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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4 228:“陛下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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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4 228:“陛下歸”

因為薛嫻的一再強調和皇後、張將軍方將軍等人的重視,是以雲州城內的士卒官兵都對防範鼠疫之事極為上心,人人自查。

而這樣的動靜一鬧,乙海可汗處大約也知道自己的計策敗露了。

第二日他再來攻城之時,就沒有使用那些感染了疫病的奴隸作為先鋒沖上來送死了。

而是也向他們雲州高墻之上射箭反擊。

但是皇後和張、方二人都一下就反應了過來,只怕他那箭矢的箭頭之上都塗抹了感染鼠疫之人的鮮血,射入人體之後,是同樣可以傳播疫病的。

城內士兵亦奮起反擊。

婠婠記著薛嫻的叮囑,讓張垚佑吩咐了下去,凡是受傷的士兵都要單獨轉移、隔絕醫治,並且在受傷之後就要趕緊服用薛嫻所開的藥方。

約摸兩三刻鐘後,來自閶達的箭雨停了。

一個閶達武將模樣的男人騎著高頭大馬,在身旁親衛用盾牌的護衛下緩緩逼近雲州城下,用尚不太熟練的漢家官話叫囂著要見大魏的元武皇帝,又嘲笑道元武帝定是未戰先怯,早早逃跑回了宮裏,所以才一直不敢出來見人。

張垚佑來請示皇後,皇後命他如此叫罵回去:

“你國不過一鼠輩臣藩,爾更不過是一小小蚤蟲屬吏,也敢求見我朝聖上?來日你王俯首系頸、稱臣乞和之日,我皇才勉強出來一見罷!”

那閶達武將沒想到雲州將士敢這麽不留情面的罵回去,當下勃然大怒,講這話原封不動地回去轉述給了乙海可汗阿那哥齊。

是時,乙海可汗身邊的曳邇王其木雄恩卻若有所思地道:

“……這個詞,實在不像是雲州那幾個守將可以說出來的典故。倒像是……”

“倒像是什麽!?”

阿那哥齊連忙問道。

其木雄恩意味深長地道:“倒像是那位皇後會說的話。”

他旋即拱手請示阿那哥齊:“如今晏珽宗不在城內,魏軍只是一群失了主心骨的無頭蒼蠅罷了。坐鎮的又是個沒經過風雨、氣性又強的女人。依臣之見,和他們火拼硬攻,一時半會尚且占不到什麽便宜。倒不如借著皇帝不在的這個由頭,多多去激一激、氣一氣他們,反倒能讓他們亂了陣腳。”

阿那哥齊當即稱是。

於是片刻之後,一隊嗓門洪亮的騎兵就湧至雲州城下大聲嘲笑起了他們魏軍無主帥之事。

並且言辭之間還多次辱及皇後,說他們的皇後若是現在願意出來降了,還可以到乙海可汗身邊做一個側夫人的位置;若是等到雲州城破之後被俘,那可就是千人騎萬人辱的妓了,叫她多想想靖康之變時候宋徽宗妃妾們的下場,早做打算才是。

婠婠冷冷哼笑一聲。

她招手換來張垚佑:“把這些人全都射殺了。找死。”

箭矢落下之時,那些叫罵的閶達士兵顯然還有些沒料到。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難道魏室堂堂大國,連這點規矩都不懂嗎?莫非也是沐猴而冠、不懂禮數?”

皇後守在城墻邊上靜觀局勢,又命張垚佑罵回去。

“群鼠烏合,也敢稱國?爾輩不過是我們魏人腳下的螻蟻蚤蟲,自然是想怎麽殺就怎麽殺,還跟你們談什麽禮數!”

這期間,好在城內官兵都並不好奇皇帝的去向,也絲毫沒有因為皇帝的不露面而感到疑慮,不曾出現人心思變的現象。

如此幾日之內,有來有回的交鋒之中,乙海可汗都沒有占到半分的便宜。

這讓剛剛經歷了喪子之痛的阿那哥齊心中極為憤憤不平。

於是又一日過去之後,阿那哥齊下定決心集結自己真正的精銳大軍,親自撲向了雲州城下。

這一次,他是真正露面了的,也是親眼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雲州城的城樓。

只不過,他露面了,但是別人並不知道他到底是誰。

——因為阿那哥齊太過謹慎,讓自己手下的五個身形相仿的部將做主帥一樣的打扮,而自己則穿著尋常衣服隱藏於人群之中,除了他們閶達的將士,其他人一時間根本分不清究竟誰才是主帥。

倒是真真怕死。

大戰之前,阿那哥齊的使者先是裝模作樣地說著要同他們議和的話,又說什麽沒了皇帝、皇後一個人寡婦失業地操持諸事也不容易,原先提出的議和和約可以再做商談,就連乙海可汗提出的要美女一千人的條件也可以再商量,看看魏室到底願不願意真心和他們商談。

這一次,婠婠真的站到了城樓上,讓城下的閶達士兵都看到了她的榮耀。

她厲聲道:“爾君如真有議和之意,本宮這裏也有一份親手所書的書信,願交由爾君親啟。”

說罷她就命人用繩子將這封信吊了下去。

她今日著盛裝,頭戴鳳冠,又仔細描眉梳妝過,是以在這冷毅粗狂的塞北雲州的映照下,端的是一幅傾國絕色的盛景。

閶達士兵都不覺有些看癡了。

見元武皇後親自遞下乞和的文書,接到文書的閶達士兵在乙海可汗的催促之下,馬不停蹄地就湧入人群之中,將文書呈到可汗面前。

也就在這時,雲州城樓上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這個士兵的身影吸引了過去。

潛伏在暗處的方上凜找準時機射出一箭,雖然被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閶達將士奮力攔截,但還是牢牢地射中了乙海可汗阿那哥齊的大腿上。

這個接到文書的士兵,親自暴露了自己元帥的位置。

阿那哥齊未曾想到魏人敢用這樣的手段偷襲自己,劇痛之下手中一抖,那卷元武皇後交給他們的文書也被他抖落到了地上。

上面赫然寫著一行大字:

“鼠輩安敢窺我魏室河山。”

而雲州城樓之上,見乙海可汗中計、己方守將方上凜真的射中了他,大滅閶達威風,將士官兵們之間頓時呼聲如雷,歡慶雀躍,大漲滅敵志氣。

*

對面的閶達人就亂做了一團了。

很明顯,今天的這招,是他們再度吃了一記暗算。

沒想到那個女人敢明目張膽地用這種手段暗算他們,而他們竟然也上了這樣的當。

實在是君王之恥。

守衛在阿那哥齊身旁的其木雄恩為可汗拔掉那支箭,暫做簡單的包紮,可是拔出箭矢之時他亦不由得渾身一僵。

因為這不是魏軍的箭。

而是來自他們自己的箭。

箭頭上面塗抹了沾染鼠疫之人的鮮血。

但其木雄恩很快就將那支箭收到了自己的袖子裏,沒有讓更多的人看見,防止軍心生變。

他提議阿那哥齊即刻拔帳回去包紮傷口、好生休息一番,來日再議攻城之事。

但是阿那哥齊的心從長子之死直至今日自己被那晏珽宗的女人戲弄,已經惱怒到了無法承受的極點了。

他再也不願意忍耐下去。

旋即便指揮手下將士們擺出陣型,將最精銳的士卒們全都調集到前線來,今日就要火拼攻城,同這座難啃的硬骨頭雲州城一決生死。

他死死地咬牙,擡頭望著城樓上那個慢慢離去的女子的身影,下定決心定要得到她。

他阿那哥齊今日所受的恥辱、都是因為那個女人!

倘若今日遞下文書乞和的,不是那個元武皇後,而是元武帝晏珽宗本人,阿那哥齊興許根本不會拿過來看!他只會趾高氣昂地嘲笑他們魏室沒有骨氣罷了!

一時主動選擇暴露了身份,接過那份文書,不過是因為那驚鴻一瞥的起意。

偏偏就是這一時起意,害他吃了這樣大的苦頭。

起先因為大汗的受傷而有些躁亂的閶達士兵在將士們的指揮之下很快就恢覆了往日的肅穆。

阿那哥齊咬牙被人扶入中軍帳內指揮著戰事,看著自己最精銳的勇士一波又一波地前往前線。

他揪住了其木雄恩的衣領。

“曳邇王不是頗通漢家典書的嗎?你給我講講,當年靖康之變之後,宋徽宗的那些後妃兒女,都是如何被人蹂躪侮辱的!”

其木雄恩顯然沒想到他會莫名其妙地問出了這個問題,神色還有些愕然。

阿那哥齊的眼神變得陰惻惻的,額前因為劇痛而滲出豆大的汗珠。

“等我攻城之後抓到那個娼婦,我定要讓她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我要她、我要她——”

*

雲州城上,將士們尚且都在恭維皇後的計謀何等高明。

這一招,倒也不是婠婠自己先發明的。

安史之亂時,張巡許遠守睢陽,就曾這麽對付過安史叛軍守將尹子奇。

但婠婠面上並無多少喜色。

她望了望城外排兵布陣的架勢,對張、方二人道。

“此招雖險勝一籌,可是也同樣激怒了閶達。接下來本宮能做的不多,就要有勞格外將軍們了。”

眾將士領命之後便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這場守城之戰中。

大家都看得出來,這一次,乙海可汗是真的動真格了。

張垚佑請皇後在下頭先做休息,說若有緊急軍報,自當先遞送到皇後處。

婠婠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張大都督的夫人陪侍在皇後身側。

這位夫人姓蘇,婠婠便喚她一聲蘇夫人。

這也是婠婠第一次看見張垚佑的夫人。

同張將軍的粗獷豪邁的武將氣度不同,蘇夫人簡直細膩溫婉地像是從江南寫意畫裏走出來的美人。

雖然年過四十,但蘇夫人保養得極好,面頰肌膚細膩白皙地一如二十來歲正嬌艷的婦人。

只有那雙美目中沈澱積攢下來的歲月的祥和安寧之感,才讓人覺得她是有些年紀在身上的。

蘇夫人說話做事輕聲細氣的,可是她動作舉止優雅端莊,從不至於讓人覺得拖拉煩躁。

婠婠想起晏珽宗同她說過的,這位蘇夫人是二嫁之身,更是張垚佑趁火打劫從別人那裏搶來的美人。

不過看她的神色,大約這些年裏張將軍的確待她不錯吧,沒讓她吃過什麽苦頭。

蘇夫人為皇後奉茶,婠婠接過後飲了兩口,又對她道:“雲州苦寒之地,夫人是江南富庶膏肥之地走出來的人,難得還能跟隨張大都督一路到這裏來受苦,也是辛苦夫人了。”

蘇夫人聞言笑了笑,“皇後陛下謬讚妾身了。大都督他受天子君後的福澤庇佑,屢蒙陟升,大都督和妾都不曾受過苦,只滿心裏不知如何報答陛下和皇後陛下的恩德。”

同樣的奉承話,從蘇夫人口中說出來,卻絲毫不顯得諂媚阿諛,一切都是那樣的恬淡隨和。

婠婠在這裏坐了兩個多時辰,城樓上的方上凜忽然下了墻樓,撲通一聲跪在了婠婠的跟前,滿頭土色,背上還橫插著一支箭。

皇後和蘇夫人皆是大驚,忙問發生了何事。

方上凜道:“皇後、皇後陛下,陛下他歸來了!”

陛下歸。

婠婠在這一刻似乎聽到了自己心臟劇烈的跳動之聲。

呆呆地在原地站了片刻後,她提起裙擺就要登上城樓去。

外面是振天的廝殺吶喊之聲,寒風卷著血腥的氣味撲到婠婠身上,塵土快要迷了她的眼睛。

她看見漫無邊際拉長的戰線和滿地的屍體,看見了遠處高高揚起的魏室軍旗迎風飄揚。

皇帝騎在北鴻馬上,率兵鑿陣,硬是在攻城的閶達軍隊的後方撕開了一條長長的裂口,從後方殺了進來。

在他身後,除了他自己的親衛護駕隨行之外,還有一大群身披重甲的精銳重騎,排山倒海地以傾覆之勢襲來,同高聳的雲州城樓形成了兩面夾擊之態。

而身處中軍帳中的乙海可汗和忙於攻城的閶達士兵,反倒成了被前後圍困的甕中之鱉了。

重甲騎兵由閶達人的後方自前面襲來,躲閃不及的閶達士兵不敢調轉槍頭同重騎硬碰硬,人性求生的本能促使他們下意識地朝前方不停地跑去。

而前面的士兵完全沒有料到後方發生了什麽,以一種被裹挾的姿態被人不停地朝前推,原本排列好的作戰隊形也徹底亂了套。

馬兒受驚在戰場中慌亂踩踏,人踩人、馬踩馬還有馬踩人,一時之間全都亂了套。

乙海可汗精心布置的陣型,就這麽全都覆沒了。

張垚佑站在城樓上露出一個舒心放松的微笑。

“戰場之上,陣型先亂,人心思變,這仗就沒有打下去的必要了。”

現在只等皇帝的這支重甲精銳如同收割的鐮刀一般將這些人一一踩踏於鐵蹄之下,剿殺殆盡,而後便可迎皇帝入城,慶功。

張垚佑轉身想要同皇後道喜,然皇後反而匆忙地背過了身去,狼狽地擦拭著眸中的淚水。

皇後哭了。

*

然後就是~恩恩愛愛懷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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