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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今日圓月之下,一人足抵千軍萬馬,再護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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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今日圓月之下,一人足抵千軍萬馬,再護山河。

姬姌看著那把匕首之上的血跡,闔眸一笑:“梁衍,本來這把匕首是要插在我的心頭的,但就在剛才,我改了主意,我覺得,你應該比我先死。”

太子衍倒在地上,大量的血跡從他身下漫延,他怒目圓瞪,呼吸逐漸困難,只能看著姬姌蹲下身來,拿著那把匕首上下比劃。

姬姌一刀落在太子衍心口,快又準的補了致命一擊,此刻的她笑顏如花,匕首之上血跡滴落,地板上是一朵朵血開出的花。

“這亂世之中,王兄自焚,我本已萬念俱灰,想著能與你同歸於盡也好,可有一個人,她告訴我,這人只要活著,就有希望,我突然很想看看,這個希望是什麽……你本能活的,可惜你實在是冥頑不靈,所以,梁衍,你必須死。

三月前四王群圍洛陽,在天子王城燒起熊熊戰火,你那日狂言我猶記於心,你覺得你做得對嗎?所以,你必須死。”

洛禾從屏風後面轉出,一把拉起姬姌,她焦急地叫了一聲:“殿下,走。”

姬姌沒有動,她下手的那一刻,就沒想過能走,或許洛禾說的沒錯,她知道自己殺了太子衍之後,絕即是走不了的。

姬姌只是推了洛禾一把:“你走吧,你是洛家的女公子,若是讓他們看到你,你也會被冠上謀殺太子的罪名。”

洛禾看起來明明是要比姬姌更加瘦弱的,但此刻她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居然拖著姬姌強行走了幾步。

洛禾聲音很沈:“殿下,你覺得自我踏入這殿內的那一刻,我還有離開的可能嗎?我們早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跟我走,我知道這裏有個密道。”

時間緊迫,姬姌略一思慮,便跟著洛禾轉到了屏風後的密道之中。

通道十分狹隘,不見天日,一片黑暗籠罩著兩個人,本是洛禾帶著姬姌一路奔跑,跑到一半,洛禾體力實在不支,姬姌一把撈起洛禾,將人抱在自己懷裏。

“往哪邊走?”

洛禾應該是從未被人這麽抱過,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她道:“左邊。”

姬姌抱著人,似是無意間道:“洛峙是要反了?”

洛禾兩只手環在姬姌脖子上,她苦笑一聲:“殿下何必如此問,家父怕死,今日我在這邊露了面,擺在家父面前的也就只有那兩條路了。”

要麽舉兵造反,要麽另覓良主。

兩人心下都清楚,最終也沒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洛峙忠心薌王,許是沒有想到有一日會栽在自己的女兒身上。

……

月色皎潔,兩人倚樹喘息,姬姌看著快要癱倒在地上的洛禾,在這生死關頭,她突然生出一種暢快的感覺。

自洛陽城破,不,應該是自王兄登天子位,她在明堂之上怒罵,那之後無數個日夜,她從未如此暢快過。

薌太子薨,薌王纏綿病榻,至少五年以內,薌很難再緩過來了。

同時這次行動,也算是打破了四國維持數百年來的一個平衡,接下來衛鄖鄴三國必定會拼命打壓薌國,而例如錦國這種小國則有了最好的發展機會。

或許未來局勢再也不是四國爭鋒,此次之後,誰能強大,誰又會被徹底碾入塵埃,還有待質疑。

姬姌看向洛禾,問她:“後悔嗎?非要趟入我這灘渾水。”

洛禾擡頭與姬姌對視,她聲音極為虛弱,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堅定:“此時還未到生死訣別之際,殿下,不會死的。”

“借你吉言。”姬姌顯然沒有將洛禾的話當真,她隨手撿起一根樹枝,擺出起劍式,“若今日過後你還活著,幫我立個衣冠冢吧,就與王兄立在一起,沒守住城門,我還沒來得及與王兄告罪呢。”

洛禾看她這幅認真的樣子,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心酸,她再次鄭重的道:“你不會死,信我。”

姬姌覺得與洛禾討論生死的問題實在是太過於兒戲,她幹脆換了一個話題道:“其實我一直想不明白,你為何要救我?”

洛禾道:“殿下或許不記得了,數年前我隨父入洛陽,因為身體虛弱,曾被幾位他國公子欺辱,是殿下站了出來將我救下,那時除了殿下,怕是沒有人會在乎我了。”

姬姌心生疑惑:“洛峙不管你麽?”

“他膝下子嗣眾多,我只不過是個不得行的女子,病榻纏綿多時,怕是人人都倦了我,恨不得我早點死才是。”洛禾擡頭看著天上的星芒,搖光於北自有光輝,不記得曾有多少個夜,她也是如此看著星光思緒萬千。

姬姌確實是沒想起來洛禾的話,那時她一心向著兄長,很多事情或許都記不清了,她只道:“這涼薄世事,人人都求自保,你卻偏要找死,不過就憑我救過你一次?”

“救命之恩,當以性命報之,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洛禾勉強站起了身。

明明這人只是看著就感覺瀕臨死亡,但她卻偏偏將腰桿挺得筆直,說出的話也是句句鏗鏘:“而且我覺得,不論是權力之爭,亦或是戰火狼煙,女人都不應該是被犧牲的棋子。

再者,殿下之前有一句話說錯了,雖天子崩,九州仍在,九州在,則正統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殿下是天下人的殿下,即生於姬氏王廷,受這天下萬民敬之,亦要當得起這身王室血脈。

殿下,天下不應該再亂下去了,多亂一日,百姓便苦一日,人人都當自己是衛,是薌,是鄖,是鄴之人,置其他人性命於不顧,不論是誰上位,他國之人也當永無寧日,只有殿下,此時若無殿下主持大局,誰又能為天下人站出來呢?”

看著洛禾一臉認真的樣子,姬姌突然笑出了聲。

四面八方已見火光,追兵漸至,姬姌卻毫無懼意,她淩然傲立於風中,一根木枝讓她拿出了絕世寶劍的架勢。

姬姌道:“之前還在想你有什麽本事,可以將每句話都說的信誓旦旦,如今看來,或許巧言善辯也是一種本領。

也好,今日若你我都能平安的話,我便認真考慮一下你的建議。”

洛禾溫笑看她,那雙眸中倒映著遠方追兵的火光,帶著幾分憐憫與欣慰,還有幾分恐懼。

姬姌可以明白她的恐懼,卻怎麽也讀不懂她那份欣慰從何而來。

姬姌看不明白,卻有一種強烈的感覺,或許自從她與洛禾說話的那一刻開始,自己就已經一腳踏入了洛禾的棋局,自此以後走的每一步,恐是都在她的算計之中了。

那麽,她為什麽會有憐憫呢?

姬姌來不及繼續想下去了,遠方火光漸近,姬姌向前走了幾步,又回過頭看她:“你待在這裏別亂動。”

洛禾就靠著樹,看著姬姌:“殿下盡管放心向前就是,只要記得,你不會死,也別輕易尋死,未來的路,會有希望的。”

“我不懂你所說的希望,等我們都活著,你再教我罷。”

姬姌提著木棍沖上前去,帶起落葉狂卷,臨近傍晚,風聲鶴唳。

往日姬姌提劍護山河,今日她拎著木棍,只為護住洛禾所說的那點希望。

她不懂,卻也從洛禾那番長篇大論之中讀出了洛禾守護天下之心,這樣的人,或許值得她去拼命相信一次。

天空星子零落,一如當日洛陽的夜空,危險而又美麗。

舊日殘月之下戰火淩亂,山河破碎,今日圓月之下,一人足抵千軍萬馬,再護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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