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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與此同時,威爾遜家。“莫莉,我是否能進入你的房間?”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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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與此同時,威爾遜家。“莫莉,我是否能進入你的房間?”柔

與此同時, 威爾遜家。

“莫莉,我是否能進入你的房間?”柔和的聲音在房間外響起。

“啊,當然,請進。”莫莉語氣勉強地說。

個子高大, 身材勻稱的威爾遜太太舉著一個閃閃發光的黃銅燭臺, 出現在莫莉房間門口, 昏黃的燭光為整個房間鍍上一層暖融融的色澤,她順手掩上門,將燭臺放在靠窗的書桌上。

“您找我是有什麽事嗎?”莫莉問道。

瑪希註視著坐在床上的小女孩,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慈愛的, 關切的,一般只有父母面對他們最愛的孩子時才會自然流露出的感情。

“莫莉,我註意到你今天似乎不太開心,或許可以告訴我原因?”

莫莉本能地不想承認:“沒有呀,我挺——開心的, 沒發生什麽不開心的事兒。”

可即便是個傻瓜也能看出她的言不由衷。

瑪希一語不發, 靜靜地註視著她。

漸漸的,莫莉的目光開始閃躲,她垂下眼皮,盯著自己的腳尖瞅個不停, 好像能從中看出什麽有意思的東西來一樣。

“好吧,”瑪希嘆了口氣, “那就請你告訴我,你在床下藏了什麽東西?”

此話一出,不必說, 瑪希已經什麽都知道了——這是明擺著的事。

莫莉再沒有可以狡辯的餘地,她本不想將這樁傷心事兒告訴瑪希, 可誰叫她已經知道了呢。

“是——是打算送給你的生日蛋糕。”小女孩絞著手指頭,結結巴巴地說,好像非常難為情的樣子。

“既然你打算把它送給我,為什麽要藏起來呢?”瑪希問道。

“因為那個蛋糕壞掉啦。”莫莉表現得難過極了。

在瑪希平靜而包容的目光中,她逐漸敞開心扉,講述起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我想在你生日的時候給你一個驚喜,所以就把攢下的零花錢——我攢了很久,包括之前得到的那筆稿費,平時幹活兒的報酬,還有零花錢之類的,全都給了佩裏,拜托他到鎮上的蛋糕店買一個三層高的奶油蛋糕,可是……”

可是佩裏將這一切都毀了!

他帶來一個壞掉的蛋糕!

讓她期待已久的驚喜全都落空!

莫莉一想起來就生氣,她生平第一次這麽討厭一個人。

莫莉氣呼呼地說:“我算是知道啦,男孩子只會說大話,什麽正經事兒也辦不成。”

她發誓:“我不會原諒佩裏那小子的,永遠,永遠!”

聽完莫莉的講述,瑪希思考片刻,說:“莫莉,能讓我看看那個花掉你所有零花錢的蛋糕嗎?”

“你真的想看嗎?”莫莉強調道,“可它已經壞掉啦。”

“沒關系,”瑪希說,“我並不在乎那是一個好的蛋糕,還是一個壞的蛋糕。”

莫莉猶豫了一小會兒,從床下拖出被藏起來的禮物,忐忑不安地放在瑪希面前。

瑪希仔細端詳著那個蛋糕:莫莉說的沒錯,的確不成樣子——大概經歷了好一番顛簸,表面的奶油糊滿了整個盒子,從殘留的一小部分,依稀可以看出蛋糕表面原本用奶油點綴了一些玫瑰花的造型,糖做的天鵝折斷了脖子,腦袋陷入了蛋糕胚,只剩後半截露在外面,看起來狼狽不堪。

莫莉垂著腦袋,羞愧得不好意思擡頭,把這樣一個蛋糕擺在瑪希面前,讓她覺得格外難為情。

然而,瑪希卻作出對蛋糕很感興趣的樣子:“莫莉,你願意和我一起分享它嗎?雖然看起來有點糟糕,但我猜味道應該還不錯。”

瑪希說得沒錯,糟糕的樣子並沒有破壞蛋糕本身的味道,從口感上來說,這依舊是個香香甜甜的好蛋糕。

莫莉舔了舔嘴角的奶油,不由得睜大了眼睛,語氣相當驚奇:“我本來打算偷偷把它扔掉的,但我現在可不會這麽做——只有傻瓜才會這麽幹,它的味道可真——棒!能再給我一小塊嗎,瑪希?”

“睡前不能吃太多——”瑪希提醒道,在莫莉失望的眼神中,她話鋒一轉,“不過今天可以破例給你一小塊兒。”

失望的小臉瞬間亮了起來。

莫莉珍惜地品嘗著那一小塊蛋糕,好像那是什麽舉世難尋的美味一樣。

瑪希臉上不知不覺露出一絲微笑,她想:這孩子看起來真像一只可愛的小耗子——哦,請原諒,或許我不該用耗子來形容一個女孩,那些偷吃食物、咬壞家具的小東西無論如何也稱不上可愛,但看到莫莉吃蛋糕的樣子,這種古裏古怪的形容就自然而然從腦子裏冒了出來。

等到莫莉終於慢吞吞地啃完蛋糕,瑪希才對她說:“莫莉,我很高興收到這份禮物,雖然我沒能在生日宴會上得到一個大大的驚喜,但我依舊品嘗到了世上最美妙的滋味。所以,別再為這件事兒傷心啦,”她來了一句幽默的形容,“不然看見你那紅通通的眼睛,我會以為自己養了一只小兔子的。”

聽到瑪希這樣說,莫莉稍微開心了一點點,但很快又再度露出悶悶不樂的神色,“可是,這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哪裏不一樣呢?”瑪希問道。

“我設想的是那種很浪漫的場景。“

“哦,什麽樣的場景對你來說才叫浪漫?”

“首先,得有一個三層高的、精致完美的奶油蛋糕,”莫莉努力描繪著她心中想像的浪漫,“我會在它上面點上蠟燭,為你唱生日歌,祝你生日快樂,然後——”

“然後?”

“然後我猜你會感動得落淚。”

“你猜我會感動得落淚?”瑪希忍俊不禁,“你很希望見到這個場面——我在生日宴會上淚流滿面的場面?”

她簡直無法想象這孩子腦子裏到底有多少奇思妙想,或許小孩子的腦子是用一種新鮮的、沒人見過的東西構成的,不然無法解釋那些奇思妙想的來源。

莫莉飛快瞅了瑪希一眼,又飛快移開目光,盯著自己的腳尖,扭扭捏捏地說:“是的,我的確這麽想來著,這樣我就可以順理成章吻吻你的臉頰啦。”

房間裏忽然安靜了兩三秒。

當瑪希的聲音再次響起,她的語氣柔和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你希望我感動得落淚,就是為了吻吻我的臉頰?”

莫莉害臊得不敢擡頭,所以看不見瑪希的表情,她小小聲聲地說:“我設想過很多次,我要輕輕地、輕輕地親吻你的臉頰,還要對你說,‘我愛你,瑪希’,所有的客人都會用驚訝羨慕的目光看著你,我確信那是浪漫而美好的畫面。”

“現在我也這麽認為了。”瑪希輕聲說。

此時此刻,假設瑪希能夠從鏡子裏見到自己看向莫莉的目光,恐怕她自己也會為此驚訝的,“如果我的生日宴會上能出現這樣的畫面,我會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快樂最幸福的人,失去這份浪漫,我感到非常非常的遺憾。”

“不過,我想,即便我沒有落淚,你依舊可以親吻我的臉頰,做這種事不需要有任何理由。”

接下來的畫面不用我說大家也可以想象得到。

總之,當一個小女孩鼓足勇氣,小心翼翼地吻上你的臉頰,那柔軟而溫暖的觸感,哪怕是鐵石心腸也會因此融化。

莫莉飛快吻了一下,又害羞得迅速捧住了臉頰,從指縫裏可以看見她亮亮的眼睛,以及紅撲撲的、秋日蘋果般的臉蛋。

“瑪希,我喜歡你,我愛你,你是我在這個世上最最愛的人……”她想到了班森,於是嚴謹地補上了幾個字,“之一。”

班森坐在客廳的長沙發上,手裏拿著一份報紙,漫不經心地觀看著。

之所以說他漫不經心,是因為他的註意力全然不在報紙上,以至於對著報紙盯了半天都沒發現自己看的是廣告版面。

瑪希拿著蠟燭和剩下的蛋糕,從走廊那兒出現時,他第一時間擡頭看向對方,“怎麽樣,瑪希,那孩子現在還好——親愛的,你怎麽啦?”他驚訝得幾乎要站起來了。

橘黃色的燭光跳躍著,映照出威爾遜太太眼中閃爍的淚光,在一個堅韌要強的女人身上,這一點點淚光足以震撼人心。

老天爺,班森敢以威爾遜家族的名譽起誓,在與瑪希共度的四十多年時光中,他幾乎沒有見過對方流淚的樣子——她認為那是軟弱而不體面的。

正因如此,為了維持家長的尊嚴,瑪希克制了自己的情緒,如果當真在莫莉面前“淚流滿面”,她想,這是多麽難為情的事啊。

直到走出莫莉房間那一刻,瑪希胸中那澎湃的情緒再也無法隱藏,她自言自語道:“我得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禮物——一個小女孩真摯熱忱的吻。”

“很久以前,我曾慎重思考過要怎麽撫養這個孩子,我認為要用威嚴來教導她,用慈愛來關懷她,最終卻只嚴格踐行了後半部分,可這樣一個孩子,誰能對她板得起臉呢?她是甜美的金蘋果,歡樂的天堂鳥,沒有人會不愛她。”

聽了這番話,班森松了口氣,對瑪希的想法表示讚同:“一開始,我們只是想要有個能夠繼承家產的孩子,因為莫莉並不是最合適的人選,還為此感到失望,但現在,即便有個更聰明,更懂事的小男孩站在面前,我也不會產生其他想法,這孩子帶給我們的遠比我們給予她的更多。”

“她不是一個繼承威爾遜家的工具,她是——”

“她是我們的孩子。”瑪希如此說道。

……

另一邊,夏普家的男孩躺在床上,整整舔舐了一夜傷口,心中的傷痕依舊沒能愈合,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那傷口正嘩嘩流著血!

可憐的佩裏,他自認為是個頂天立地的好漢,如今卻被一個小娘們兒玩弄於鼓掌之中,怪不得書上說英雄好漢應當遠離女色,果然有它的道理。

(他看的那本書叫《血手大盜和他的四十個情婦》,講的是一個響當當的強盜因女人落馬的故事,靠著艷情戲碼吸引讀者,從頭到尾透露著一股俗不可耐的味道,但佩裏壓根兒沒看懂,只覺得那強盜怪威風的,他也不懂什麽叫做遠離女色,認為只要和女孩子說過話,就算接近女色了——按這個說法,佩裏算是深陷女色的泥沼,怪不得最近倒了血黴。)

於是他在心裏發誓:從此以後不跟莫莉·威爾遜說一句話,搭一句腔,倘若在路上遇見,必定昂首挺胸,目不斜視,看也不看她一眼。

要是莫莉主動同他講話呢?

哼,那他也不要理會,隨便她怎麽樣,反正他要將不理不睬貫徹到底,哪怕她痛哭流涕地央求——

唔,如果她哭著求他的話,或許他還肯施舍一個眼神兒——千萬別妄想太多,那僅僅只是一個冷漠的、短暫的、輕描淡寫的一瞥罷了。

佩裏在腦子裏把自己塑造成一個鐵石心腸的狠角色,他要用冷漠殘酷的態度折磨莫莉,使她“痛不欲生”,“悔不當初”,“跪地懺悔”……

類似的聯想使他痛快得不得了,他沈浸於這種想象中,翻來覆去地品味著那股解恨的滋味。

整整一上午的時光在幻想中逐漸流逝,總之,幻想中的佩裏·夏普是個頂頂硬氣的人兒,只有莫莉跪著求他的份兒,絕沒有他主動低頭的道理,可一旦幻想結束,回到現實中——

佩裏不知不覺走到了威爾遜家的附近,並在那兒來回徘徊,當他發現這一點的時候,一股痛恨之情油然而生,不是痛恨莫莉,是痛恨他自個兒!

他對著自己破口大罵:“哈,你這個軟骨頭,你的尊嚴呢?你的骨氣呢?難道你就沒有哪怕一點點自尊心嗎?”

他甚至覺得:“活該人家輕視你,瞧不起你,因為你就是這麽一個人,只配受到這樣的對待!”

“要是莫莉看見你出現在這裏,會怎麽想呢?”

佩裏腦中立刻浮現出一張混合了輕蔑與洋洋得意的小臉,嘴角還要微微上揚,勾勒出譏誚的弧度,惡毒冰冷的言辭從那張嘴裏吐出:“佩裏·夏普,一條只會搖尾巴的哈巴狗兒”——他幾乎立刻打了個寒顫。

不,不能這樣,絕不能給莫莉任何嘲笑他的機會!

佩裏瞬間決定要假裝只是偶然經過——盡管他可以繞一圈從別的路離開,但他偏要裝作“偶然”經過威爾遜家門前的那條路,好像除了那條路就沒有別的路可走似的。

這孩子開始了一番可笑的表演。

先是挺了挺胸脯,裝出一副雄赳赳、氣昂昂的樣子,大步流星地走上威爾遜家門前的小路。

剛走了兩步,又覺得這番表現有些刻意,轉而擺出安閑自在的姿態,吹著口哨,踢踢踏踏、蹦蹦跳跳地走著。

光從表面上看,佩裏可輕松可悠閑了,但只要你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的眼珠子老是往一邊滾去,時刻用眼角餘光觀察著那棟房子裏的動靜。

近了,近了。

他的心臟怦怦跳起來。

他緊張得不得了。

可是——

咦,莫莉為啥沒出現呢?

難道她沒看到自己嗎?

要是她看到了自己,就應該叉著腰,氣勢洶洶地罵他一頓呀?

房子裏靜悄悄的,什麽動靜也沒有。

哼,佩裏,你可不能上當,搞不好她正躲在窗簾後,或者別的什麽地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你的一舉一動吶!

佩裏下意識裝得更加矯揉造作——口哨更響,步子更輕快,一副心情好得不得了的神氣模樣。

這番做作不過是為了宣告:看到了嗎,你莫莉·威爾遜這等小角色,可影響不到我佩裏·夏普的好心情,我一點兒也不在乎你,你對我來說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家夥。

跟空氣鬥智鬥勇了幾秒鐘,沒能得到任何回應,昂揚的情緒漸漸轉為狐疑:她怎麽還不出來,她就這麽沈得住氣?或者她壓根兒就沒看到自己這個人?

“莫莉沒看到自己”的念頭開始占據上風,佩裏頓時一陣窩火,要是沒看到,那他不就白演了嗎?

眼看著馬上就要走完這段路,佩裏忽然靈機一動,從兜裏摸出一顆玻璃珠,往地上一丟。

過了一會兒,他匆匆忙忙轉回來,“焦急地”尋覓著,一會兒左顧右盼,一會兒彎著腰扒拉草叢,一會兒以手搭篷,往花園裏張望。

明明玻璃珠就在柵欄邊,他硬是眼瞎,硬是沒看到,“竭盡全力”尋覓著,任誰也看得出他是在尋找失物。

他臆想莫莉正註視著他,所以他要演得逼真,不能叫她瞧出一點破綻,因此他做出種種可笑的舉動,以應付那個可能存在的假想敵。

賣力地表演了許久,沒人接招,這種感覺像是一拳打在了空氣上,令佩裏覺得自己像個傻瓜蛋,像個演著獨角戲的醜角兒。

這麽一想,怪叫他難堪的,於是他慢慢停止了表演,望著被薔薇叢掩映的窗戶,呆呆地站著。

許久之後,男孩撿起那顆作為表演道具的玻璃珠,訕訕走掉了,小小的背影中透露出濃濃的喪氣。

好一會兒,那扇窗戶後的窗簾輕微地動了動,發出一丁點兒窸窸窣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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