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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1 255:狼王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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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1 255:狼王之首

時下已有了些暑意蒸騰的影子,今歲房內還沒有用冰,婠婠很快便被他折騰得一身細汗淋漓。

剛被他放到床上,他連自己的衣袍尚且顧不得去脫,反而是先一把撈起她鋪散在床、如花般綻開的絲緞裙擺,然後層層疊疊地一股腦全都堆到她腰間去。

婠婠仰躺在床上,順從地抱著自己的裙擺,像是躺在牡丹花叢裏的花仙,抱著層層的花瓣織就的仙裙。

裙擺下,她的雙腿細白纖長,交疊著合攏在一起,欲拒還迎。

婠婠拍了下他的手,有些不滿意他的急切。

他並不理她,又隨手摘下她發間的珠翠,放下她的長發,又將今日早晨才親手為她簪上的牡丹取下,隨意地丟到床榻上的一邊,想著快些和她步入正題。

那牡丹堪堪開到正好,鮮妍明麗,馥郁芬芳,花瓣上似乎還凝著清新的露,盈盈動人。

皇帝將它摘下的時候動作並不輕柔,細膩瑩潤如玉的花瓣在他指尖的力道下留下道道指痕,連更深處軟嫩的粉紅花蕊似乎都被他弄破了。

忒粗魯了些。

婠婠有些心疼,原本還想著若是放在水中悉心養著,還可以在發間多戴兩天的,畢竟這花兒名貴呢。

皇帝握住婠婠的腰肢,滿不在乎地哄了她兩句:

“一朵花罷了,有什麽可心疼的。”

“跟我在一起,天下的牡丹、天下的錦繡,都是你一個人的。你想要多少都行……”

“——啊”

後面的話,她就無法再回答了。

*

第一次事畢的時候,婠婠渾身泛著粉意,本就勞累,加之被熱氣一熏,更是慵懶得半分力氣皆無,像只被人抓上岸的魚兒似的,有氣無力地橫趴在榻上,用力喘息。

晏珽宗下床去取了些涼水,沾濕在巾帕上,小心地擦拭著她身上的汗珠,然後打著扇在她身邊為她扇涼。

婠婠緊蹙著的眉這才舒展開來,合上了眼睛,就要睡下了。

在迷迷糊糊地睡著之前,她腦海中忽然閃過許多人的身影。

有前世,有今生。

這個時代的大部分人命運總是不大好的,這種“不大好”,主要可以說是他們自己根本無法左右自己的命運。

她想到了剛剛從她這裏離開的賀妙寶,想到了在沃野的郁姬。

也想到了前世的自己。

前世的她曾經嫁給過阿日朗司力,最後又在這個“丈夫”的虐待下很快就郁郁而終。

從某些方面來說,她這個帝姬,和賀妙寶、郁姬她們來說,也沒什麽不一樣的。

都是任人擺布的東西而已。

賀妙寶會被她的父親擺布,被程邛道父子擺布,到了方家之後,更要看方家一大家子的眼色。

郁姬呢,生在突厥關外,一出生更是就被人安排好了“以色侍人”的命運。

而前世的婠婠,也要在自己君父和朝臣們的擺布之下,拖著病體,嫁給那個她從未謀面的阿日朗司力,然後在新婚之夜被自己的丈夫踢踹打罵侮辱,最後年紀輕輕就病逝在他鄉,死前受盡百病纏身的痛苦和折磨。

是他將她救回來的。

兩世裏,都是他將她救回來的。

她現在對自己的生活很滿意,很歡喜,這一切都是他給她的。

他給了她天下的錦繡,給了她安穩的日子,給了她屬於丈夫的那份獨一無二的寵愛。

適才情濃到極致之時,他伏在她耳邊低聲喟嘆她身體的美麗,說她是他此生得到的唯一珍寶、是他得到的最好的也是唯一得到的生辰禮物。

婠婠輕聲呢喃:“你也是……”

遇見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婠婠並無意以別人的不幸來暗自得意和竊喜自己的命數更好一些,只是她必須明白,在這個連她自己都無法左右自己命運的時代裏,他將她保護得很好,照顧得很好。

是他給了她可以永遠高貴地活下去的資本,更親手將她捧上帝國皇後的寶座,讓她同樣可以去改變別人的命運,在她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讓別人也可以過得更好。

*

她這一覺並沒有睡得很安穩,因為大約才剛剛閉眼不多久,就忽地又被人拎著腰肢翻過了身來,迫她跪趴下來。

婠婠混混沌沌地由著他在自己身上折騰。

等這一個大覺再徹底睡醒了之後,第二日上午的陽光又照進了房內。

婠婠伸了伸腰肢,又是一陣身體都快被他撞斷的錯覺,

其實她本來不該在情事上如此勞累不堪磋磨的,至少每一次行事的時候,他都待她還算溫和……吧?

但婠婠累就累在這事兒的頻率實在是太過頻繁了。

若是幾日一回也就罷了,但他現在那個年紀,幾乎天天都要起意的,哪天能放過她。

更可怕的是,從前的皇帝們又有哪個不是四妃九嬪二十七美人七十二宮苑的。

從前滿後宮的女人加起來一塊幹的事情,現在全都落到婠婠一個人頭上。

她一個人,要承受從前後宮三千佳人平分的帝王雨露。

——受累也是活該的。

婢子們進來服侍婠婠梳洗穿衣時說,皇帝有事,早起已去了軍中。

婠婠嗯了聲,待梳洗好後,拾起昨日他放在桌案上的那幾封信仔細看起來。

她先看了母親和聿兒寄來的信。

這些信裏並沒有什麽特別重要的事情,無外乎幾句家常的念叨和牽掛,問她在外面怎麽樣了,可有吃飽穿暖,在外面瘦了沒有?

太後還提了一嘴,說聿兒現在越來越了不得。

皇帝前陣子給他寄回來一顆碩大的狼首,是一頭被人獵殺了的稀世的大狼王,匠人將那狼王的頭斬下,放血,風幹,之後單獨做成的一種擺件品。

這種東西大抵是乙海可汗阿那哥齊生前的諸多收藏品之一。

據說那狼首比虎頭還大,甚至都不是一般的狼王可以擁有的體格。

聿兒得了皇帝送的直露著兩排大獠牙的狼首,非但不害怕,反而喜歡得不得了,硬是要擺在自己的床頭,甚至每天晚上都要摸著這個狼首睡覺,說是很有趣。

——可是只有他覺得有趣,整個千秋宮的人都覺得滲人和恐懼。

“什麽爹生的什麽種,你兒子如今我也管不了了!現下他那屋子,連乳母們都不敢進去多待一會兒,我也不敢過去張望了。前幾日還把柔寧也嚇了一大跳!你自己回來看看吧!”

——太後話中雖這麽罵了兩句,但是當婠婠後來回宮之後想要從她身邊接走自己的孩子時,她仍然是不願意給的。

而聿兒的信裏就是在為自己求情了。

他說他真的很喜歡爹爹送的大狼頭,覺得可威風了,而且狼頭上的毛發摸起來也很舒服,他現在每天都要帶著這個狼頭一起睡覺。他以後一定會把大狼頭收好,不會再嚇到別人的。

他求阿娘回來之後不要沒收他的寶貝。

婠婠被氣得捏了捏眉心。

不是氣孩子,是氣晏珽宗。

——她根本就不知道晏珽宗什麽時候把這個狼頭送給聿兒的!

她要是知道,怎麽可能會讓他送。聿兒才多大!也虧得是他的種,像他,什麽都不怕,否則若是嚇到了孩子,婠婠當真是要和他吵架的。

這必是他私下背著她幹的好事。

因為那顆狼頭婠婠自己也見過,當時把她也嚇得不輕,那大張著的狼嘴,就像是能吃下一個成年男子的人頭似的。

而那獠牙,更是有一個成年男子的大拇指還大。

當真是什麽爹生的什麽種。

虧這個當爹的想的起來送,當兒子的也真敢要。

滿宮裏只有他們父子倆不害怕,可真厲害。

不過自己氣歸氣,婠婠到底沒舍得多說聿兒什麽。她也拿這父子倆沒辦法。

她給聿兒提筆寫下回信,只叫他平時把狼頭收到櫃子裏,不要嚇到進來服侍他的乳母宮人們。

又悉心給兒子講起道理:

“乳母宮人們平素精心照顧你、為你收拾屋子、鋪床疊被、浣洗衣裳,你也要多為她們想一想,她們已經這樣用心照料你了,你怎麽還能把狼頭放在房內嚇到她們呢?祖母是你的長輩,你也更不能嚇到長輩,還有你的柔寧姐姐。

阿娘知道聿兒不是那種壞孩子,你也並非存心想拿狼頭嚇人取樂的,你只是一開始不知道別人會害怕而已,阿娘不怪聿兒。不過現下既然知道旁人會害怕了,還是收好才對。

聿兒既然已經想到了這一點,說明你還是個好孩子,放心吧,阿娘不會沒收你的寶貝的。”

聿兒還小,或許還有許多的東西他還想不明白,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一個小孩子都不會害怕的東西,宮裏的大人們都那麽的害怕。

所以這時候做人父母,就要耐心加以引導,讓一個將來要成為皇帝的人在年幼時懂得去在乎他人的感受和看法。

不能剛愎自用,唯我獨尊。

然後她又忙著哄她母親說,晏珽宗送給聿兒這顆狼首,意思是稱讚“此子類我”,想要聿兒從小練膽子的。

*

看完母親和聿兒的信,婠婠立馬又拆開陸漪嫻和柔寧的信,這才勉強和緩了一番方才被氣到的心。

柔寧的信就是給長輩皇叔父和皇叔母問安,並沒有什麽重要的內容。

漪嫻的信裏寫了她自己產期將近,又說前陣子婠婠命人寄給她的補品她都收到了,心中甚是感激和喜歡。

看完好友和侄女的信,婠婠這才心情舒暢,長長呼出一口氣。

她又連忙拆開孟夫人寫來的信,看看孟夫人是不是真的有什麽要緊的事情和她說。

但是這一次她拿著信紙的手又是一抖。

孟夫人也的確沒什麽要緊的事。

信中大部分內容還是掛念和關心婠婠。

至於她自己的親兒子在外面是死是活,她也懶得問。

只是信末,她倒是提了一件事情。

她說婠婠出去的這大半年的時間裏,宮裏的人每個月初二和十六,都會把聿兒送到王府裏來陪她。

每次都是聿兒一個人來,大清早就過來陪她用早膳,在她身邊玩一整天,到晚上天黑了、吃過晚食的點,才有宮人來將聿兒接回去。

至於那個“宮裏的人”是誰,孟夫人並沒有說,但她心中大約也是知道的。

而婠婠更是清楚。

她知道這是誰的意思。

現在還能去做這件事的,只有皇帝和太後。

但是晏珽宗對他自己的親娘又絕對沒有這個閑心。

——他對誰都沒有閑心,從來都只在乎婠婠一個人。

他從來都是只管給孟夫人吃飽穿暖了就行了,孟夫人自己不主動說要見兒子,他這輩子都不會主動往親娘身邊湊。至於孟夫人的精神需求,她需要兒孫的看望和陪伴,他更是很少會去思考。

但是又不能說他不孝——因為孟夫人只要開口說要什麽,他又都會給,從來不會皺一下眉頭的那種。

而且如果是晏珽宗安排的,他並沒有瞞著婠婠不告訴的道理。

所以就只能是太後。

其實,婠婠之前在宮裏的時候,幾乎每旬都要從太後宮裏接走聿兒,和晏珽宗一起帶著孩子去看望孟夫人的事情,她母親心裏大概是猜得到的。

只不過母親沒問,婠婠也沒有主動說,彼此心中都保持著極好的默契。

然而婠婠沒有想到,當自己和晏珽宗離開了之後,母親竟然還會主動和孟夫人隔空“握手言和”,送聿兒時常也去看望孟夫人。

婠婠盯著這張紙看了許久,最後靜靜地又放回了桌子上。

最後她看的是瓷瓷蘭的信。

當了這麽多年的女可汗,她在這個君王的位置上坐得越來越穩,而為政一事上的手段也是越來越熟練,就連提筆寫字之時的筆鋒間都可見更加淩厲。

因為瓷瓷蘭幾乎是每隔一兩個月才會給婠婠寄來一封信,所以每一封信寫的也是格外的長,雜七雜八地寫下許許多多零碎的內容,讓婠婠得以從這些零碎的邊角裏窺見她如今的生活。

她會用略帶煩躁的語氣和婠婠說起最近和她作對的幾個老匹夫,也會得意洋洋地告訴婠婠她是如何將這些人弄死的。

更是絲毫不加收斂地和婠婠講起她收藏的諸多男寵,個中滋味如何雲雲。

婠婠不免失笑。

雖則知道置喙他人的私事實在不好,但是每每總是忍不住嘮叨瓷瓷蘭兩句話。

一則,這些男寵也都是僥幸以色侍人的,叫她偶爾寵愛解乏也就罷了,千萬不可在政事上重用他們、或是給予他們一官半職的,否則假以時日必出大亂。放在大事上面,這些人是絕對靠不住的。

男寵就要有個男寵的樣子。

二則,就算寵幸男寵,也一定要好好愛惜和保護自己的身體,千萬要找些幹凈的來,再者不能把自己弄懷孕了。

婠婠有一次提筆問過瓷瓷蘭:“你這樣放心地和我說起這麽多你的私事,就不怕我萬一把這些事情公之於眾,傷了你的聲名嗎?”

瓷瓷蘭的回信則更加的猖狂:“我做的哪一樣事情是怕別人知道的?我就是喜歡殺那些不聽我話的人,我就是驕奢淫逸,樁樁件件都要載入史冊,不怕別人知道。從前那些君王,哪一個不是這樣過來的?憑什麽他們可以我就不可以?”

不過後來婠婠也給瓷瓷蘭出了個主意,叫她在自己生前就開始組織一批忠心於自己的、文采過人的官員們,開始按照她執政的年份依年編撰一本《神烈紀要》,在書中如何如何地記載女可汗在位期間的豐功偉績,傳給後人瞻仰。

神烈是瓷瓷蘭的年號。

瓷瓷蘭果真采用了婠婠的這個主意,開始大肆編撰自己在位期間的文治武功的功績,極力向後人塑造自己的明君形象。

比如某一日,她在王帳附近看到一個老仆人在艱難地浣洗衣物,就問這老仆為何一把年紀了還在幹活。

老仆人眼中含淚,說是因為自己原來的主人犯了事,所以他才被罰沒為奴,永世不得解脫。

瓷瓷蘭亦是“大為動容”,立馬命人放了他,並且和周圍的臣下們解釋道,她本是心胸寬廣之人,並且最容易寬恕老者,不喜坐罪牽連之事的……

臣下們立馬眉飛色舞地記載下來,寫進《神烈紀要》中,將整個場面寫得格外的感人淚下,讓後人讀了這段史料,都會以為女可汗是多麽多麽的善良和仁慈,有仁君的氣度。

一傳十十傳百的,她對自己形象的塑造也就基本成功了。

從前都是男人才能夠玩弄的手段,今時今日她做起來也覺得很是舒坦。



這一次,瓷瓷蘭寫來的信中,也還和婠婠提起了另一件事。

她問他們有沒有抓到她那個王叔。

如果抓到了的話,希望婠婠可以把其木雄恩轉交給她,她願意贈送婠婠四百頭豬。

如果婠婠嫌棄贖金太低的話,那就直接把他殺了也好,反正再多的贖金她也給不出來了。

婠婠被她逗笑了。

若是其木雄恩真的有被他們抓到的這麽一天,想來自己氣都要氣死了。

他的侄女,拿四百頭豬來換他。

他現在就值四百頭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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