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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0 254:他想把她重新養大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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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0 254:他想把她重新養大一遍。

所以,在這之後的事情就簡單的多了,亦是賀妙寶三言兩語就足以向婠婠解釋清楚的。

她被方上凜找了回來,並且繼續被他關在他的身邊成了他的“妾室”,然後就過起了和從前一樣的生活,負責當他的暖床妾,陪他上床。

在他身邊的時候,他自然待她也還不錯,並且也低聲下氣地和她道歉,說過很多次想要和她重新開始、好好彌補她的話。

但是賀妙寶不願意。

那個虎穴龍潭一般的方家,她實在是已經待夠了,她一點也不想再回到那裏!

她已經有了自己新的生活了,他為什麽還要回來找她?

為什麽他就是不願意放過她?

誠然他曾經救了她和葉兒的一條命,但是她也白白給他睡了這麽多年了,而且還因此失去了一個孩子,難道還不能兩清嗎?

雲州城外戰事緊急,方上凜後來也抽不出那麽多的時間和她糾纏,所以他就只是繼續命人將妙寶關在家中,並且每次見了她,嘴上都是那麽來回的兩句話:

“等戰事結束了,我會明媒正娶迎你為妻”“以後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子,我們可以繼續好好生活下去的”。

偏偏妙寶已經不再像從前那樣單純弱懦了。

趁著方上凜有一次忙於戰事好幾日沒有回府,她就想了個法子,自己偷偷跑了出去。

只不過,跑出方上凜在雲州的這個宅邸之後,妙寶才發現了另一件可怕的事情。

——因為戰事膠著的緣故,雲州城現在全城戒嚴,所有人都是只進不出的,除非那種有張大都督手令、需要出城處理公務的人,其他人都不能隨意出雲州城。

而妙寶自然是不願意再回頭的。

然後她就這樣帶著孩子游蕩在了雲州城裏,最後在一處無人居住的破落巷子裏落下了腳步。

也是在這個過程中,她發現自己第二次懷孕了。那時甚至她的肚子甚至都已經三個月大了。只是因為有過上一次懷孕卻又小產的痛苦回憶,所以她的腦海中下意識地不願意接受任何同樣的孕期的反應,導致她直到三個月的時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肚子裏又有了一個新的小生命。

而她又沒有錢去買一碗墮胎藥,就這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孩子在自己腹中長大。

不過其實妙寶一直都沒有對自己的未來失去過信心。

她一直在等,等到雲州城“只進不出”的戒令解除之後,她要帶著自己的孩子重新回到蜀地,在那裏繼續生活下去。

因妙寶這一次不走運,她暫居的那間破落院子,上一任主人就是一個和她年齡相仿的女子,那女子也同樣帶著個女兒。

她是個倡女,以歌舞娛人為生,周遭的鄰裏都不大待見她。

後來那個女子前不久搬走了,而妙寶又住了進來,所以街坊鄰裏不知內情,也一樣將妙寶罵做是“淫婦”,妙寶也無從辯解。

而方上凜這一回大約又是吃了個大虧。

因為妙寶第二次從他府中離開的那一日,正好是雲州城百姓可以自由出入的最後一天。

他以為按照賀妙寶那個跑得飛快的性子,必然是趁著這最後一天,早早就跑出了雲州去了。恰巧守城的士兵也說看到過一個帶著女孩的婦人在當日神色匆匆地跑了,所以他就以為那個婦人就是賀妙寶。

到這個時候,方上凜自己也快被自己氣死了。

這一次雲州城全城戒備森嚴,縱使他是兵馬指揮使,他也不能隨便派自己的人出城去追她回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跑的沒影了,然後兀自著急,一心想等著戰事結束之後再去找她算賬。

哪裏又能想到,原來這幾個月來,挺著肚子的賀妙寶反而卻是真的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了。

幾個月,直到她把孩子都生了下來,他竟然反而沒能找到她!

後來他從皇後身邊女醫吏薛嫻的身上發現了一塊賀妙寶親手縫制的面紗,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不對勁。

她從前親手為他做了很多的東西,他也無比熟悉她所做東西的針腳,那塊面紗上的紋樣,本該就是她親手所做的才對。

原來原來,原來她一直就都還在雲州城裏不曾跑出去過!

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之後,再想找人就不難了。

等到皇帝前幾日第一次出征歸來之時,方上凜也終於在那個幾乎不能容人的破舊院落裏找到了她。

他幾乎是剛回到雲州城,連身上快餿了的衣裳都來不及換就急著去見她。

而她那時正十分平靜地依靠在床榻上,懷中抱著一個快半歲的女嬰,孩子很可愛,正在母親的懷抱裏咿咿呀呀。

這一次,她在他眼皮子底下跑掉了整整一年。

於是他將她和兩個孩子再度帶了回去。

不過這一次賀妙寶掙紮得並不是十分激烈,或許是因為產後的虧空還未補足,同時養育兩個孩子也是是在耗費了她太多的心神,她已經很累很累了……

帶著兩個孩子,其中一個還沒斷奶,她還能跑到哪裏去?

於是賀妙寶妥協了。

她想,那這輩子,就這麽著了吧。

而方上凜再將她重新找回來之後,和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不幾日端午,張大都督夫人要在家中設端午宴,屆時皇後陛下也會駕臨,到時候我會親自帶著你和孩子過去,要他們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等戰事徹底了了,我會補辦婚禮,向宮中為你請封誥命。”

——要他們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所以等他今日帶著她來到張都督府上的時候,她還能怎麽辦呢?她能不配合嗎?

只不過,賀妙寶自己也沒有想到,她會在這次的端午宴會上看見當初為自己接生的那個美貌婦人。

原來,她竟然是皇後。

她就是皇後。

*

這個故事講到這裏就算完了,妙寶神色懨懨,說完話後許久沒了動靜,就那樣靜靜地垂著脖子,似乎是在等待婠婠的答覆。

婠婠亦是靜默了良久,才開口問她:

“你是不想和方上凜回去的,是麽?”

妙寶囁嚅了下唇,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看似簡單,只有是或不是兩個選擇,但是僅僅是這兩個選擇,對她來說也太過困難。

她當然不想和方上凜回去的,她已經在蜀地有了自己新的生活了。

可是方上凜如今是朝廷重臣、皇帝心腹,前途和未來更是一片大好,假以時日,他的家族也將同樣顯赫。

她縱使可以在面上表達自己的不情願和拒絕,可是他會聽嗎?

她想要離開他繼續自己的生活,容易嗎?

一則撫養兩個孩子,對尚且年輕的她來說十分辛苦且危險;二則他若是想要對她有所報覆,更是易如反掌。

即便她現在可以僥幸在皇後面前傾訴自己的苦水,可是她沒有功勞沒有苦勞,就是一個普通女子,堂堂中宮皇後,憑什麽要在她身上花費力氣、盡心盡力命人保護她一輩子?

她又有什麽資格來要求皇後保護她?

天下有這樣的好事嗎?

再者,即便她如今回到蜀地,和從前那男人的親事也是成不了的。

一年來她被迫“不告而別”,那男子必然心中懷疑她騙婚騙財,說不定早就再重新找了婦人了。

就算他現在還沒有成婚,那麽等到她重新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懷中又抱著一個自己剛和別人生的孩子,難道就要丟給他養活嗎?

最後一點就是,有了瑤瑤和璍璍之後,她已經不想再生育其他的孩子了。

她一點都不想再生了。

她不想別的孩子再來分走她對瑤瑤和璍璍的愛。

那麽這樣的話,她還能再嫁得出去嗎?

對於這個俗世裏的男子來說,人家不想要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是若是就這樣妥協順從了下來,和方上凜回去,繼續去做他的暖床妾,她又覺得自己這一生實在是活得太過下賤。

沒有丁點自尊。

如此種種,前路後路,她人生的所有可能都已經斷了。

不論做出哪一種選擇,對她來說都太過痛苦。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所以也無法回答皇後提出的那個問題。

見妙寶沈默,婠婠低低地嘆息了一聲,剛想開口再問她什麽,卻聽到萃霜在外頭說話,說是皇帝要回來了。

妙寶聽聞這話,連忙斂了淚容,起身就要告辭,說要帶著兩個孩子回去了。

恰這時方上凜也派了人來尋妙寶,已經命人通傳到婠婠這裏,說要接他夫人回去。

婠婠正想攔住她,妙寶連連搖頭:“娘娘不必擔心我,至少他現在要我回去,我在他身邊也不至於挨打受罵的了,他反而對我很好的。我沒事。”

這話倒是不假。

方上凜現在對她滿心的愧疚,既傷心於那個活生生死在他面前、沒有被他保護好的第一個孩子,又愧疚她懷孕和生下璍璍後的這麽長的日子裏沒有被他照顧好,還隱隱的十分憂心她真的還想和在蜀地的那個未婚夫繼續成婚,所以現下他對她自是滿心的討好。

譬如她和瑤瑤今日身上所穿的衣裳、所佩戴的首飾。

一針一線,一珠一簪,莫不精致奢華已極,在他的能力可以達到的範圍之內給了她最好的。

說罷她就接過萃瀾手中遞過來的女嬰,又牽起了瑤瑤,這就走了。

婠婠還想和她說幾句話,萃瀾和萃霜就連連在她耳邊念叨:“陛下就快回來了,娘娘略收拾些吧,今日不是陛下的生辰麽,娘娘何苦和那婦人說這大半天的閑話。”

於是賀妙寶就從婠婠跟前消失了。

今日是端午,他去軍中和將士們飲酒,也是現在才回來。

婠婠將第二口沒嘆完的氣咽回肚子裏,起身理了理衣裳,又轉到那更衣鏡前看了看,又撫了撫鬢發間簪著的牡丹,問她們這花可是有些蔫了。

婢子們都說很好,依然開的十分鮮艷呢。

皇帝果真又是滿身酒氣的回來。

婠婠深深嗅了一口,看在他過生辰的份上,並沒有理他,也沒說說他什麽,仍然十分溫順地在他膝上枕下。

婢子們這時都退了出去,只有婠婠和他在房內獨處。

他撫著婠婠的發和脖頸臉頰上柔嫩的肌膚,懶洋洋地從袖子裏掏出幾封文書,啪一聲扔在一旁的桌子上。

婠婠正要伸手去看,他卻攔下了她的手。

“明天再看吧。今天你只要陪我就成了。”

婠婠便隨口問他都是些什麽。

“瓷瓷蘭給你寄的信。宮裏太後和聿兒給你寄的信。柔寧的請安信。徐侯夫人的請安信。——還有我母親也給你寫了封信,問你好嗎。

婠婠,念著你的人還不少呢。”

他說的“母親”是他自己的生母孟夫人。

婠婠驚呼了一聲:“母親也給我寫信了?母親平素輕易不會寫信的,想來自是真有什麽重要的事情,你讓我看看。”

皇帝擺了擺手:“沒什麽重要的事,就是問你在外面好不好,你男人可有給了你罪受,問你在外頭受沒受委屈。她說她想你了。”

婠婠躺在他膝上,仰視著桌案上的幾封信封,數了數還是對不上,又問他一句:“還有誰也給我寫信了?”

皇帝道:“你今日不是見了方上凜的那個夫人了麽?他替他夫人請封的誥命,我想你什麽時候得空就看看,該怎麽封就怎麽封吧,你不是和他夫人處的好麽?”

婠婠心裏冷笑,但只嗯了聲,暫且沒和他多說什麽。

這樣靜謐的午後,他們就這樣依偎在一處,親密無間,歲月都在這一刻格外靜好。

皇帝垂首看著婠婠良久,忽然冒出一句話來:“婠婠,你給我生個女兒吧。”

“嗯?”

“給我生個女兒好不好?”

婠婠擡眼看他,對他口中能說出這句話來格外的驚奇。

他從前一直都只會對她說別再生了,說他舍不得叫她生,這倒是他第一次開口說他想讓她生孩子的時候。

“我什麽時候說過不生了,你可別惡人先告狀,之前可是你自己一直說不要的。”

他撫過婠婠精致的眉眼,有酒氣噴灑在婠婠的臉頰上:

“我近來總想起你小時候的事情、想起你小時候的樣子。婠婠,給我生個女兒好不好?我們的女兒一定很像你,會和你一樣漂亮。你讓我重新再把你養大一遍好不好?”

婠婠莞爾一笑:“我已經長大了,你還要我重新長大幹什麽?我若再長一遍,可不就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了?”

他這一次似乎真有些醉,並未回答她的問題,仍舊自顧自地道:“你小時候我就喜歡你,那時候我多想……”

話才出口,他就驀然咬牙。

多想什麽呢?

多想她的父親母親、她的兄長,他們要是全都消失了就好了!

這樣她就會永遠都只屬於他一個人了。

婠婠或許記不清她小時候的事情了,可是他卻是記得清清楚楚的。

她自幼就像個鳳凰蛋似的被人小心翼翼地養在椒房殿裏皇後的身邊,所有人都唯恐磕破了她脆弱的蛋殼似的。

先帝所有的孩子裏面,只有婠婠從來沒有挨過他丁點的脾氣和訓斥。

而他身為兄長,他也喜歡這顆鳳凰蛋,總想溜去她身邊看她。

可是恰巧她母親不喜歡他,她幼時又體弱多病,常年臥病在床,皇後身邊正好缺一個出氣筒。

婠婠身體不好,該怪誰呢?

在皇後心中,第一個不應該怪她自己這個母親,第二個不敢怪婠婠的父親,第三是婠婠的太子長兄她也舍不得罵,第四是椒房殿內伺候的宮人們,她也不好總是肆意訓斥,她心裏也怕罵多了奴才們,萬一奴才們心中生怨、伺候帝姬的時候故意不盡心,那就不好了。

所以就應該怪晏珽宗。

思來想去,晏珽宗就是最合適的出氣筒。

每每婠婠生病,她母親就在殿內對著他各種指桑罵槐地大罵出口,說都是怪他總去看婠婠,把身上帶著的病過給了婠婠。

罵完一通,心情舒暢,氣也出了。

多痛快。

然後她也不準晏珽宗經常去看婠婠。

那時其實他心裏就生出過隱秘的怨恨:她母親要是、要是……那就好了。

可是這終歸只是個想法。

也只是想一想的事情而已。

為了婠婠,他到底不能那麽做。

不能。

他那時候多想,如果那麽可愛的妹妹,可以被他照顧長大,永遠都只屬於他一個人該多好。

現在她真的屬於他了,他反而還是不滿足。

他想要重新將她再養大一遍,彌補自己年少時沒有得到過的東西。

“婠婠,給我生個女兒吧。我想要一個和你一樣漂亮的女兒。”

晏珽宗俯首湊在婠婠耳邊低聲呢喃,來回說著這句話。

近來他心中忽然總冒出這麽個想法,想要婠婠再生個孩子,生一個和她長得相像的女兒。

他就可以和她一起養大他們的女兒,和她一起,把她重新養大一遍。

借此彌補他那失意落寞的年少時代。

婠婠並不知他心中所想,擡起臂膀環住他的脖頸,

“好啊。”

說罷她就被人騰空抱起,送到了那張大床上。

“我現在就和你要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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