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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3 227:賀妙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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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3 227:賀妙寶

這個字的筆鋒回轉之間頗帶著他平日裏的不羈意味,鋒芒畢露,的確是他能寫得出來的字。

癡癡地盯著這塊碎布看了許久,婠婠將它按在自己的心口處,無聲抽泣垂淚。

安,安。

他好好的,就足夠了。她心想。

逐天客有些不解地歪著頭看了婠婠許久,不解她的淚為誰而流,又究竟是因誰而如此失態。

在它的記憶裏,主人的這位妻子一直以來都是極高貴又從不會失儀的,她明明總是那樣的端莊高貴。

今夜何以至此。

婢子們取來新鮮的肉塊餵它吃了,吃飽喝足後不多時,它抖抖翅膀似乎又準備走了,很快便盤旋著飛上了雪夜之中,很快就消失了蹤跡,不知去向哪裏。

婠婠跪坐在地上看了那個字看了許久,萃瀾將她扶坐到床上去,拿毯子蓋著她的腿,叮囑她仔細別受了涼。

有了皇帝親手寄回來的這個字,婠婠的情緒好轉了許多,第二日的胃口也好了不少。

第二日起身後,她就讓人去張垚佑處去取來最近的軍報諸事一一過目。

張將軍仔細命人整理成冊,都拿來給皇後看了。

婠婠清點了一上午,眉眼間的煩悶也舒展了不少。

她雖從不曾插手軍旅之事,看不大懂軍政要聞,可是好歹後勤補給,糧草布帛之類的事情,她還是算的過來的。

如今他們雲州城內供給充足,將士們過冬的棉衣也都完備,至少能叫人的心不那麽慌了。

到底,就算是硬熬,也能和他們熬下去。

只是……再重新看到最近斥候們報上來的那些緊急軍報之時,婠婠又不覺擰起了眉。

阿那哥齊的大軍日益逼近雲州城下,只怕不日就要真的和他們在雲州城下硬碰硬地大戰一場了。

偏偏皇帝此時卻又不在城裏。

這事兒,阿那哥齊還不知道。

若是被他還探聽到了,不知他要借機生出多大的事兒。

婠婠本不通行兵作戰之事,所能做的也只有日夜祈禱晏珽宗早日好好地回來。

兩三日後,她又抽空去看望了賀娘子。

賀娘子就是葉兒的母親,婠婠那日和薛嫻親自接生的那個女子。

賀娘子說,她本名妙寶。

賀妙寶、賀妙寶,這樣的名字,想來也能知道,她從前也是家中受人精心寵愛著長大的女子。

只是不知後來究竟為何淪落到如斯境遇了,婠婠也不敢開口去問過。

“……夫人?”

見婠婠情緒微楞,有些出神,賀娘子便倚靠在床頭輕聲喚了她一句。

自她產後,婠婠明裏暗裏地讓薛嫻送了不少東西給她,是以她如今的氣色並不有多憔悴,甚至還能添上幾分笑顏,新生的孩子也餵養地白白胖胖,惹人喜愛。

婠婠連忙回過神來,朝她微微一笑:“我聽娘子的口音,頗有些江南女子的味道,好聽得很。”

不像是這個肅穆而粗狂的雲州可以養得出來的女人。

賀妙寶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恍惚,旋即又自嘲地笑道,“倡門賣笑,沒有一副好嗓子,如何可行。”

這些日子以來,婠婠時常會微服過來看望她,薛嫻也會過來。每每相對之時,賀妙寶從不敢過問婠婠的姓氏和夫門等等,只是尊稱她一聲“夫人”。

而婠婠也不會打聽她的過往。她通常過來,就是問問賀妙寶的身子恢覆的如何,新生的那個女兒還好麽雲雲。

彼此之間都保持著極好的默契。

但是這是賀妙寶第一次說起自己的過往。

尤其是,這還是不那麽光彩的過往。

婠婠不知如何接話,沈默了下來。

她倒不是覺得賀氏的身份不光彩不幹凈之類的。只是單純地心疼她。因為心疼,所以不知道該如何向她表達同情和寬慰,才不至於使她感到冒犯。

她只能沈默。

然而見婠婠不說話了,賀妙寶似乎覺得是自己說錯了,連忙打個圓場轉過了這個話題。

“都是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做什麽!倒是我的不是,惹了娘子晦氣。”

說罷賀妙寶又將懷中的那個女孩兒遞到婠婠面前,給她去看。

“沾了夫人的洪恩大福,我生的這個鄉野丫頭,也康康健健地好養活呢。若不是夫人恩賜,哪裏來我們母女三人茍活到今日。”

婠婠定神看了看她,輕聲道,“你若願意,我來日給你置辦個小鋪子小產業,或是出去包些牢丸包子的,做些可口的糕點,總歸會給你個正經營生,教你能憑一己之力養活兩個女兒。”

賀妙寶連連謝恩,若不是婠婠和薛嫻按住了她,只怕她還要下跪給她叩首。

“夫人、夫人我能做得的!我能做得!我自幼是長在江南的,最會做糕點了……”

似是還怕婠婠後悔猶豫,賀妙寶又道,“說出去不怕夫人笑話我臉大:我母親早前也曾在宮裏當過二三十年的差,專是伺候宮中主子們吃喝的,她見過好些宮裏京中的時興花樣糕點,自己就會做,後來也教了我不少,我是真真會的,夫人若不信,我這就去為夫人做一籠蜜棗板栗紅糖糕來,夫人嘗了就知道了。”

薛嫻和婠婠對視著交換了個眼神。

婠婠又溫和地笑道,“娘子的手藝,我自然要嘗,那也等得娘子出了月子的。只我聽說娘子的母親在宮裏也做過一二十年的差,想來必是主子們跟前有臉面的嬤嬤,不知究竟是宮裏哪一位嬤嬤?實不相瞞,我們家中也有人在那上都宮裏當值,若是相識之人,我家裏的親戚能替娘子說到太後老祖宗跟前,一時她老祖宗過壽時發了善心,借著老嬤嬤的臉兒,給娘子討個賞,也是好的。”

然聽了她這番話後,賀妙寶又有些懨懨地低下了頭去,好像不想再提這個話題。

“我母親她……她,我們家中……父親兄弟都犯了事,還有什麽臉面再提。”

於是這個話題也就到此為止。

坐了片刻,婠婠也就帶著薛嫻回去了。

到底是自己親手接生的第一個孩子呢,終歸是有些不一樣的感情在的。所以婠婠常常命人去給賀妙寶送些吃食衣裳的關照她,養得本來憔悴落魄的賀妙寶和葉兒都齊齊胖了一圈,母女的頭發絲都添了不少光彩。

回到裕園時,婠婠還和薛嫻、萃瀾萃霜等人說笑。

“難怪高門大戶裏頭,好些人家的乳母奶媽子們帶孩子,帶著帶著的,就把主子的孩子當做自己的疼。從前我心裏還不懂,如今自己經歷過,就明白了。你說那小小的一團兒,貓大似的女孩兒,從你手裏接生下來,在你懷裏扯開嗓子哭嚎,約摸也就算是自己生了一半了,哪裏能不在意。”

但是很快,婠婠連一盞茶水都還沒來得及喝完,她就笑不出來了。

——張將軍來急報,說是那個乙海可汗阿那哥齊開始率軍攻城了。

婠婠匆匆忙忙地放下茶盞,換了身衣裳,命人送她去城北張將軍處議事。

等婠婠趕到北城樓時,張將軍和方上凜等人的神色都十分嚴肅。

將士甲胄在身不便行大禮,故而他們都只是對皇後拱了拱手。婠婠不在乎這些虛禮,擺了擺手就讓他們免禮。

“現下外頭是個什麽情況?”

張垚佑道:“怕是阿那哥齊從外頭探知陛下不在城中,所以趁機挑釁。”

婠婠登上城樓眺望城外,張、方二人跟在她身後向她低聲解釋起來:“箭矢重石之類的守城之物,如今咱們都是齊全的。末將等雖不才,然抵禦阿那哥齊一陣,守住這雲州城,亦不是什麽問題。為今之計,只有一樁害怕……”

“害怕陛下不在城中,無法露面,所以阿那哥齊借機挑撥,擾得我軍將士人心思亂。是麽?”

他們不敢說的話,婠婠替他們說了出來。

張、方二人是武將出身,並不學大多數文官們那個誠惶誠恐地樣子連聲說“不敢”然後再繼續拍皇帝皇後的馬屁。

他們很坦誠地用默認的方式承認了。

城樓上的寒風吹得人面上刀割一般地疼。

早幾日風雪大作,今日風雪雖停,然而大地之上厚厚地一層潔白積雪還是未消。

婠婠縱目遠眺,只見城外黑壓壓地一片大軍,高豎著閶達的大旗,似蝗蟲過境一般鋪天蓋地地壓來,壓得婠婠心口一陣喘不過氣來。

晏珽宗……你到底在哪裏?

為什麽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孤城裏?

霜雪寒風拂過她的鬢發,婠婠穩住了心神,沒有讓旁人看出自己的慌亂,只道:“陛下走前,曾命張大都督主管軍務,既如此,軍備防務之事,就由張將軍權且操持吧。”

*

從前那些只出現在她所看過的史書上、寥寥簡短數語所概括戰爭的場面,如今真真切切地擺在了婠婠面前。

她立在城門之上眺望著遠方,如今這裏只有她自己,沒有父母、沒有兒女、沒有丈夫也沒有親朋。

只能靠她自己撐下去。

約摸一個時辰後,乙海可汗的先鋒沖至城下,開始對著他們叫囂謾罵。

婠婠立在城樓上默默地聽著,張垚佑和方上凜命守城士兵擺上箭陣直接射殺,而射出的箭矢上都帶著特制的火石粉,一經射出,在空氣中劇烈摩擦後,在射中物體時便會迅速起火。

她耳畔似有千帆過盡的呼嘯之聲,風吹得人喘不過氣來。

閶達先鋒的士兵們倒下了一波還有另一波頂上,像是源源不斷的蝗蟲撲向雲州城。

火石粉射入攻城士卒的身上,旋即劇烈燃燒起來,皮肉灼燒的氣味直朝城上撲去,熏得婠婠胃間不住作嘔。

婠婠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問陪侍在她身邊守衛她安全的方上凜:“這是白白送死。阿那哥齊怎麽舍得這麽糟踐自己手下的部將?”

方上凜瞇著眼睛覷了一眼:“回皇後陛下,這些人並非阿那哥齊本部嫡系的軍士,應該都是他一統各部的時候從別的部落處虜獲的奴隸。”

原來如此。

這場箭雨從白天射到晚上。

直到深夜混黑之時,城外聚攏了一大攤的屍體和自雲州城內射出的箭矢。

火石粉亦算是不能隨便浪費的軍備資源,所以後面射出的箭矢上就不帶有火石粉了,因此也就留下了大攤的屍體沒有被燒掉。

夜幕降臨之後,阿那哥齊拔帳後退,而直到許久之後,也沒有人來給自己這些死在箭雨之下的同袍們收屍。

敵人白白送死的士兵數量如此之多,但是張將軍和方將軍面上並無多少借此自揚軍功討賞的喜色。

——因為這些屍體看樣子都需要他們來想法子處理掉了。

否則的話,時日一長,即使是冬日裏也很有可能腐爛發臭,甚至衍出瘟疫來。

戰爭,屠殺,瘟疫,疾病,饑餓,人相食,這些詞語從來都是聯系在一起的。

想到瘟疫二字,婠婠臉色忽地一變。

“這些人,他們身上會不會本來就帶疫癥?”

她想起一開始射出的箭雨並沒有那麽密集,自己也曾看清了幾個攻城士兵的面色,他們無不是面如土色、臉頰發黑的樣子。

加之方上凜說這些人本來就是被俘虜的奴隸,而阿那哥齊又舍得這般叫他們白白送死,很可能就是存了這樣歹毒的心思來的。

倘若大戰還未真的交鋒,而疫病卻先起於雲州城內,那他們不敗而敗也是指日可待之事了!

這邊張垚佑正清點了一些精銳士卒出城處理屍體。無外乎是把他們的屍體拖到一起然後集中燒毀。或者就地掩埋,最好再能回收一點有用的東西帶回來。

婠婠擡手制止了張垚佑。

“慢著!先別急……先別急著出城。”

若是出城處理屍體的將士們沾染了瘟疫回來,那雲州城就完了。

聽皇後說完後,張將軍也是一楞。

“皇後陛下聖明。是臣太過心急疏忽了。”

思量再三,婠婠強撐住身體道:“不必派將士們出去了,直接從城墻上射帶火的箭矢下去,就地燒屍吧。寧可麻煩些,也不能冒這個風險。”

張、方二人連忙稱是。

晚間婠婠回到裕園歇息時,同薛嫻說起了此事。

彼時婢子們正將婠婠身上沾染了外頭各種氣味的外裳脫下,要為她洗漱更衣。

“我今日總是越想越不對勁,起先那幾波沖上來的士卒們,看著面容枯槁有氣無力的樣子,都不像是受過訓練的正規之師,會不會他們身上本就帶了疫病?”

薛嫻沈默片刻,躬身大拜:“皇後陛下既有疑慮,臣明日願出城查看,若是這些人身上真的有疫,咱們亦可早做準備。”

此言一出,萃瀾和萃霜都大驚。

“——薛姑娘?”

薛嫻面色沈穩如故:“臣的父母祖上都是從醫出身,從前楚州、荊州之地也曾發過疫癥,臣的祖父母父母等都曾親自前往救死扶傷,亦留下大量的手稿,臣幼時也曾親自歷經鼠疫,印象深刻。而雲州、代州之地,已有二三十年不曾發過大疫,恐軍中醫者或許於此道上經驗不足。臣願意親往查看。”

婠婠微笑著點頭,拍了拍她的手。

“薛姑娘,巾幗不讓須眉。”

第二次清晨,那邊又打起來了。

婠婠帶著薛嫻一起過去坐鎮城樓之上仔細觀察。

薛嫻還低聲向婠婠和張垚佑、方上凜二人解釋起來。

“常人以為大疫常發於春夏燥熱之季,而冬日寒冷,疫病不易滋發。實則不然,臣遍觀醫書已然得知,例如漢晉之際,大疫便常發作於冬日!且都是因戰事而起。因冬日人皆備穿厚衣,蚤蟲常攜鼠疫之毒生於微末之地。軍旅之地,人口滋多聚集,更加利於疫毒萌發,不得不小心謹慎。”

張垚佑和方上凜都連連點頭。

一如昨天一樣,乙海可汗派來沖著送死的多是些面黃肌瘦、根本沒什麽戰鬥力小嘍啰。

在閶達大軍撤退之時,方上凜便下命留了個活口。他亦親自射出一箭,故意射偏,射中了一個閶達士兵的大腿,叫他生不得死不能。

她今日身上穿得格外緊實,又仔細盤起了頭發,用面紗牢牢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被人用吊繩送下去之前,因為又怕掩飾口鼻的這層面紗還不是十分牢固,薛嫻想了想,又從懷中掏出一塊布料,在自己面上都捂了一層。

那塊布料的一角還繡著幾枝枝幹挺立的青竹,竹葉稀疏搭配地都很好。雖然繡線和布料都不是什麽精致東西,甚至還顯得有些廉價粗糙,但是繡這青竹的人顯然是花了心思所制的。

那塊青竹的繡樣被薛嫻抖出來時,方上凜卻猛然回頭直直地盯著她看,整個人都像楞住似的。

見到方侯的異樣,婠婠也朝那邊略瞟了一眼,想起那應該是賀妙寶送給薛嫻的東西。

方將軍的眼神讓薛嫻有些不快,她略皺了皺眉,背過了身去。

張垚佑看出細微的氣氛變化,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

面紗很快就被薛嫻疊好蓋在了自己的口鼻上,青竹的繡樣也被折了進去。

方將軍有些悵惘地收回了視線。

城門未開,張將軍命人在薛嫻身上綁了牢固的繩子,從城上慢慢地將她吊下去查看情況。

婠婠看著都心驚膽戰的。

因為實在是太危險。

然而薛嫻卻十分地從容鎮定。

約摸兩三刻後,薛嫻被人放到了地上。

她獨自一人面對著滿地的屍骸,略頓了頓,很快便穩住了自己的身體,用隨身攜帶的一柄長長的小刀劃開了離她最近的一個閶達士兵的衣衫。

劃開他的衣服後,薛嫻明顯有些慌亂地後退了兩三步。

而城樓上往下望的皇後和張都督、方侯爺也看清了那個人的樣子。

粗糙的衣衫之下,那人的身上布滿了黑斑,還長著巨大的腫塊,令人作嘔。

薛嫻又劃開另外幾個士兵的衣服,他們身上果然也是同樣的黑斑和腫塊。

就在薛嫻動作的過程中,還時不時有老鼠鉆出來,在他們的屍體上四處流竄。

又有數不清的蚤蟲從這些人的衣袍間鉆出來。

事已至此,真相就很明了了。

他們身上絕對有疫病。

張、方等人的神色都極為凝重。

又兩三刻後,張將軍命人拽著繩子將在下面的薛嫻拉上來。

薛嫻疾聲命皇後避讓。

她是怕自己在方才的過程中也沾染了疫病,恐怕過給皇後。

於是張將軍等人連忙先將皇後給請了下去。

上城樓後,薛嫻沒讓任何一個人觸碰自己,獨自回到了自己預先準備好的一間獨棟院子居住,並且將自己身上所穿的衣物當即燒毀。

之後她和外界的交談,都是通過隔墻高聲呼喊,並且以文書的形式將自己要說的話轉呈給皇後。

*

婠婠在下頭休息的時候,牙關都在隱隱發顫。

瘟疫、瘟疫!

竟然真的是瘟疫!

難怪阿那哥齊這般囂張,原來是早就備好了後手!

她知道現在一墻之外就是數不清的染了疫毒的蚤蟲和老鼠,這些疫毒隨時都會蔓延至城內,到時候整個雲州都會成為人間煉獄。

晏珽宗不在,她必須早日做出決斷。

下頭的人奉承皇後陛下聖明,說若非皇後陛下心思細膩英明,只怕第一日阿那哥齊命人攻城之後,他們出去收拾屍體時就會被染上蚤蟲所帶的毒。

但婠婠現下聽不進這些的話。

薛嫻開了個方子,說要在縱火燒屍之後,去制成大桶的藥酒從城墻外撲灑出去祛毒。

婠婠即刻命人去做了。

張將軍等人投擲了大量的易燃物在城外,然後好生燒了一場火,又撲灑了大量的藥酒祛毒。

婠婠又命人用薛嫻所開的藥方,拿著皇後的金印去周圍各州郡調集草藥送往雲州,甚至對於某兩樣稀缺的草藥,她還準許當地百姓以藥抵稅來進行交換,並且也讓利於民,平常賣兩貫錢的草藥,可以足足抵上三貫錢的糧食,只求能夠快速調集到藥物過來。

這是晏珽宗不在的第九天。

她學著自己撐了起來,做了一個事關整個雲州城軍民安危的重大決定。

張垚佑說,皇帝與親衛出城,只帶了十日的口糧。

可是明日就是第十日了。

他會回來嗎?

處理完所有的事情後,婠婠心下一陣茫然淒涼。

她很需要他。也離不得他。

從前不願意承認的事情,如今都不得不承認了。

從小她是他看著長大的。

自學會走路、學會奔跑、三四歲斷奶、六七歲學認字、八九歲讀書、吃藥吃飯……凡百的事情,一直都有那個人陪伴在自己身邊,陪著她,也監督她。她也算是被他一手帶大的。

哪怕是晏珽宗成年之後封了王、單獨分府出去,又常年征戰不在京中的那些日子,他無法日日陪著他,也總有他派來的婢子嬤嬤們時常過來看著她。

如今這是她第一次嘗到他不在身邊的滋味。

他不在,她該怎麽辦?

*

皇後被人送下去休息後,張垚佑和方上凜回了營帳內議事。

至四下無人處,張垚佑這才忍不住罵他。

“皇後身邊的人,你也敢伸眼過去望!不知人家要比你尊貴多少!”

方上凜喃喃自語地搖了搖頭:“我要去見見那位薛女醫。”

張垚佑一把將他攔下。

“薛女醫十日不見人,誰都不能沾她的邊,你給我老實點。”

*

大家的評論我都看到啦收到啦!

真的超級感動,很幸運有你們一路相伴!

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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