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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本來,佩裏已經決定要封心鎖愛了,既然世界冷漠地對待他,那麽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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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本來,佩裏已經決定要封心鎖愛了,既然世界冷漠地對待他,那麽他也……

本來, 佩裏已經決定要封心鎖愛了,既然世界冷漠地對待他,那麽他也要做一個沒有感情的冷漠人兒。

他獨自一人離開威爾遜家的房子,雙手揣在褲兜裏, 迎著冷冷的晚風走在鄉間的小道上, 他臉上的那種表情——呃, 你可以理解成被狠狠傷害過,從此戴上厚厚的殼子,把自己與外界隔離開,對萬事萬物漠不關心的表情。

雖說他平常看起來像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可實際上他的內心住著一位比雲朵還要綿軟,比玻璃還要脆弱,比小羊羔還要純潔無辜的小男孩,莫莉的那些表現無情地傷害到了這個男孩,就像一把把尖刀。把他插得遍體鱗傷, 鮮血淋漓!

沒有人知道他的心在流血, 沒有人!

誰也不可憐他,心疼他,只有他自個兒心疼自個兒!

種種聯想使佩裏心中充滿酸楚,他覺得自己好可憐好可憐, 全世界都沒有比他更可憐的孩子了。

他吸了吸鼻子,發出一聲響亮的抽噎——只有一聲, 因為他很快就擡起頭,用那雙朦朧的淚眼仰望天空,倔強的不讓眼眶中的淚水掉下來。

最終佩裏成功憋住了眼淚, 他將所有的傷痛深埋心底,從此心門緊閉, 冰封不開,誰也甭想觸及他內心深處那個脆弱哭泣的男孩。

——以上,就是這個男孩那顆小腦瓜裏所充斥的種種可笑念頭,任何一個大人得知他的這些傻乎乎的想法,恐怕都會忍俊不禁,捧腹大笑。

但佩裏痛得很認真,他其實特別樂意沈浸在這種痛楚的想象中,把自己想象得越委屈,越可憐,越淒慘,他就越能感受到一種別樣的快活。

可是,再是沈浸,這類想象也有結束的時候,當腦海中的想象如同嚼過的甘蔗渣一樣淡而無味,再也品味不出更多的悲苦,一種新的情緒漸漸湧上心頭……

他越走越慢,越走越慢,最後幾乎完全停住不動了,他的腦子告訴他要往另一個方向去,可他的自尊心又絕不允許。

他惱火地、大聲地辱罵自己:“你不記得她是怎麽對待你的嗎?你那麽求她,哄她,只差沒有跪下來求饒,可她充耳不聞,心腸硬得可怕!莫莉·威爾遜就是個小氣鬼,她沒有心!”

他質問自己:“怎麽,你還要回去討好她嗎?佩裏·夏普,難道你是一條狗?不,哪怕是條狗,也不會像你一樣沒有尊嚴!她同這個說話,同那個說話,對每一個人都笑臉相迎,唯獨對你不理不睬!”

他提醒自己:“賤東西!還不明白嗎?莫莉那個小心眼兒,壓根就沒把你當人看!是,你的確做錯了事,可你已經道歉了!道歉了!她還要怎麽樣?!”

但心底裏又有一個小小的聲音說:不是所有過錯都可以通過道歉解決呀,佩裏,你得承認你這回犯的事兒有點大,莫莉用她所有的零花錢托你替威爾遜太太帶個生日禮物,可你把一切都搞砸了,她會生氣也是在所難免的嘛……

心裏的兩個小人激烈交戰,佩裏的臉色隨之變來變去。

最終,其中一個小人大獲全勝,於是這個男孩就被一種迫切的、幾乎本能的情感全然支配了。

等他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又蹲在了莫莉臥室窗外的薔薇叢下。

一陣小女孩的嚎啕大哭清清楚楚地鉆進他的耳朵,這個剛剛還心門緊閉,沒有感情的冷漠人兒一秒鐘都沒抗過,瞬間把所有糾結、骨氣拋到了九霄雲外,象征著投降的白旗占據高地,在他心中迎風招展。

佩裏抓耳撓腮,心虛氣短,在那洶湧澎湃的愧疚感下一敗塗地,他不敢——至少現在不敢面對莫莉。

一想到要面對一個嚎啕大哭的莫莉,一股怯意油然而生,他在窗外徘徊著,猶豫著,心裏不禁打起了退堂鼓,但兩只腳好像有自己的想法,硬生生紮根不動,讓他想走也走不掉。

老實說,莫莉的哭聲並不好聽,不是普通小女孩那種嬌聲嬌氣的“嗚嗚”,叫人聽了心生憐愛,她是那種嗷嗷哇哇的痛哭、大哭,只有真正的傷心人才是這種哭法兒,假使你聽過狼和狐貍那毛骨悚然的叫聲,或許會覺得她的哭聲似曾相識。

不過,這淒厲的痛哭聲竟對佩裏意外的有效,每一聲哭泣都像一條鞭子狠狠抽在他臉上,他感覺自己成了個擡不起頭的罪人,每一分每一秒都那麽漫長,那麽難熬。

終於,哭聲降低了,消失了,可這並不能給佩裏帶來多少安慰,反而讓他感到心慌。

他怯生生扒著窗臺,一個勁兒往裏瞅——窗簾隔斷了一切,什麽也看不見。

踟躕了好一會兒,佩裏好不容易鼓足勇氣,敲了敲玻璃窗。

無人理會。

他大著膽子,又敲了一下。

還是無人理會。

佩裏較上了勁,鍥而不舍地繼續敲,大有敲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在他真正敲破窗戶之前,窗簾拉開了,但並沒有開窗。

莫莉站在窗前,面無表情地註視著他。

佩裏訕訕收回了手。

氣氛陷入了長達好幾秒的尷尬,佩裏萬萬沒想到莫莉居然會不開窗,這可怎麽辦呢,他本來還想說些甜言蜜語討好她吶。

忽然,他靈機一動,開始對著莫莉扒眼皮,吐舌頭,扮鬼臉,做出種種滑稽可笑的怪相,試圖將莫莉逗笑。

摸著良心說,這孩子表演得怪賣力的,可這種把戲對莫莉來說毫無作用,她無動於衷地看著佩裏,眼神中透露出一種高高在上的嘲弄,好像在說:隨便你怎麽裝乖賣醜,反正我是不會放在眼裏的。

莫莉的態度像是瓢冷水一樣澆在佩裏頭上,再多的熱情也被澆滅了,他簡直想轉身就走,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

可他終究沒有這麽做,而是強顏歡笑,繼續逗趣:比方說用手指比出各種有趣的造型,有時候是大公雞,有時候是一匹小馬,有時候又是一只鳥,一頭牛,或者幹脆一口氣翻上好幾個跟鬥,比馬戲團的小醜還要賣力。

莫莉心裏覺得很有趣,小臉卻繃得緊緊的,作出輕蔑而不屑一顧的樣子。

漸漸的,佩裏演不下去了,他感覺自己成了一個沒穿衣服的小醜,在看臺上傻乎乎地蹦來蹦去,供唯一的觀眾取樂,可挑剔的觀眾並不買賬,把他視作一個完完全全的蠢貨。

這讓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打擊,他決定再嘗試最後一次,如果還不成,他馬上就走,假設他死皮賴臉賴著不走,那他就是個比狗都不如的賤種,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佩裏從口袋裏掏出一顆透明的玻璃珠,強忍著內心的不快,好聲好氣同站在窗前的女孩打商量:“莫莉,你要同我一起玩玻璃珠嗎?這可是一顆比水晶還要透亮的玻璃珠!當然,如果你想要,我就把它給你,你想要嗎?”

說完,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莫莉的臉色,試圖從表情中看出對方的態度是否有所松動。

莫莉將臉湊到了窗前。

佩裏精神一振,心中湧現出一陣狂喜,他以為莫莉終於被他打動了,即便沒有原諒他,但只要願意同他說句話,那也開了個好頭哇。

下一秒,興奮與希冀凝固在他臉上。

莫莉只說了一個字:“呸!”

滿腔歡喜散得一幹二凈,佩裏的心比冬夜的雪還要冷,他收起玻璃珠,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並且越走越快,小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從宴會結束,費伊就沒見到過佩裏的影子,她以為這孩子自個兒回了家,可等她回到家,卻發現佩裏並沒有回來。

“佩裏?佩裏?”費伊叫著男孩的名字,裏裏外外找了個遍,確定他並不在家,於是氣喘籲籲地罵道:“這個死孩子,到底跑哪兒去啦?”

她心中滿是擔憂,提著一盞燈打算出去找找,卻正好撞見一個小影子飛一般沖進家門。

“佩裏,你剛才幹嘛去了?叫我一頓好找。”費伊忍不住抱怨道。

然後她驚訝地發現佩裏有點不大對頭:這孩子對她的問話不理不睬,悶不吭聲埋頭往家裏走。

“佩裏,孩子,你到底出了什麽事?”

佩裏三步並作兩步,一股氣上了樓,回到了他自己的臥室。

這不同尋常的異狀讓費伊更是擔憂,她拿著燈,緊跟著上了樓。

臥室的門是開著的,從門口的方向望過去,可以看見一個小男孩背對著她,面朝墻壁,側躺在床上。

費伊走進臥室,將手提燈輕輕吹滅,放在床頭的櫃子上,她坐在床邊,柔聲細語地問道:“說吧,孩子,遇到什麽事了,你這個樣子可真叫人擔心。”

佩裏半天沒說話。

費伊還要再問,卻聽見床上的男孩聲音虛弱地央求:“別打擾我,姑媽,請讓我獨自呆在房間,靜靜舔舐心中的傷口吧。”

一縷月光灑進房間,覆蓋在側躺著的男孩身上,勾勒出一個小小的輪廓,沒人看得見他的表情,只看得見孤寂、寥落、消沈的氣息繚繞在他周圍。

看樣子他真的很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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