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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乘風破浪的第七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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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乘風破浪的第七十九天

……

離酒店兩百米的位置, 一輛黑車在雨中緩慢前行,車頭雨刮器瘋狂工作,也抵擋不住暴雨的侵襲。

“剛剛走廊上碰見的那個是宋人尋的經紀人!”

安靜的車內突然響起一聲爆呵, 幾乎要蓋過巨大的雨聲。

“我就知道我肯定見過她!上過經紀人綜藝的, 可有名了!”

李特助一拍方向盤, 渾身舒坦了,嘴跟連珠炮似得:“前兩天陳彣冬讓人去談宋人尋代言, 當時劉光宇聯系的, 就是剛剛那個女經紀人!”

“李元洲,開車別說話。”

李特助話間一滯,朝左右張望一下,嚴謹道:“陳總,你看看這大街上哪兒有人啊?就咱一輛車!我這開的比人走道兒還慢呢, 幹脆找地兒停下來得了……”

李元洲說話聲越來越小, 到最後嘟嘟囔囔。

從後視鏡看到陳樊不耐地扯松領帶, 解開領口的兩粒扣子, 打開隨身藥瓶,仰頭吞了兩粒, 隨後閉目靠在椅背上,似乎松了口氣。

可仍是眉頭緊擰,狀態看起來並不大好。

李元洲收回視線,繼續轉移話題:“陳彣冬現在真是越來越過分了,從設計師到代言人, 哪個不搶?以他的信息渠道,肯定知道颯颯的提案在你這兒沒過, 就這還去搶人呢,真是一點兒面子文章都不顧了。”

他念叨著停頓了一下, 思索。

不過也難怪陳彣冬著急,他兒子陳珣,明年二月就畢業回國了,陳二得給他兒子鋪路啊。

屆時又是一堆煩心事兒,李元洲雖有意打岔,但並不想給陳樊添堵,覆又轉移話題道:

“咳,我看那經紀人穿禮裙,不像是來吃飯的,都這麽晚了,好像還在等人,不會宋人尋也在吧?現在和耀最寶貝的應該就是她了,除了她也想不出還有誰能讓大經紀人這麽晚還親自候著……”

車還在大雨中龜速前進。

李元洲說著,陳樊也不搭腔,他像沒感覺似得,似乎早就習慣了一個人沒有回應的碎碎念。

“說來他們也真是奇怪,颯颯上次回來就說了,和耀壓著宋人尋呢,你說這麽一個賺錢的寶貝,和耀壓著她幹嘛呢,宋人尋現在身價這麽高,要是一般傳媒公司,不拿她撈快錢就算好的了,欸哥,你知道丁霭嗎?剛……”

“停車。”

陳樊開口。

他擰緊的眉關未松,睜開雙眼。

李元洲一下子噤聲,自覺是真把人惹煩了:“好好好,我不說話了,我好好開車……”

“停車。”陳樊再次重覆道。

他壓著眉,顯然有些猶豫,短暫停頓一息,再度開口,讓李元洲掉頭:“我看見侯岑的車了。”

“侯岑……”

李元洲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待想起來人,再一聯想到宋人尋,吃驚得睜大眼睛,猶豫道:“不能吧……”

但萬一是真的……

李元洲腳下一踩,趁著虛線掉頭。

開玩笑,侯岑在圈子裏可太有名了,落到他手裏,還能喘著氣兒出來?

車在馬路對面,行進時路過酒店門口,需在前方再次掉頭。

李元洲心急,可載著陳樊,他急也不敢車速太快,忽然聽後面再度傳來“停車”二字,這次他立馬停了,看向後座的人。

陳樊降下一側車窗,外面的雨聲頃刻間大了起來,劈裏啪啦往車內打雨。

李元洲看不清陳樊的動作,自己也降下窗朝馬路對面看過去,只是這麽一擡眼的功夫,就見對面金碧輝煌的酒店一樓大堂燈光突然熄滅。

許是因為下雨,這條街上的路燈幽暗。

這座燈火通明、金碧輝煌的酒店原是黑夜中最顯眼的,此時一樓遽然一暗,顯得路燈都亮了幾分。

李元洲定睛看向對面。

門口西裝革履的工作人員互相張望,往大廳裏走。

而在他們推門進去時,突然撞上了往外跑的客人,像是本要出來的,卻被攔下了,兩邊正在對話。

李特助“嘖”一聲,“怎麽還突然停電了。”

窗框處都被淋濕了,雨水順著車門向下流。李特助將車窗稍微升起一點,感嘆這場雨還是下得太大。

往回開的一路都是雙黃線,車要開到對面,肯定得到路口去掉頭,李特助正準備發動車子,就見陳樊忽然推門下車,撐起傘道:“你把車開過來。”

他的聲音沒在大雨裏,李特助沒太聽清,但是從他走向對面的動作中明白了,立馬往前開去。

一樓大堂。

門口的兩個工作人員很快被叫走。

小寶石大口喘著氣,在黑暗中紅著眼圈,看向酒店外的傾盆而下的大雨。

她還穿著黑色的禮服裙,風混雜著雨絲吹動她的裙角,背後的白色珠鏈輕輕搖晃,整個大廳此刻只有她一個人,沒有溫柔,也沒有沙莎。

或許她們本就不會在這裏。

小寶石的雙耳被雨聲沖刷,第一次在自己劇烈起伏的胸口中感受到鼓脹的感覺,像是一團不知名的物質在放大,催得她眼睛更紅,說不出一句話。

但無論如何,此刻都要先離開這裏。

她看見不遠處有接待接客人用的傘,傘很長,在傘架上滴著雨水,蜿蜒到她的腳下。

身後更深遠的地方傳來腳步的聲響。

她不再猶豫,向前去抽出傘架上的長傘,餘光處,一個黑色的高大人影忽然處在門口,推門而入。

小寶石立馬握緊了傘,沒有撐開,當做武器似得放在身側,警惕地望向來人。

陳樊。

大廳的光線昏暗不明,但她還是從模糊的輪廓中認出了人,他不用任何香水,但此刻身上的風衣沾滿了雨氣。

若是以往,她一定很高興能遇見特殊的人類。

但此刻她只是松了口氣,放下警惕,回頭對著腳步聲處望了一眼,便迅速向門口走去,腦中被無數瘋狂冒出的念頭充斥。

她的腦子有些亂,說實話她現在理不出什麽頭緒,外面下著大雨,她現在沒有手機,也不知道能去哪裏,她沒法回公司的宿舍,也不敢聯系沙莎,熊芙回了老家過中秋,根本不在S市。

但最令她心煩意亂的根本不是去哪裏的問題,而是之後怎麽辦?她離兩個億還差八千七百六十三萬二,今天晚上得罪了侯總,不提以後的資源,就連先前的合約公司是否會讓她執行下去還不知道,合作方會不會讓她賠償,如果真的沒有一分錢,那她的種族面臨的將是……

陳樊抓住了她的手腕。

兩人擦肩而過時,陳樊拉住了人,對她道:“外面在下雨。”

像是為了應和他說的話似得,天空轟隆一聲雷鳴巨響,小寶石心臟漏了一拍,緊了緊手中的傘:“嗯。”

她腦子裏無數的念頭爭先恐後,甚至開始遮蔽她的視野模糊不清,小寶石感受著迎面而來濃烈的雨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忽然不走了。

想起身邊的人來,深呼吸一口氣道:“你上次說要補償我一件事,就現在補償,行嗎,陳樊?”

她有些擔心陳樊會拒絕。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酒店突然停電了,但陳樊現在進來,顯然是有事才會來,她擔心陳樊不會願意現在為她耽誤時間,也怕……

他的許諾根本就不作數。

小寶石擡眼,緊緊盯著陳樊的眼睛,自己的手腕還在他手中拉著,人類溫熱的體溫透過肌膚傳過來,似乎連門外鴻蒙的水汽都被隔絕開了。

雨聲在這一刻變得清晰,小寶石感覺自己正在逐漸冷靜下來。

就這麽一問一答的時間,電梯的電力忽然恢覆,發出“叮”一聲響。

訓斥聲帶著回音傳來,大廳管理重新安排人去排查電路問題,讓原本的人回酒店門口守著。

經理似乎接到了指令,要人關閉大門,不許放人出去。

小寶石攥了下手心,在猶豫是不是要先跑時,聽見陳樊道:“好。”

她立馬松了口氣,反手抓住陳樊的手腕,一邊抖開手中雨傘撐在兩人頭上,毫不猶豫地拔腿向外跑。

一把傘根本抵擋不住傾瀉的大雨。

小寶石身上瞬間就被風雨侵濕,傷口在白皙的皮膚上慢慢綻開,流下蜿蜒的血痕,被雨水沖刷,又流下新的血跡,但她一點兒都感覺不到疼,將手中陳樊的手腕攥得更緊。

兩名酒店接待匆匆跑回酒店門口,發現宋人尋已經跑出去了,急得連傘都來不及拿,向外追來。

暴雨聲吞沒了他們的腳步聲。

小寶石沒看見酒店的人已經追出門,視線匆匆在門前的一排車中一一掃過,突然笑了一下。

她進包廂前後時t間不超過八分鐘,即便下樓耽誤了點時間,也總過不過二十分鐘。

這麽短的時間內,說好要在外面等她的溫柔,車都不見了。

可她知道哪輛車是侯岑的。

這裏只有一輛車的車標和他的鑰匙一樣。

“陳樊,不打傘了可以嗎?”

她說話的聲音不算大,陳樊低下頭去聽,不知道她突然在這裏停下是要做什麽。

但是兩人身上早就被大雨淋濕了,打不打傘都沒什麽區別,他盯著宋人尋肩頭流下的血痕。

不知道是不是他視線的錯覺,似乎一道傷口隨雨出現,又在頃刻間痊愈。

陳樊點頭:“好。”

小寶石在他應答的瞬間就收了傘,握在傘桿中間,對著侯岑的車前擋玻璃就是高高一揚!

陳樊看她動作詫異得皺了皺眉。

在她的手落下時,似乎明白了她要做什麽,心中有些失笑,她手裏只是把傘而已,就算拿著高爾夫球桿也不一定能單手把玻璃砸壞。

但就在宋人尋手中傘尖落下的瞬間,陳樊的表情凝固了。

只聽“咚”得一聲悶響在她手下清晰發出,陳樊覺得自己還沒看清,宋人尋已經又握著傘揚起手來,在旁邊位置又是重重一落!

旁邊被傘尖穿透的圓洞在閃電的熒亮下清晰至極。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圓洞接連而至,碎玻璃簌簌落進車內,隨著警報聲伴著黃光接連響起,整個前擋玻璃都碎出了細密的裂痕,驚得身後兩個大堂接待不敢前進。

他忘了,因為現在宋人尋成了炙手可熱的女明星,像個正常人似得就忘了。

這小姑娘是個力大無窮的瘋子。

第一次見面,就能哭著把四肢纏繞在他身上,讓一眾武警都束手無策。

宋人尋現在看見身後兩個不敢前進的接待了。

更遠處,酒店經理也楞在門口,目瞪口呆。

瘋的人他見多了,但沒見過這麽瘋的。

還是個漂亮柔弱的女明星。

看著這大雨都能把她吹倒了,她卻能把車砸了?

小寶石緊緊抓著陳樊的手腕,收回手,舒了口氣,調整了下握傘的姿勢,最後將只剩骨架的破傘一把插.入身前的輪胎,“車是我砸的,跟你沒有關系。”

陳樊點點頭,將自己拿把傘撐開,挪到宋人尋頭上。

李元洲開車掉頭過來,早就到了,在兩人出來時就想喊人,結果目睹了一場暴力砸車。

一樓大廳的電力恢覆,將門庭前照耀得燈火通明,也將她雙臂上的傷映得無比清晰。

看不清細小的傷口,似乎在綻開的同時又在恢覆,可血一直向下流,自步入雨中後,從來沒有停過。

陳樊面色平靜:“砸完了嗎?砸完就上車吧。”

小寶石的面色看起來也很平靜,她的確打算走了。

但身後突然一道聲音叫住她,“人尋?”

寶石的聽力優於人類,隔著偌大的雨聲,小寶石聽見了呼喊,也聽出了是誰,她沈默了一下,握著陳樊手腕的力道不自覺松了一些,但仍是牢牢抓著,對他道:“我的機會還沒有用完。”

“你……等我一會兒。”

陳樊“嗯”一聲,垂著視線看著宋人尋,像是隨她擺弄。

小寶石接過陳樊手中的傘,把他推到路邊,替他打開車門,把人塞進去,重覆道:“等我。”

陳樊隔著車窗點頭。

現場氣氛詭異又微妙,不論是車裏還是車外都是,李特助默默看著,一句話都不敢問,眼都不眨地盯著宋人尋轉身,走到她的經紀人身前。

溫柔看清她身上的傷,眼裏滿是心疼,那手臂上的鮮血不像是流在她身上的,而是自己的心在滴血。

溫柔迅速脫下外套,要往她身上蓋:“人尋,我們……”

她近前一步,小寶石也跟著後退了兩步,讓溫柔不敢再動作,她知道小姑娘力氣大,能徒手掀開車後備箱,靠力氣不一定能制服她,更何況……

溫柔看了眼路邊的車,好聲勸著人:“我們先去避避雨吧。”

香水的氣息混在雨水中,形成了奇妙的味道,分不出到底是哪一種更濃烈些。

她看著溫柔笑了笑,輕聲道:“你在啊。”

這句聲音太小了,沒在雨裏,溫柔沒有聽見。

她正痛惜地檢視宋人尋全身上下,每一寸的傷口和血跡,絲毫沒有註意到宋人尋和她說了話。

小寶石聞不到溫柔的氣息,但現在想想,她似乎一直都沒有聞清楚過溫柔的氣息。

她不是第一次僅用表情去判斷一個人類,但這樣判斷她的溫柔,是第一次。

小寶石顯得沒什麽情緒波動,眼底都是冷靜:“你騙我。”

“不是……”

這一句溫柔聽見了,猛地擡眼看向她,脫口而出得辯駁道。

可她回答得太急切,臉上的表情不似平時那樣精心設計,讓人一眼就看出端倪。

“我已經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宋人尋了,我知道你在做什麽。”

——雖然只做了一百天的人類,但是……

小寶石在心裏補充道,“我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尋尋,你現在情緒太激動了,想法有些偏激,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先跟我進去,或者我們去別的地方,你先別再淋雨了好嗎?”

溫柔的表情有些急切,如果她再不同意,似乎就要來強行抓她了。

小寶石突然覺得人類也很簡單。

“你在心疼和害怕什麽?害怕這個身體留疤嗎?”小寶石笑了一下:“總不能是心疼我受傷會疼吧。”

溫柔對著她點頭。

她即便知道小姑娘是在說反話,但此刻對於這樣的問題,她只能用點頭來回答。

可小姑娘對著她擡起左手,露出手腕上觸目驚心的一圈紅痕。

“柔姐,這道傷,侯總留下的,比淋雨疼。”

小寶石說完轉身就走,李特助極有眼色地迅速下車,替小姑娘開車門,眼神往她剛剛擡起的那只手的手腕上瞟。

在車裏關著窗,他聽不見外面說什麽。

此時見到她手腕的一側有深深的勒痕,皮都磨破了,就連整只手背都層破了不少皮,通紅一片。李特助不自覺“嘶”了一聲,接過她手上的傘,等她進去。

車內,陳樊向右挪了挪,朝著小姑娘主動遞出了自己的手。

小寶石頓了一下,高興地笑起來,趕緊一把抓住,朝車裏坐。

李特助在車門外看著,眼睛睜得更大,但他來不及吃驚,宋人尋的經紀人追到車前來,他趕緊關門攔人,擋住她看向車內的視線。

玻璃是單向的,看不見裏面的人。

溫柔只好遞出一個小手包:“這是尋尋的,裏面有她的藥。”

“生氣歸生氣,藥還是要用的,你們既然帶走了人,就別讓她再淋雨了。”

李特助接下包,對溫柔沒什麽好臉,坐回駕駛位,將車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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