“若我們不從四國中選呢?”

姬姌道:“若非這四國,便是剩下的錦署幾國,先不說他們兵弱地小,會不會在第一時間將我們交出,就算不會,單論錦而言。

錦領土不足五千裏,北有薌,西臨鄴,南靠衛,又接壤其他小國,其與洛陽,鄖也有相連,錦王只顧眼前,夾縫求生,想必不出幾年,被其他幾國吞並是板上釘釘的事……你為何會如此問?”

洛禾偏過頭,暫時的打消了一個念頭,想了想,只是道:“早些年在書中讀到,錦賦安有桃園十裏,每逢三月,連綿不絕的花雨鋪了滿街,只聽描述便是一片美不勝收,故此好奇而已。”

姬姌對錦的印象並不好,或許也是覺得錦對上其他四國來說實在是不值一提,但她的言語卻並不偏頗,只是繼續道:“聽說那錦王的名聲不錯,也是可惜了生在王庭,你若是想看花,日後機會也多的是,不必急於一時。”

洛禾一笑而過,沒有再繼續談論幾國。

夜色更加深沈,倦意襲來,兩人在不言中逐漸入眠。

只等東方泛白,兩人一前一後醒來,日光灑落在大地之上,她們這才看清周圍慘狀,屍橫遍野。

饒是見慣了戰場生離死別的姬姌內心都有些沈痛,更何況是洛禾這種未曾真正踏入戰場,只是從書中得見一切的人。

那森森白骨被河水沖擊,日光照射下發出粼粼波光,洛禾臉色蒼白無比,心頭一陣一陣難受,那病痛與眼前場景給她帶來的不適一同襲來,她一只手扶著樹木,彎腰幹嘔。

姬姌為她順著後背,低聲安慰:“沒事了,這都是常事,等以後盛世太平,便不會有了。”

洛禾自然知道,她嘔的眼睛泛淚,實在是難受,張嘴說了幾次話都沒說出來,只能靠著樹喘息,待氣息捋順了才緩慢開口:“再走三四裏就到了平城,城外有茶水糕點,我們可以在那裏露頭,也剛好想個辦法傳出我們入瑕關的消息。”

姬姌點點頭:“要不再休息一會?”

“無事。”洛禾擺擺手,“走罷,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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