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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啪嗒”。

窗上一片清脆之聲,蕭兗推開窗伸出手,微微一詫,“下雨了。”

柏風站在他身後,他轉過身,看到那雙眼中的黑夜與外面的夜色連成一片無邊的沈寂。

“進去。”他關上窗,“太冷了。”

“是。”

柏風利落地轉身,待他坐定,輕穩地往下一跪。

“探到什麽消息了?”

“如王爺所料,上月清河莊內收了幾車貨物,掌櫃說是茶葉,但並無人看到。”

他半倚在榻上,腦海裏浮現著方才那雙黑沈沈的眼睛。

“東西呢。”

“在後院柴房內。”

蕭兗冷笑,“安身立命的東西,如此隨意,看來掌櫃是另有打算。”

柏風沒說話,靜靜等著他的命令。

“走。”他冷冷地起身,“我們就去看看他到底是何打算。”

夜雨淅瀝,薄霧籠罩了煙雨。街巷昏暗,古老的房屋沈睡在沒有星月的夜晚。

空無一人的小巷裏,兩道身影正一前一後急速而行。兩人身穿黑色鬥篷,以黑巾覆面,自上而下,幾乎與夜色相融。

兩人翻進了一間院子裏,委身在暗中搜尋了片刻,前面的人突然停下,猛地帶著身後之人躲進一片陰影裏。

蕭兗睜大眼睛,屏住了呼吸,順著柏風的目光看到了守在柴房外的幾道人影。

柏風微微側頭,五指並攏掌心向下斜比在胸前。他遲疑一瞬,做了一個“只要打暈”的手勢。

柏風點頭。

下一刻,身前的人就不見了。

他只聽到很輕的幾聲響,被雨聲一蓋,幾乎沒有任何異常。很快,柏風便折返回來,護著他一路進了柴房。

他還沒來得及緩一口氣,就被狹小房間裏的逼仄感激起了一陣心悸。

自從幼年經歷過那件事之後,他便無法待在這樣黑暗狹窄的屋子裏。

此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腦子裏嗡嗡一片,指尖變得冰涼。他忍不住發抖,冷汗浸透了裏衣。

忽然一只手輕輕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掌心冰涼幹燥,帶著薄薄的硬繭,沈穩有力,克制而溫柔。

他輕輕一抖,一陣戰栗掠過全身,像是在無法張口的窒息裏卻突然吸入了一口新鮮的空氣。

一股平緩的力量順著脈搏渡進了他的體內,溫和,耐心,有條不紊,帶著令人安心的厚重的力量,慢慢地疏散他的緊窒。

他焦躁沸騰的血液在這潤物無聲的安撫裏逐漸平息下來。

恢覆的一瞬間,他想,柏風怎麽知道他難受的?

怎麽知道這方法對他有效的?

他輕輕地吐了口氣,定下心神,反客為主,將那只手緊緊握在了掌中。

柏風明顯一楞。但沒有說話,沒有反抗也沒有掙紮。

他就這樣牽著柏風的手,把堆在屋裏的麻袋都探查了一個遍。

到最後,兩人都是一陣心驚,無言對視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相同的震驚和沈重。

若他沒有數錯,光這裏私鹽的分量,就足夠賜這莊上主人一百次的酷刑。

究竟是誰?為了什麽目的從哪裏運來這麽多私鹽!

蕭兗深吸了口氣保持冷靜,向柏風打了一個離開的手勢。

兩人原路返回,一直走到最開始進去的那條巷子都還沒有任何異常。蕭兗一直提著的心放了一下,就這一個空當,他感覺有什麽東西從身上掉了出去。

他低頭,看到從不離身的荷包落在身後的雨夜裏。

“等等!”他低聲道,快步折回去。

剛把東西捏在手中,還沒起身,耳邊一陣勁風掠過,他被猛地撲倒在地。

“嗖!”

“嗖!”

“嗖!”

利器破空的聲音瞬間包圍了他們,淩厲至極,蕭兗聽不出那是箭羽還是暗器。

柏風抱著他滾了一段距離停下來,混亂中似乎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他臉上,很快又被雨水沖去,他不知道那是否是錯覺。

柏風沒說一句話,一只手猛地將他推到樹幹後面,夜色中寒光一閃,“鐺鐺鐺鐺”一片清脆之聲。

利器盡數被劍刃打落。

柏風眼中殺意凜然,森冷的劍光四起,幾乎照亮黑夜,又是一陣密集的暗器被打落。

幾道人影從暗處逼近了過來,柏風一個淩厲的翻身躍至他面前,一手扣住他的腰抱著他飛身而起。

身旁的景象急速向後掠過,雨水劈裏啪啦地打在面上,蕭兗緊抓著柏風的衣服,雨聲、風聲、緊追不舍的腳步聲,如同急速交替的鼓點重重砸進他的耳道,心臟幾乎要從胸口跳出來。

突然,柏風猛力壓下他的身體,一支箭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幾縷發絲斬斷在空中,被風吹走。

又是一道大力拉扯,他被猛地拽到柏風身前,柏風微微側身頭也不回地一個轉手。

“鐺——”的一聲,近在咫尺的刀劍碰撞聲震得他耳膜嗡鳴,一柄彎刀掉落在地。

他有些頭暈,下一刻又被一股大力帶著轉過一個彎,鉆進了一片樹林裏。

腳下的土地坎坷不平,樹枝、葉子堆了滿地,雨勢極大地阻礙了視線,又是深夜,前路難辨,柏風帶著他卻是如履平地。

一路飛速向前,風聲嗖嗖地從耳邊掠過,每當他覺得他馬上就要撞到樹上,或者踩進一個坑裏的時候,總是又被柏風拉著平安地繞了過去。

但身後的追兵顯然不甘示弱,常年在這裏早就熟悉了地形,兩方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

又是一把利刃襲了過來,柏風忽然松開他的手,他心中一涼,下一刻被大力往前一推。

他從兩棵樹間穿過,那把利刃狠狠地紮進了他左手邊的樹幹裏。

柏風也從他左邊過來,兩人重新匯合,手腕再次被攥緊,那力道沈穩而堅定,在亡命的奔逃中猶如一柄指引光明的利劍。

是他的生路,是他的退路。是他走無可走時的通天大道。

穿過了樹林,敵人依然窮追不舍,再拐下一個山坡,他們的馬就栓在下面,他心裏定了定,緊緊回牽住柏風的手。

雨勢漸急,霧氣也變得濃重,視線裏終於出現熟悉的轉彎,他心頭大喜,轉頭去看柏風,卻見對方眸光一凜,猛地把他推進了身旁一塊巨石後的死角裏。

他震驚地望著柏風,還沒出聲,對方冰涼的掌心捂住了他的嘴巴,用力將他往下按了按。

“待在這裏。”

柏風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也是唯一一句。

聲音很低,很急,眨眼就被風雨吹散。

他坐在角落裏,見柏風閃到一邊從地上抱起了什麽東西,一件黑色的鬥篷罩在上面。他馬上明白過來,柏風是要引開身後的追兵。

為什麽?他們的馬就在下面,他們馬上就可以一起平安離開這裏……他思緒飛轉,陡然清明。

即便那些人沒有看到他們的臉。永除後患,才是影衛的行事準則。

他微微顫抖著,緊抿著唇不敢發出聲音,眼睜睜看著那道黑影沒入路旁的另一片密林,很快消失不見。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掠過,卻也沒有一個人說話。他處在完完全全的黑暗和隱蔽裏,並沒有人註意到他。

頭頂的聲音遠去,周圍一片死寂,除了雨落再沒有一點聲音。

他舔了舔嘴唇,忽然嘗到一點奇怪的味道,鹹鹹的腥腥的,是剛才柏風用手捂過的地方。

下一刻他陡然一震,是血!

柏風受傷了!

之前那滴落在他臉上的溫熱,並不是錯覺。

他瞬間著急起來。

“叩”“叩”“叩”

雨夜裏忽然響起幾下有章法的敲擊聲,他楞了一下,下意識握緊了袖子裏的匕首,卻沒想到一個令他驚喜的聲音傳來,“少爺。”

這是他與影衛的暗號,劍鞘上叩三下以示安全,在外以“少爺”稱呼他。

他起身走出去,兩道黑影齊刷刷跪下,“屬下來遲,少爺恕罪。”

“你們如何知道本王在這裏?”

“屬下奉大人之命,在山下等候,一個時辰內少爺未歸,便來接應。”

他微怔,原來柏風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柏風受傷了。”他沈聲道,“他一個人去引開追兵,對方至少五六人,你們一人隨本王下山,另一人速速前去相助。”

兩人對視一眼,有些驚詫柏風居然會受傷。

低頭抱拳,“屬下會護送少爺平安歸館。但大人並未下其他命令,屬下不知大人去向、對方底細,貿然出動怕對大人不利。”

蕭兗沈默片刻,閉了閉眼,指尖用力抵進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太著急了,險些被沖昏了頭腦。

柏風向來知分寸,如果不是有必殺的把握,他不會貿然犯險。

“下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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